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录(gl)-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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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啊,她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唐烟儿说。
姜黎让她把脚伸出来,拆开脚腕上的布,用清水洗干净伤口给她换药。
“疼疼疼疼……”唐烟儿伸直了腿连连叫道,一张脸儿皱成了包子,姜黎无奈:“当时你怎么就不觉得疼?”
“因为想着姜黎在等我啊。”
室内一静,姜黎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烧起来,尤其是想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说……说什么呐……”她低头去握住唐烟儿雪白细嫩的足踝,耳朵慢慢的红起来,不明白这家伙怎么随时都这么口没遮拦的。
“是嘛……”那个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晃荡着脚丫子把脸凑到姜黎脸前来:“姜黎有没有想我?”
“没有。”斩钉截铁,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恰是时候的咳嗽了一下,让人很难不怀疑她其实是为了掩饰笑意。
唐烟儿瞪了一眼那个清瘦的背影,撅嘴把注意力放回姜黎身上来。
“咳……你们……什么关系?”
姜黎走了以后,竹叶青脸色别扭的回转头来问。
“朋友啊。”唐烟儿答,竹叶青看看她那一脸的理所当然,突然觉得伤口好痛,讪讪的重新转回去了。
“怎么了?”身后落下重量,那丫头从那边床上蹦过来了。
“没什么。”已经尽力避开了,无奈唐烟儿非要把头凑到她面前来,孩子一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疲惫的脸,眉眼轮廓,都早已被经年累月的冰冷覆盖上了僵硬的寒霜。像这个孩子一样温暖跳脱,随时都活碰乱跳,表情千百万化是不可能的吧?
一时正经,一时嬉闹,一时天真,一时世故。
仿佛矛盾,又浑然天成,眼里刚刚还是清澈见底的单纯,转眼又若有所思般沉淀。竹叶青分不清她是装得太像,还是变得太快,索性闭上了眼。
“喂……”唐烟儿没规没距的趴在竹叶青身上,长发滑落垂在竹叶青脸上,很痒,她故意动来动去看竹叶青能忍多久:“喂……我也不是不会刑讯的,砍一根指头下来啦,下些会让人很痛苦的毒啦,废掉你的武功啦,我可以的,但是我不愿意那么做。如果你能乖乖配合我的话,我其实没有那么闲非得给自己找事情做,而且,我不喜欢。如果可以的话,大家都是朋友多好,何必非得你死我活呢?”
“……你跟你的朋友,似乎不是这么说的。”竹叶青忍不住道。
“诶?”
“……你跟她说的一些话,她提到过。”
“哦……”唐烟儿索性躺在了竹叶青身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是啊,我告诉她世间险恶,人心黑暗,我告诉她生存的办法,要她不可以天真,你是觉得,我自己却没有这样做吗?”
“因为我担心她会死。”身边的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的说:“她本来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对于这个江湖来说,她天真单纯善良到愚蠢,可是这样会死的很快的,我好担心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她就死掉了。你都不知道我对她多好,花了多少心血才让她变得今天这样厉害的。如果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死掉,我就亏大了!”
“我希望即使我不在,她也能好好保护自己,因为她说过要跟我一起去走遍大江南北,所以她必须很强。可是,我知道她不会变成……”她侧过身看着竹叶青:“就是那些人,那些很世故的江湖人,我知道她不会变成那样,我的姜黎永远也不会变坏,所以我可以放心的教她怎么保护自己。而我,因为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所以我可以天真,即使天真,我也不会死的。”
“可是……你既然知道这世道容不得这样的天真,为什么还要做着明知不可为之事呢?”
“因为……这世界上总得有好人啊,倘若人人都世故狡诈,我们活着难道不觉得绝望吗?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所以才会去寻找这世上的好人,我想要保护他们,使他们永远也不必违心的变坏,这样我就会觉得,活着是很有希望的。”
可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觉得活着会绝望呢?
一个那么精神,调皮的小姑娘,怎么会觉得活着的希望,要从别人的身上汲取呢?
竹叶青不明白,她以为只有像自己一样满身污秽,深陷黑暗中,一生无望的人才会这样的绝望。
“我爹爹说,倘若人有一个良心,他就不会真的变得很坏。至少不会无可救药。”唐烟儿说:“他用一生保护他的良心,所以直到他死,我也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你的良心呢?”竹叶青问。
唐烟儿指指门外:“在外面,去给我准备晚饭了。”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的良心呢?”
“是我想要她成为我的良心,否则我为什么要这样辛苦的保护她呢?”
竹叶青活了接近二十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因由还可以如此颠倒过来。
“你呢?”唐烟儿反问:“你的良心呢?”
“我的……”竹叶青苦笑,她真的还有良心这样的东西吗?
曾几何时,她把她的良心,遗落在了哪里呢?
☆、12
没有让人多感动一须臾;唐烟儿立即恢复了小恶魔嘴脸:“看你也好得差不多,别占着人家的床了,咱们去客栈住吧。”
分明就是她不愿意委屈自己将就医馆的床板又怕人跑了吧……竹叶青那伤势能叫‘差不多’么?老大夫闻言都连忙摆手;说要再躺些日子。
唐烟儿一拍老人家肩:“知道,我会让她躺的;不过你看她一个姑娘家;老是住在医馆成什么样子呢?我带她去客栈住,还来您这儿拿药;到时候劳烦您跑跑腿,放心出诊金我不会忘了的……”
竹叶青的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了,此刻身无长物的坐在床上;冷冷挑眉。
“你的伤口在胸前吧?这样坐着不痛吗?”姜黎问。
竹叶青抬头看她一眼;极其简短的答:“不痛。”
不痛才怪……姜黎觉得,然对这世上存心给自己找难受的这类人真是理解不能,也就随她去,礼貌性的问了一句:“能走吗?要我扶你吗?”
“不用。”说着就试图自己站起来,分明看到她脸白成纸一样,汗水瞬间就凝成黄豆大小顺着额头滚下来,只是从床上站起来这么短短的一个动作却姜黎觉得触目惊心,好像连自己也跟着痛了起来一样。
竹叶青要死不活的咬着唇虚虚喘着气,硬撑着迈出一步:“走吧。”
“烟儿……”姜黎不忍看下去,回头征询唐烟儿的意见,是不是能让她再缓缓?
唐烟儿这个没同情心的毫不在意,走过来竟然一把拍在她身上:“还行吗?”她笑嘻嘻的问。
竹叶青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说了句:“嗯。”声音都在抖。
“那走吧。”唐烟儿说着率先走出去。
不很远,街中心有一间不错的客栈,唐烟儿定了一间天字上房,大得有三个房间,一间待客的正屋,一间卧室,一间给随从丫鬟们住的外间。
毫无疑问那外间是谁的,竹叶青一走进去就自觉自动的躺上外间的床,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伤在胸口很痛吧?伤口拉到了腹部。”唐烟儿嬉笑着坐在她床边:“不论是站立还是行走都不可避免会牵扯到,就连呼吸都会痛,吃饭也会痛,任何牵扯到胸口起伏的动作都会痛,可是除非是死人,谁的胸口不会上下起伏呢?”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大概是无意中把疑问写在了脸上,唐烟儿笑笑回答:“我也受过这样的伤,所以我知道。”她指指自己左边胸口,比竹叶青更加凶险的位置:“不是剑伤,是匕首,直直的捅进去的。差点就没命了。”她灿烂的牵起嘴角:“痛得我一直哭,以为自己一定会死掉,就算不是流血死掉,也一定会痛死的。”
“越是危险的位置受伤就越痛,否则下次你就记不住要保护自己。”她拍拍竹叶青:“躺好吧,别逞强了,逞强也会痛的,就是说逞强也很危险。”
竹叶青笑了笑,不带勉强的话,她笑起来挺好看的:“可是最痛的伤不是刀剑。”
“可是伤得最痛的地方一定是这里。”唐烟儿指指她的左胸口。
“休息一下吃饭吧,早点好我们就早点走,等你伤口愈合不再流血我们就上路,我可等不到它结痂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竹叶青问:“去哪里?”
“扬州。”
“为什么?”
唐烟儿扭身眯眼,笑道:“你不知道吗?”
末了,想起:“啊……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不是,我的同伴,是青阳派的人。”她眨眨眼:“现在知道了吧?”
“……青阳派?”竹叶青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好像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惊讶到惊骇的表情很大的愉悦了唐烟儿:“嗯,青阳派,我师父是青阳派掌门景年,所以,明白了吧?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如果想逃跑或者通风报信,你最好趁早死心。”
唐烟儿踏出门口关上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仔细听了听门里的动静,可惜里面安静得就像没有人一样,除了清浅的呼吸落进她过分敏锐的耳力中,什么都没有。
姜黎端着托盘走上来,见唐烟儿站在楼梯上,投以一个疑问的眼神,唐烟儿摆摆手,示意下去再说。
下了一楼,满堂喧哗中唐烟儿找了个空位坐了,姜黎问:“怎么样?她知道什么吗?”
“她很惊讶。”唐烟儿说:“但是……太惊讶了,如果仅仅是因为森罗堂插手了扬州的事情,或者说森罗堂和阿萨辛圣教,和青阳派有关的话,不至于惊讶成这样的。可是,我却不知道她的惊讶所为何来。”
姜黎沉吟片刻:“但是既然惊讶就说明她知道什么。”
“嗯。”唐烟儿点点头:“只是一时半会儿套不出来。”
“没关系,别着急,总会有线索的。”姜黎安慰道:“只要她知道,就不可能毫无破绽。”
“唉……审问对这种杀手没有用,套话的难度也太高了,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撬开她的嘴。如果不是森罗堂的消息实在太难以探听,我绝对不要去问她!”
姜黎笑了:“何必说的这么深仇大恨?”
“……和她在一起总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唐烟儿丧气的低下头。
姜黎好奇地问:“什么样的事情?”
“就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不愿意记起来,可是偏偏,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全由不得自己。就算过了很久很久,还是会记起来。”唐烟儿侧头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姜黎忍不住伸手拂开她脸上滑落的头发:“什么样……不好的事呢?”
她的表情带着担心,但是这样的担心却让唐烟儿感到安心,她笑了一笑重新振作精神:“没什么大不了的。”伸手抱了抱姜黎:“和姜黎在一起就会把那些事情忘光光了!”
竹叶青在客栈里休养了几天,她的愈合能力的确惊人,或者说因为太常受伤,所以身体不得不适应了这么短暂的恢复期。几天以后她的伤口就开始长出新肉,唐烟儿觉得她死不了了,便吩咐打点行李重新上路,为防竹叶青逃跑,唐烟儿还特地封了她全身大穴,让她暂时不能用内力,随后买了一匹马给她,押着自己的俘虏一同上路。
待遇这么好的俘虏可能举世罕见,竹叶青自衬自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