青绶束花 作者:荷包-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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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安在长安西机的坊市里逛了一圈,在略显偏僻的地方找到一间院落,李见碧半倚在马车里,看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锭子交给了卖主。范安走过来道:“我给你买了一间院子,这处比较偏僻,离坊市比较远,你下来看看,可还满意。”
李见碧撩开帘纱,问:“你哪来银子?”
“我从河阳出来的时候,白国祁给了我三十一两银子。”范安笑道,“我们一路上省吃俭用,四个人才花了不到一两。二十两我给你买了这院子,剩下的十两你拿着用吧。”他说着将李见碧扶下马车,走过去将院门推开了道,“以后你就住这,有一有空就会来看你的。”
李见碧走进去环顾了一周,这院子不是很大,但难得干净整洁。他回过头来,范安正站在院门边上。
“李大人,我要走了。”他将怀里的银子尽数掏出来塞给李见碧,“你好好照顾自己,我隔几天就来看你。”范安握着他的手,厚实的手掌炽热有力,李见碧低头看着,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不舍。
范安看着他的脸色,突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阿?”他说这话时含着笑意,眼里流光溢彩,好似突然间知道什么喜事一般。
李见碧耳里听到他戏谑的笑声,刚涌起的不舍瞬间被浇灭了。“李大人……”范安看了一会,忍不住低下头来想亲吻一下李见碧,不想李见碧突然抽出了手,啪了挥了他的脸,轻骂道:“滚!”他说着转身便走进院子的竹廊上去了。
范安站了一会,只能悻悻地回了头。那门口站着两个马夫,见了这情景都有些尴尬,换做平时,这两人肯定要抡起袖子跟李见碧理论一翻,但一路下来见多了范安热脸贴冷屁股的行径,此时见他被他了,也只是干站着。
范安走过去抚了抚脸,喃喃道:“我这是又说错了什么啊……”两个马夫面面相觑了一会,一人道:“大人,应该是你笑的语气不对……”
范安怔了一会,抚了抚脸道:“我刚才有笑吗?”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李见碧,叹了口气道:“走吧。”
范安回到都察院,收拾停当后已过中午。他理了理此次地察的奏文,准备下午进宫去向刘熙请安复命,随便反钦令交还礼司监。
他在写奏折的时候,御史中丞张志龙过来看他,给他带了点茶叶,关心了一下范安的身体,说了些客套话。他看到范安在写奏折,便问范安下午是不是要进宫。范安说是的,张志龙闻言便劝他:“圣上这几日身子抱恙,火气有些大,大人早去早回,别在宫里呆久了。”
范安才想起他走时刘熙正生着病。“圣上的病已有两个月了吧?现在还未好吗?”范安颇为担忧地道,“宫里太医怎么说?”
“传出来的消息只说要静养,圣上已近半月未曾上朝,只身体稍好的时候在谨身殿批些奏折。”张志龙道,“我也许久未曾见过圣上,不知近况如何了。”
范安哦了一声,心道刘熙年事已高,这一回久病不愈,怕是有些凶多吉少。他送走了张志龙,下午仍去拜见了刘熙,刘熙在谨身殿中,例行也问候了他的辛苦,范安抬头答话时,看到他形如枯槁,脸色憔悴非常。范安自知不能多扰,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匆告了辞。
次日他在官厅办公,御史台的几个侍郎中书知晓他回来了,便陆续过来拜见。
范安离开的这两三个月,朝中发生了不少事。其中最悚人听闻的是汤景隆的独子入狱一事。
听说起因是因为上个月刑部大狱逃走了一名犯人,兵部的武卫辅助刑部捉拿逃犯,却不知怎的闯进了五军都督府里。说是看见逃犯躲进了汤府,要搜查都督府。但汤景隆是什么人,五军的一把手,家府说搜就能搜的?两班人马一言不和便动手打了起来,汤景隆的独生子汤万玉失手把带头的武卫给杀了。
其实区区一个武卫,说杀就杀了。汤家功高威重,谁也不能怎么样。但不知谁多了嘴,这事传到了圣上耳中,圣上大怒,立即召见了汤景隆,要他解释此事。汤大人平日恃才傲慢得惯了,起先不以为意,便承认汤万玉杀了兵部武卫,说知错了,请圣上开个恩放犬子一马。不想刘熙听完了,只说了一句话:
“杀人偿命。”
这下把汤大人吓得不轻,连忙磕头求情,说当时那兵部武卫是如何失礼,所带的人马是如何嚣张,犬子是失手错杀,要圣上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圣上在位三十年,一直宽厚仁德,但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病着的缘故,竟执意要汤万玉偿命,不顾汤景隆的百般求情,下令交汤万玉投入狱中,过了审,秋后就要处斩了。
几个侍郎说完这事,都道:“圣上这几日性情反常,动辄得咎,大人你可要小心说话行事阿。”
范安听完此事,心里略有震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圣上此举并无不妥之处。我等在朝为官,兢兢业业,圣上明察秋毫,又怎么无帮为难臣子呢?”范安随便说了几句,留几个侍郎吃了些点心,将御史中丞送来的茶叶分了出去,才客客气气送走了。
他回来坐在位置上就开始忐忑不安,早早办完了审录到刑部去做客。现任刑部尚书王明凤以前是范安的亲信,身任刑部侍郎,范安升任兰台后便提拔他为尚书,范安于他的提拔之恩,见范安来了,自然是客气恭敬。
范安与说喝了一壶茶,期间提起半年前李见碧流放的案子,问王明凤可还记得。王明凤说记得。“李见碧流放河阳已近半年,可有人向刑部要过案卷,追查过这个案子的后续吗?”
王明凤闻言放了茶盏,左右摒退了侍丛,轻声道:“有的,兰台的言官,现任内阁首辅许伯昌,还有桓王府的陈大人。”
范安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王大人,你要记得你刑部的案卷不可让人随便翻阅啊!”
“下官当然知道。李大人流放河阳后,兰台有不少言官曾来我这里要求翻看栽决文册,我都一一打发了回去。但许伯昌是内阁首辅,他要查阅我也拦不住啊。”
范安问:“他可有说查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查到李见碧流放河阳,曾经写过令书给河阳南国府的府长,要南国府告知李见碧所流放所在的具体位置。”王明凤道,“大人你离开京城不久,许大人便开始查了,但至今似乎没有查出什么的消息。”
王明凤道:“南国府离京城三千多里,算有消息也得好久才能传到京城呢。”他说完这句话抬头,一眼看到范安有些苍白的脸,忙问:“大人你怎么了?”
范安揉了揉脸,道:“你这茶不好,我喝了肚子难受。”他起了身,说府里还有事,要先告辞了。他说着走了两步,突又站住,问:“对了,刚刚你说还有一个人查过这个案子的后续,是什么人来着。”
王明凤道:“是陈以勤陈大人,桓王的讲官。你上朝时当见过这个人的。”
第55章 补肾
范安对陈以勤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照王明凤来说,这人是桓王的讲官,应该是翰林院学士出身,照理说跟李见碧打不到一处,就算哪天桓王做了太子,这人成了正一品的太子太傅,那也是个官阶高,权力轻的虚职,李见碧犯不着与他有什么牵扯。
这人打哪冒出来,竟然来查李见碧的案子,闲得太慌凑热闹吗?
陈以勤大概是来凑热闹的,但许伯昌肯定不是,这人以前还是内阁次辅的时候,对梁业年唯命是从,这会梁业年虽被贬到史当了侍郎,但不在其位,仍谋其事,满朝上下都觉得他不会在史部呆太久,哪天圣上心情好了,肯定还要再回到内阁掌权的。;内阁几个辅臣都还忌惮着他,路上遇见了还得下马去给这个史部侍郎行礼。许伯昌会来查李见碧的下落,肯定是受了梁业年的指使。
好在他早让白国祁替李见碧做了假案录,许伯昌追查下去最多就只能追到河阳南长府,而府长白国祁已被他一纸从河阳调回京城来了,连斥问的人也找不到一个。范安已能想像得到许伯昌现下一头雾水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解释一番,毕竟当时李见碧流放是自己一手安排布置的,等许伯昌怀疑到自己身上来再辩解就太迟了。
他次日上午办完公事,下午便去求见许伯昌,开门见山地问许大人是不是往刑部去查过李见碧的案录。
大宣三司刑事独立,没有圣上的钦令,任何人无权查阅案录。换做别人这么问,许伯昌一定否认,但范安是梁业年的人,当初梁业年因贪污案入狱,范安力挽狂澜帮了大忙,全朝的人都知道范安对梁大人忠心不二,是梁大人的恩人。
许伯昌觉得他是自己人,便没有隐瞒。“是啊,李见碧流放河阳后梁大人甚为关心,着我去查他的下落。”他请范安落座,吩咐下人去外间泡茶,转过头来道,“但河阳南长府竟然找不出李见碧的分配地,连当时解差的交接书都找不到了,实在令人费解。我这几天想着这事,正想去问你呢,当时这事不是你一手办的吗”
“大人有所不知,当时我写交接案录的时候,怕李见碧的同党追查营救,所以做了份假案录移交给南长府了。”范安道,“你到南长府,别查‘李见碧’这个名字,查‘朱砚’这个名就行了。”
“原来如此……大人思虑倒是周全。”许伯昌道,“可你开始怎么不说呢!”
“这做假录是杀头的大罪,我还到处嚷嚷不成?”范安道,“我当许大人是自己人,才敢告知你,你只告诉梁大人,别人千万别去抖漏了。”
许伯昌道:“这个人自然明白,你放心吧。”
范安道:“那大人就顺着去查吧。李见碧流放河阳已半年了,我也不知现下是什么状况,大人若知晓了,随便也告诉我一声。”他说完起身告辞,说府里还有事,要先走了。
许伯昌送他到门口,还送了他些茶叶。
范安十分清楚,南长府里关于朱砚这个人的记录,最后是注死于平庆采石场,场卫刘协写的报告,许伯昌查下去,最多就到此为止。他巴不得许伯昌能去告诉梁业年,好让这帮人别再纠缠着李见碧的死活了。
许伯昌得到这个消息,也不知有没有再追查下去,范安没听他再起起过此事,风平浪静,好像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宫里的圣上身体仍然抱恙,已经月余不曾上朝,送上去的奏折几天也没有回复。万事暂休,一下空闲了很多。
饱暖思淫欲,人太闲了容易多想,尤其还生着相思病。自上次一别,范安已半月未曾见李见碧了。李见碧就在城西,出了长安街不过百里,近在咫尺,伸手就能够到。范安一颗心蠢蠢欲动,终于某天忍不住,趁着夜色驱马出城往郊西去了。
给范安打马的还是那两个从河阳带回来的马夫,听说范安要去西郊,便知道范安要去见李见碧。这两人并不知道李见碧的身份,只知那人是范安从河阳买回来的奴才,金屋藏娇养在郊西。
起初两人不能明白,买回来的奴才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藏在外面。直到某天一人问起,范安指了指在中庭池边与两个儿子玩耍的白琼玉,说:“一山不容二虎,懂不懂?”
那两人哦了一声:原来家里已经有了个大的,要是再买回来一个小的,定要争宠吵架。大人体贴周到,真是风流才人。
这两人懂得了这一点,嘴巴管得更牢。有时白琼玉守在府门口,抓住这两人训问,说范大人这几天经常深更半夜出去,你们两个跟着,知道是去干什么吗?那两人异口同声说不知道。后来又道:大人朝中多有朋友,家中饮酒做晏,请大人去,大人推辞不过,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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