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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部分

缘灭长安-第157部分

小说: 缘灭长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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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沦价有多高,他都千方百计地搜罗回家。刚才臧伯蕴说的《韭花帖》、《夏热帖》、《神仙起居法帖》三帖就都在他手中。而时人皆知他的这个癖好,遂称其少师公子。此时.见《金刚经帖》就要到手,价虽高了点儿,他仍万分开心,恨不能马上携其回家,再关起门来,一个人慢慢鉴赏。

  “二十五万两!”

  “啊?”众人一愕,一齐看着报价的晏荷影,只见她面色平静,若无其事。梅舜臣咬牙:“三十万!”

  “五十万!”所有人都惊呆了。梅舜臣额上沁出了细汗,惶急地看着晏荷影、游凡凤,口吃了:“游游先生,晏姑娘,您们二位干吗一定要跟在下争这张帖?”

  “因为,”游凡凤微微一笑,“我们也很喜爱这八个字!”梅舜臣来回盘算了半天,最后,横心,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五十二万!”

  “五十五万!”

  “哗!”惊叹声险些掀翻了宝津轩的屋顶。骆阳泰额上也开始冒细汗了,清了清嗓子:“少师公子,要不,就算了吧?不就八个字嘛!”

  赛宝会自举办以来,这么多年,骆阳泰这个东主还是第一次让一个买主退出竞买。他是为梅舜臣好,知他所有的家产加起来也就五十万两银子左右,倾家荡产的,就为了买一张字帖,在骆阳泰看来,未免不值。但臧伯蕴却能体会梅舜臣的心意,将心比心,他也颇想成全了他,但看晏荷影、游凡凤出的价,他们对这张字帖也是志在必得。

  梅舜臣僵立良久,然后抬头,对游凡凤、晏荷影道:“在下府中除杨少师的墨宝,其他名家的真迹也不少,要么,请游先生、晏姑娘明天光临在下府中,任挑几张好的拿走,好歹留了这张《金刚经帖》给在下?”

  他这样恳切地与二人情商,只望二人能点头答应,不料游凡凤却摇头:“少师公子.这张《金刚经帖》,今晚我们是要定了!”

  “那”梅舜臣愣了半晌,一跺脚,“六十万!”

  “六十五万!”

  “哇!”轩中人都忍不住咂嘴:赛宝会办了这么多年,从来还没有一件宝物卖到过这个价钱。今晚上一定是什么地方出毛病了。真不知是谁发了疯,是梅舜臣,还是游凡凤?反正是有人疯了!被这紧张的场面刺激,每个人的心都“怦怦”直跳,一下接一下,一直跳到了嗓子眼里。

  而梅舜臣更是如置身火盆,万般煎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六十六万!”游凡凤和晏荷影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沉声道:“七万,黄金!”

  “少师公子,算了吧,别争了!”许多人都叫起来,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得令旁人都受不了了。梅舜臣咽了口唾沫,还要出价。

  “这张帖,”臧伯蕴忽然开口,歉意地看了看梅舜臣,然后,一字一句地道,“不卖了!”

  “啊?”猝不及防的众人一阵大乱,而梅舜臣惨白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血红,勉强问道:“为为什么?”游凡凤与晏荷影亦是惊愕莫名:“臧老先生,您怎么又不卖了?”

  “老夫”臧伯蕴凝注二人,清清楚楚地道,“不卖了,老夫把它送给你们二位!”在二百多人的惊叹声中,梅舜臣一声哀呼,然后头往侧一偏,昏厥了。

  “快,打热水来!”众人助骆阳泰七手八脚地扶住身子往下滑落的梅舜臣。骆阳泰亲自动手,用一根银质发簪撬开他紧闭的牙关,将家仆送来的热水徐徐灌进他口中,片刻,只听他喉中“咕”的一下,人这才醒过来了。

  “少师公子,这张字帖,我们送给你吧!”游凡凤歉意满怀。一听这话,梅舜臣如吃了棵千年老山参,脸上立刻又有了血色:“游先生高义,送不敢收,银子是一定要绘的!”

  “不不不.少师公子误会了。我和晏姑娘并不是真的要这张《金刚经帖》,实在是”游凡凤犹豫片刻,怕再不吐露真相,今晚这赛宝会的情形明早一传扬出去,更会引出许多离奇不经的猜测来,遂实话实说,“这八个字,并不是杨少师的,而是我家世子的。我们刚才本想先买下它,然后再找个适当时候,问问臧老先生他老人家得到它的确切情形,可没想到,少师公子竞这么喜爱它。刚才我多有唐突冒犯之处,还望请少师公子不要往心里面去!”

  “难怪呢!”臧伯蕴恍然大悟,“这八字有龙章凤质的帝王之相,老夫最吃不准的就是这个。想王羲之官不过右将军、会稽内史,王献之只至中书令,扬凝式则是汉太子少师。三人的字再是神逸,又怎会有此皇者气度?原来,这八个字竟是世子殿下所书!”

  “臧老先生”游凡凤恭恭敬敬地对臧伯蕴一揖。臧伯蕴心里如明镜般,急忙回札:“游先生,无须客气,有事咱们内堂谈去!”拔步就往后走。

  等进后堂,闩好门,他方低声道:“这张字帖是五天前,老夫从滇南回中原,路过昆明”

  第五十八章 心死落滇南

  黢黑的松树林中,孤零零地矗着一间已塌了半边墙、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除墙角胡乱堆着的两团污脏得早失了颜色,烂得没了形状的破棉絮外,房中再没有任何像样的家什。

  随着歌声,一个小乞丐蹦蹦跳跳地进了破房,直奔那两团破棉絮,伸手在其中的一团上一拍:“哎!大讨嫌,莫再睡啦,猜猜看,老子今天带了哪样好东西回来了?”

  咦?他怎么竟对着一团破棉絮说话?但随着他这一拍,棉絮居然动了,然后,清冷的月光下,破絮中慢慢现出一张脸来,一张形容枯稿、污秽不堪的脸。这个躺在泥地上的乞丐有气无力地道:“今天没被狗咬吧?”

  “嘻嘻!”小乞丐一屁股坐下,靠在斑驳的泥墙上,手插进槛褛的破衣里搓泥垢,顺带抓痒,“老子厉害得很,怎么会天天被狗咬?嗳!”他看到就这说话间,大讨嫌又要缩回破棉絮中去昏睡,忙道,“莫再睡啦,想不想起来吃点东西?”

  没有应声。

  “哎呀,你是不是要成仙呀?除了前天跟大前天,老子见你喝过两口水外,好像就没再望见你的嘴动过!”他见大讨嫌合上了双眼,遂自言自语,“天呀,怎么像你这种什么都不吃的人,那天怎么还会有力气,抬抬手就把黄老爷家的那条追着老子咬的大狼狗骇得夹着尾巴就跑掉啦?嗳!”他去摇大讨嫌,“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干,干脆,就把那个挥袖子骇狗的办法教给老子算啦!这样,以后老子再去讨饭的时候,也就不怕那些狗会冲出来咬老子了。”

  大讨嫌无力地叹了一声:“小讨嫌,我头痛得很,不要吵我。”

  见他确无传授“骇狗绝技”的意思,小讨嫌也不在乎,为消磨漫漫长夜,又道:“大讨嫌,你老家在哪儿?怎么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唉!你倒是吭声气呀!”

  “汴梁!”

  小讨嫌立刻惊叫:“哎呀.那么远?你爹妈都死了?所以你只好出来要饭吗?”

  大讨嫌答:“没!”

  “那”小讨嫌颇为奇怪,“你怎么没让他们养你,倒混成这种样子?”

  大讨嫌苦笑一声:“我太讨嫌了。”

  “哈,难怪你叫大讨嫌,就像老子一样,老子从小就讨人嫌,所以个个都叫老子小讨嫌。唉,老子也是没办法,如果老予有爹有妈,才不会跟你一样的,跑出来当花子,就是赖也要赖在家里。你说,老子的死爹死妈烦不烦,居然给老子起个‘袜子打烂’的鬼名字,这是个哪样鬼名字?咒老子是袜子?还要打烂?嗯,还是小讨嫌这个名字好”他絮絮地说着,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和几颗稀疏的星星,向往地道,“以后等哪天,老子大发了,捡着个金元宝,就”

  大讨嫌头脑剧痛。以后,自己早就没有以后了!有的,只是过去!

  在过去,有许多的云、许多的风,更有许多的花和许多的梦,许多轻灵的舞姿和曼妙的歌声,在那云、风、花、梦中袅袅升起

  在那至渺至茫、早已逝去的岁月里,曾经有过那么多的欢笑,也有过那么多空灵蕴藉的梦想而此刻,再回想起来,那些都只不过是一个个的梦吧?一个个飘飘忽忽、捉摸不定的春梦,在春日里、广殿中、华檐下、绣榻上,引人情思,令人追想!

  “他妈的,老子这几天是怎么啦,动不动就会饿!真他妈的被人讲对了,老子是越吃越馋,你是越睡越懒!”小讨嫌从怀中掏出一只烧鸡腿,放在鼻尖前一阵猛嗅,不吃,却递到了大讨嫌眼面前,“哎呀,油汪汪的烧鸡腿,香得很哦,怎么样?来一个吧?”大讨嫌答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轻轻摇了摇头。

  小讨嫌眼珠子一转,又掏出一个荷叶包:“烧饵块呢?老子让卖饵块的老倌抹了好多的甜酱,还热乎得很呢!”

  大讨嫌摇头:“你自己吃吧。”

  小讨嫌似乎不放弃:“你是想吃点带汤水的?焖肉米线行不?老子去给你端一个来?”

  大讨嫌仍摇头:“不!”

  “那那”小讨嫌一咬牙,豁出去了,“老子去给你炒一个‘大救驾’来,那个东西贵得很哦!十文大钱才能要一个,老子也就是这两天,才敢隔一天去吃上一个!”

  大讨嫌微觉诧异:“你这几天遇到好心人了?讨到很多钱吗?”

  “哼!这世上的人,都是他妈的铁公鸡.有几个好得跟你一样?”小讨嫌诡秘地笑了,“不过,憨包倒有,还是个老憨包。前些天,老子屎急了,顺手拿个黄裱纸要擦屁股,就是那个你拿烧剩的木炭在上面画了些符的那个破纸。刚要去一棵树后面,这个时候,路边卜一个老憨包骑个毛驴,带个小子,刚好路过,他一看见那个纸,突然就从毛驴上跳下来,才一下,就从那么远的地方冲到老子面前,倒骇了老子一大跳。他两只眼睛都盯着那个纸,那样子,倒好像前些天老子盯着那白花花的大米饭一样。老憨包才看了一眼那个纸,口水就要淌出来了,他全身都在抖,就跟打摆子一样:‘这张字帖小哥是从哪里得来的?’哈哈,这个老憨包居然叫老子小哥,大讨嫌,你说这个事情好不好笑?”

  大讨嫌不睡了,吃惊地望着小讨嫌。小讨嫌见他愿意听自己讲话了,大为高兴:“老子说:你管老子是从哪儿拿来的?这跟你有哪样相于?老憨包的两个眼睛好像都长在那个纸上了,他抖着问:‘这张纸小哥卖不卖?’卖?有毛病啊?半个擦屁股的黄裱纸也可以卖?看他那么喜欢这纸,老子一伸手,就给了他。老憨包可高兴坏了,一边忙着把纸接过去,一边掏了坨银子递给老子。娘哎!老子打小长这么大.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坨银子,后来拿到城里面去问老憨贼跟小腌榨,他们俩掂了半天,也搞不清这坨银子到底有多重。管他妈的,反正从那天起,老子就发财了,马上就买个烧鸡,鸡头、鸡屁股、鸡脚杆给老憨贼跟小腌榨,其他的老子都带回来给你,可你不肯吃。老子只好自己来,今天一个鸡翅膀,明天一个鸡翅膀;今天一个鸡脯子,明天一个鸡大腿”

  他正闭着眼,陶醉地哼哼,“小讨嫌,”一直懒得连话都不想听的大讨嫌忽然开口,“你总不成一辈子就要饭吧?有没有想过要做点别的什么?”

  “老子天生就是要饭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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