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灭长安-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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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就这么死,难道你不觉得太便宜了?”赵长安一怔。
“十恶不赦大罪,任犯了哪一款,均凌迟处死,诛灭九族,而你,竟一下就犯了七款
!现朕仅仅是赐死你,这种处置要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此事?又会如何看待朕?这些,你想过没有?”
赵长安心一横:“臣身犯重罪,该当如何刑处,全凭皇上裁夺。为不伤朝廷尊严,不违我大宋律例故,臣愿意凌迟之刑!”
“哈哈!”皇帝从牙缝中冷笑,“仅止你吗?那诛灭九族呢?”他不答。若诛九族,连皇帝都逃不了一刀,那当然不可能。
皇帝离座,缓缓踱到他面前,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刮削。他既早抱了求死之心,更有何惧?但也不知为何,他却被皇帝那似乎洞察一切的目光刺得忐忑不安起来,不由得低了头。
皇帝将脸凑到他眼前,冷笑道:“不想活了?是不是?成啊,朕成全你。不过,你身犯七罪,罪大恶极,只死你一人,却教天下人如何心服?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父赵裕仁死得早,朕只好追究你那些授业恩师们的‘不严’之罪!”赵长安全身一震。
“七款不赦大罪,款款均可株连,朕倒是准你所请,不追究宸王太后,可你宸王宫的上下人等,却是谁也休想脱身事外!”说到最后两句时,皇帝声色俱厉,“你能自裁,但那些下人们却别想这么便宜!冯由、花静君,还有教导过你的太傅、太师、太常、少傅、少师、少常,朕要把他们全都磔死!哼,七款不赦之罪,只你的一条小命就想交代了?天底下哪找这么便宜的美事去?”他睥睨赵长安发白的脸色,“你口口声声求朕一缕行事,依《宋刑统》,你宸王宫里的六七千人,都别想活!全都须陪你伏罪!”
皇帝负手,缓缓踱步,半晌,放拖长了声调问:“如何》世子长安,你昨夜到底喝醉了没有?”赵长安僵立地上,早就傻了,良久,放艰难以应:“臣昨夜的确是喝多了,说过些什么话,做过些什么事,已全都不记得了。”
皇帝笑了,揶揄地斜瞄他:“福王阴险狡诈,早有不臣之心,是以朕去年才严旨申斥,未料他非但不思悔改,竟还生谋反之心。朕顾念胞弟情意,不忍明示他的逆行,以免兴起大狱,故命年儿你假以救人之名,行除逆之实。但年儿你素来心慈,不忍杀人,只重残了他。”他微笑,“年儿不负朕之重托,把这件大事办得十分妥帖周密,朕甚是嘉许,你就等着朕的重赏吧。”
“臣谢皇上恩典。”
“谢恩倒也不必,只须日后,莫再‘喝醉’了就成了。”这时,皇帝眼角睃见一个太监逡巡进殿,对侍立一侧的包承恩附耳低语。然后,包承恩回身奏道:“启奏万岁爷,昭阳公主殿下回宫来了!”
皇帝一愣:“回来了?她还晓得回来?人呢?传她来见朕!”
“呃公主殿下现在在景春宫,听说荣庆太妃薨了,哭得站不起来了。”
“哼,衣袍就是半年,她的事等下再说。来人,先送世子回宫。”皇帝又吩咐呆若木鸡的赵长安,“你半个月没回宫了,你娘甚是惦念。今天回去了,哪儿也不许去,拿出你那全套招人疼的招数来,好好陪陪她!另外,这些天,你莫名其妙地瞎胡闹,是为了那个永福郡主吗?”
赵长安眼观鼻,鼻观心,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不是。”
皇帝盯住他的脸,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端倪来:“那怎么朕听说,你又把她送回了东宫?”
赵长安躬身:“她脸太白,不祥,臣不喜欢。”
皇帝又盯住他看了半天,然后叹了一声:“如此绝色,也不能令你满意?”一挥手,“你下去吧。”赵长安方回到宫中,便有太监来颁旨:
“石崇生包藏祸心,显露悖逆之状,今着令宸王世子施以薄惩,以儆效尤。现着革去起王爵、封地,逐往上庸居住,另赏汤沐邑五百亩。
宸王世子办事明白,深符朕意。着赏赐金一万两、细缎两千匹、金镶玉如意四柄、獭皮一百张,给以文华殿大学士荣身。钦此!”
自此,一切又回复了平静,朝中再无人提起他那半月余的荒唐行径,就好像他根本就未有过那样的一段经历。于皇帝而言,只当他生了一场大病,病况虽重,来势虽急,但毕竟痊愈了。只是,他已年近二十三岁,却仍形单影只。这令皇帝十分忧虑,却又无可奈何。
第四十二章 相聚春风拂
十一月二十二是皇帝寿辰。这天一早,文武百官按官位、爵位的高低着朝服,入宫贺圣寿。皇帝临御大庆殿,接受百官的三十三拜礼,宰相带群臣上殿,捧觞祝皇帝赐百官茶场,随即开重宴,开始庆贺。
殿前的万丈空场中,早有教坊乐工在彩棚中陈设好了檀板、琵琶、箜篌、高架大鼓等乐器,广场两边对列杖鼓两百面。
当皇帝举第一盏酒时,众乐齐响,宰臣举酒,百官倾杯。舞技在台上起舞。至第九盏时,左右军演杂剧歌舞,上燕窝锅烧、群仙炙,荷蕊汤,皇帝方宴罢起驾,这时,已近午后申时三刻了。
整个盛宴其间,皇帝每举一盏酒,群臣均须离座跪谢。赵长安亦随班拜倒立起,行礼直行得麻木了,但皇帝起驾,他不能如官员们四散出宫,却须匆匆赶往后宫,因皇室宗亲为皇上寿的家宴要开席了。
家筵设在畅情园的万寿殿内,规则虽不及官宴繁琐冗长,但亦是花团锦簇。在一众皇子王孙、公主嫔妃中,赵长安看见了遍身锦绣、满头珠玉的昭阳公主,暗吃一惊:“两月余不见,她变得厉害——形容憔悴,面色萎黄,恹恹的了无生气。
筵席进行到一半,采苹用银盘端了一盅鱼羹,来到他案前:“昭阳公主殿下赐宸王世子殿下福寿双全鱼羹一盅。”他忙起身谢赏,偷觑昭阳公主,见她抬手抿了抿发髻,他会意,坐下继续进食。
筵席终了,一殿人皆叩头谢恩散去,赵长安将玉香手炉往案角一放,与众王爷世子说说笑笑地出殿。行出不远,他忽一拍前额,想起忘了手炉,于是让诸侯王先走,他要回去。回殿拿了手炉,他却不循原路出宫,而是径往北面的白玉石栏下去了,后宫禁地,除皇帝外,再无男子可以出入,太子也不例外。但赵长安却又不同,见了他,所有太监、宫女均慌忙避到一边,让出路来。
他施施然过去,进了白雪皑皑的御花园,三拐两绕,又往南走,到了一座巨大的太石湖堆砌的假石山前,四顾无人,一闪身,进了石山的一道石缝内。从外看,这道石缝很狭窄,但一进到里面,却是豁然开朗,别有洞天,昭阳公主已等着了。
原来,二人幼年常一道嬉戏,偶然中发现了这个隐秘去处,二人遂常常避开宫女、太监,在这里面尽兴玩耍,还约定了暗号,一放若是要约另一方来这儿,就抿抿自己左额的头发。
他一进洞便吻:“昭阳妹妹,怎么啦?病了?脸色这么难看?”将手炉递给她暖手。
昭阳公主结果手炉,面色凄然,声音暗哑:“延年哥哥,总算盼到你来了,要是再见不到你,我可要活不成了。”他吓一跳,只道她是因迷恋自己,以致成了这副模样。正不知该如何劝解,又听她叹了口气:“延年哥哥,今天我约你来,是想让你想办法带我逃出这里。”
他越发心慌,正口讷舌笨,不知该如何措辞,才既不会伤了她,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她的兄妹之情时,却听她幽幽地道:“延年哥哥,我后悔死了,真不该回来,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一进了这金监牢,就再也出不去了。我回来以前,答应过他的,只要见我娘一面,就去跟他相聚。可现在都半个多月了,别说出宫,就是封信都没法子带给他,再这样熬下去,我和他都要活不成了。”
这时他方知会错了意,不由得先松了口气,随即好奇之心大起:昭阳妹妹,已有心上人了?
“哈哈!我的昭阳妹妹总算也会‘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了。咳咳咳,嗯,啊!”他清了清喉咙,“要本仙帮忙,做那牵线的月老,可以!不过,小妮子却须从实招来,那个‘他’是谁?”他又粗了嗓子,“招得本大人满意了,本大人就判犯妇你可以出宫,去跟他团聚,不然”捏细了声音,“哼哼!本王母就叫你们俩做织女、牛郎,日日思君不见君,惟有泪千行。”
昭阳公主面生红晕:“啐!没个正经的,人家都快急死了,你还有心取笑?”美目流转,“这个‘他’,你也是见过的,而且,你们俩害相处得特别要好。”
他眼珠转动:“跟我要好?嗯是二哥赵长佑?可是他早有王后了,你该不会是要逼他休妻再娶吧?”
“呸!狗嘴里永远也吐不出象牙来!”
“是长僖?论辈分,他好像应该是你的侄子?这这个那个”
“呸呸呸呸呸!”
赵长安挠头了:“一等侯狄少杰?南平郡王赵寿昌?庄王世子赵长靖?”他一路数下来,便见她一路摇头,不禁皱眉,想了想,大惊失色,“哇!俺的好姑娘,您老该不会是看上了礼王的那个老儿子,全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大少、纨绔子弟长佶了吧?”
她撇嘴:“延年哥哥,难道在你心目中,他就该是这些银样蜡枪头吗?”他苦笑:“罢罢罢,公主殿下就别再给小的出这种不着边际的难题了,小的本就蠢得厉害,哪晓得是哪个傻小子、蠢家伙有那么好的福气,让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看中,这般茶不思、饭不想地惦念他?”
昭阳公主轻咬下唇,声如蚊蝇:“他是宁致远!”
“啊?”他大吃一惊,张口结舌。
资源共享狠狠地等了他一眼:“怎么?不可以吗?”他龇牙咧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怎么不可以,原来”他如梦方醒,上次在金陵,我要带你回京,你却使计把我甩了,为的就是他?“
“嗯,延年哥哥,以前我总以为,你就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成天我就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做宸王世子妃。为这个,多少门好亲事都被我推掉了,把自己拖成了老姑娘。可”她眼睛开始发亮、“打从遇见他,我才发现,从前的我有多不懂事!唉!”她眼中满是痴迷,“延年哥哥,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要一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甚至只是想起他,我就像喝了蜜酒,又甜又醉唉,那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欢喜舒服。”
赵长安打趣:“喝蜜酒有这般感受?怎么我不知道?“口中兴头热闹,心里却一酸,“可听说,二哥好像自幼就跟姑苏宴府的一位小姐有了婚约?”
“你还不晓得吗?他跟宴小姐的亲事已经吹了。”他一怔。
“你斩了上官轻寒七人后没几天,姑苏宴府的宴云礼宴大侠就来泰山,说他妹子福薄德浅,配不上远哥他,不敢耽搁了远哥,所以宴府主动提出来,退了这门亲事。”一时间,赵长安不辨悲喜:“昭阳妹妹真正好福气,竟得上天如此眷顾。唉!如今我才算是信了那句老话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跟远哥分手时说好了的,最多十天,我就赶回泰山,去跟他完婚,可现在都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