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拼图-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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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约好中午要跟珍娜在毛里斯酒吧见面的。因为他搭乘的班机,误点了好几小时,所以等珍娜从另一个国家到巴黎之后,两个人没碰上,就此失去了联络。幸好他以前曾听珍娜提过这位朋友的名字,所以他才打电话来问问看,晓不晓得她现在在哪里?或是珍娜有否打过电话来问起哈洛克是否在探询她?
每个接到他电话的人都有点意外,不晓得哈洛克为什么会想到打电话给他们,而且对珍娜曾经提过他们的名字,也有点受宠若惊。哈洛克在电话上,也尽量专心去听对方的语气,看看他们有无言词闪烁,吞吞吐吐的地方。
没有。
连打了十八通电话,问过十八个人。什么也没问到。
她到底上哪去了呢?她现在在干什么?她不可能与巴黎黑社会搭得上线,隐藏起来啊?!再躲也躲不掉的;她应该晓得他在巴黎熟人很多的事实。天哪,你到底在哪儿啊?
葛洛维与他约好碰面的巷子,是在“骚勒街”后面的一条窄巷。
他走到中途,已经可以看到那条大街了,脚步就不由得走得更快了些。
由两排旧砖墙夹出来的小巷,又黑又荒凉。哈洛克闪进去时,右手自然而然的往外套里插进去,摸到那把又大又笨重的“麦格农”手枪枪柄,葛洛维迟到了。而批评家向来痛恨别人约会迟到的。
他找到一个门面的阴暗处闪身进夫,靠着砖墙点上一根烟抽,来打发时间。
当他划亮火柴的那刻,记忆突然飘向罗马巴拉丁山上的那一幕,想起了一位来救他,却并不是来杀他的人,一位得了癌症行将死亡,却连寿终正寝都得不到,横遭意外而死的人,只有他才判断出来,自己政府的高阶层中,隐藏了一名叛逆。
巷外突然传来两个人走路彼此不小心相撞而跌倒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名高大修长的身影,对另一名撞到他的人影,骂出一串有如机关枪开火的怒叱声。对方被骂之下也不甘心,就用了另一串骂到对方祖宗八代的脏话回骂 骂完就扬长而去。被辱骂的绅士,气愤不已的将身上拍干净,才走进巷里。
葛洛维到了,出现得相当狼狈,完全没有以前的那种优雅。
“混帐透了!”批评家一看到哈洛克从门廊中闪出来,就喷出一句毒骂的抱怨话。“这些贱民,下贱的酒鬼,连走路都看不清楚!竟然还口吐秽言,真是倒霉!抱歉,我迟到了。”
“没关系,才几分钟。我也刚到。”
“我迟到了。本来我打算先早来半个钟头,躲在巷子旦,看看有没有跟踪你的。”
“没有人跟我。”
“说的也是,谁能唬得了你,对吧?”
“我晓得。是什么事把你耽误了?”
“我到塞纳河畔‘奎多塞码头’的外交部,去找了我一个以前的徒弟。”
“真有你的。”
“事实上是如此。”葛洛维说着就走到墙边,身体往墙上一靠,腰杆向前一弯,脑袋朝巷子两边一阵乱瞧。他很满意的发现,没有可疑人物在附近徘徊。他两手掌在腰下合拢后,做出打拱作揖状。“自从你到‘新世纪’旅馆去拜访之后,我就和所有可能晓得某个女人到巴黎来找地方躲的人去联络,或者是那些专搞偷渡的黑帮人士探询。你晓得怎么着?竟然没问出一点风声,什么也没有!后来我脑筋突然一转,我就想,对啊!为什么我只想到去问地下黑市呢?也许你的女朋友,比较可能去找光明正大的合法路子——那些她认识的政府官员帮忙啊。既然她也是一个干情报的,那她应该认识个把这种人哪——或者晓得某个这种人哪——找你们的盟邦好友啊!”
“外交部。”
“一点不错。可是却是外交部搞情报的秘密机构,只有那里才能提供秘密协助。”
“假如真是这样子的话,那我根本就没想到。我只找了许多局外的人,都是在外交部、经济部、还有其他部会做事的人,根本就没想到秘密活动的部门。”
“伦敦外务部负责这方面的机构,叫‘搬家中心’。而贵国国务院比较粗心——太露骨了——称这种机构叫‘外交人员调职组’。”
“设错,”哈洛克说,“结果你查到什么没有?”
“我那位年轻的小朋友,前几个钟头一直替我追查。我告诉他时间非常急迫,即使有发生过这种交易行为的话,也只不过是今天的事。他听了之后,又开始去查。结果他认为他八成是查到了,只是不太肯定而已。不过,我想你大概可以想得通这中间有没有关连。”
“怎么说?”
“今天早晨,从‘外交部国外服务司’突然转下来一份公文,要他们立即签发一本护照,给一名年龄三十余岁,会说捷克语、俄语、南斯拉夫语的白种女人,请护照科的人提供化名……”
“是哪一组负责这种事?”哈洛克打岔。
“四组。”
“我晓得是谁了,瑞琴·普莎夫人,四组首席助理。”
“这么说的话就没错了,因为申请单上的申请人姓名,就是你说的这个女人。”
“她在我列出的那份名单上,是排在第二十九名,我总共列出了三十二名,奇怪,珍娜只跟她打过一次照面,那是一年前,我带她来巴黎时,在街上走的时候碰到她的,就这么一次,而且我并没有替她们两个正式介绍过……照理讲,她应该不认识她啊……?”
“听你的语气,普莎应该是个老妇人的样子,对吧?我记得她好象以前曾在二次大战时,参加过地下反抗军,对不对?”
“她跟他丈夫都是。对,她丈夫后来被盖世太保抓走了,死得很惨。”
“但她仍旧撑了下来。”
“对。”
“这么说,这名老太太一定也是身经百战啰?”
哈洛克抽了一口香烟,回想了一下,然后把香烟丢在地上踩熄。“大概是吧。瑞琴相当厉害,机灵得跟条狐狸一样,有的人喊她叫‘母狗’,可是她并不是。她必须狠才活得下去。”
“那你可得小心点啊,哈洛克。”
“小心什么?”
“这两个女人既然彼此并不熟,可是老的又会帮小的,搞不好是因为同样身世坎坷,而同病相怜喏!再说这个老女人这么厉害,她误听了谣言后,弄不好会对你不利……”
“这我自然会小心的。申请单上有没有写要护送对方到哪里去?有没有提到目的地?”
“没有,卡拉丝可能会逃往任何一个地方,而只有普莎夫人才可能晓得。”
“那她用的化名呢?用什么身分做掩护?”
“我那个小朋友今晚可能查不到了。也许明天才能查到。”
“那太迟了。你刚才提到申办护照的手续,是以特急件处理的,这表示随办随发。她显然已经离开法国了。我必须尽快行动才追得上。”
“急这么一天半天干嘛?再过十二小时,我们就可以查出她用的化名了。然后你可以向航空公司查询这个名字,一唬就可以了。这样你不就可以晓得她是往哪儿逃了?”
“可是并不是现在就能办啊!”
“这还用说?”
“普莎夫人,如果她真帮忙了珍娜的话,一定也会帮得十分彻底的。她不会让她一个去搭飞机走的。她一定会替她做好所有的安排的。我要晓得这些安排是什么。”
“你认为普莎会告诉你这些吗?”
“她必须。”暗巷中吹过的寒风,冷得哈洛克缩头缩脑。“反正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逼她跟我讲的。谢了,葛洛维,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对,你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今晚去找普莎夫人,明天—大早就离开……反正一定会到某处去就是了。我走之前,要把巴黎这儿的一个银行帐户提清,同时会留一个信封给你,你随时可以去银行拿。就算我的第一笔分期付款好了。是住乔治广场的那家‘德国银行’。”
“好是好,可是你这么安排聪明吗?难道要我就这么大摆大摆的,走进银行去签收这笔钱吗?别忘了,我是巴黎的名人——这不是自吹自擂——许多人都认识我呢,更何况我一提是你的帐户,别人也许也认识你哩!”
“你根本性听过我这个存款人的名字。”
“什么名字?”
“根本没有。你只需向银行经理说,有个‘德州来的人’,留了个信封给我,就成了。你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就可以再加一句,说你从来没见过我的人。你只是替休士顿的一位匿名人士,购买一幅名画的代理人。”
“会不会有什么复杂的手续?”
“绝对没有。再说,今晚,还有明天一早,我都还在巴黎,你又晓得我的住处。”
“好极了。到底是行家,我们都是,对吧,哈洛克?”
“那还用说。我除了是行家之外,什么也不是。任何事情从来不落把柄,清洁溜溜。”哈洛克手一伸,“感激不尽。你帮的忙,不是谢一次就能算数的。”
“老实讲,那个信封的事,你大可不必再提了,老弟。”葛洛维抓住对方的手一阵猛摇,同时在一片黑暗中望着哈洛克的脸孔。“再说,也许你正急着要用钱,我替你跑跑腿,花费并不算大。不如等下次你再来巴黎的,一次结算了。”
“不要坏了规矩,我们已经照这种规矩活了很久了。我真正感激的,是你对我的信心。”
“你总是那么文明,我真不懂你为什么会那么倒霉。为什么事情会发生在她——在你身上呢?唉!”
“这只有天晓得。”
“说的也是——只有天晓得是怎么回事。”
“假如真是天意如此的话,那——我实在毫无概念。再见了,葛洛维,我亲爱的朋友。”
“再见了。我真的不要那个信封,米海。给我好好活着回到巴黎来。你欠我这个情,不还是不行的。”名批评家说完,转过身子,就消失在暗巷中了。
不用再去怀疑,到底是不是瑞琴·普莎干的这件事了。一定是她。可是话说回来,普莎既然愿意帮珍娜这个大忙,就表示普莎一定相信了她所听到的事情,表示普莎不可能再相信他哈洛克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了。她一定认为他哈洛克是个叛国贼,已经向苏联国安会或VKR投诚,做了狗腿子了;她一定也相信他是想杀掉珍娜了。而事实的真相,能解释清楚吗?对方愿意听吗?愿意相信他吗?真相早巳被其他人彻彻底底的加以歪曲了,即使他吐的都是实话,她难道就会相信吗?那群骗子早已把真相混淆歪曲了,她可能宁可相信他们说的,而拒绝接受他所说的……
巴黎电话簿里有登记她的名字,她住在罗彻朗街。
“……普莎夫人,我从来没有提供过你任何不实的、错误的情报,而今晚,我也不会这么做。可是现在我的情况,跟以前不太一样。我唯一的希望,只是想请你替我先办一件事。我要你替我打个电话到我们美国大使馆去,先探问一下我目前的情况,直接打给国务院派驻巴黎的秘密行动局资深参李。就说我曾经从法国南部打过一个电话给你,想跟你碰个面。而你事后却基于盟邦道义的关系,想请问他们对我要求与你碰面的事,有何指教。我十分钟之后会再打电话给你的,当然,我不会再用这同一具电话的。”
“那当然。十分钟。”
“瑞琴?”
“什么?”
“别忘了当年我在波昂曾经救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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