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拼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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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伙人一直在跟踪他,盯他,到处截他。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不能让他好好独自清静一下呢?
他受够阿姆斯特丹了。
巴黎中午的太阳是一片耀眼的黄,阳光从塞纳河桥下的河面反射上来。哈洛克走到桥中央,他住的小旅馆离这儿只隔几条街,而走的这条路线,正是来往“罗浮宫”的必经之途。
他晓得绝对不能采取闪避的策略,不管他后面是什么人在跟踪,他都要装出还不晓得的模样。原来跟踪他的那辆计程车,只稍微在拐角上待了两三秒钟,就疾驰而去,丝毫没有停一下;很高明,这表示跟踪者已经提前下车了。不管他是谁,这个人现在也已经混进桥上拥挤的行人里了。
要跟踪人,最好是混在人堆里,尤其是在跟踪途中遇上了桥的时候,更要如此才行。一大堆行人在走到塞纳河的桥上以后,都驻足桥边,傻望着桥下的塞纳河。几世纪以来,人人莫不如此。假如跟踪者要化暗为明,凑上来与他交谈,就比较不会显得很露骨和突然。
哈洛克脚步一停,倚到及胸的桥拦上,点了根烟。他并没有故意对着桥下的人挥手,表示他还有同伴在下面。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抬出右手遮太阳,望着那个高大的人影从他右边走上来。
他可以分辨出那个人戴的灰尘呢礼帽,绒翻领的大衣,还有脚上穿的那双名牌皮鞋;这已经够了。这是个巴黎人,既富有又高雅,曾出现于欧洲各个有名的豪华俱乐部。此人名叫葛洛维,是巴黎最有名望的古典艺术批评家,明白他底细的人,也知道他平常尚不止贩卖这方面的知识。
他走到距离哈洛克七尺远的地方,就停步靠到桥栏上,同时伸手整了整衣领子。
“我果然没有猜错,正是你。从勃纳街开始,我就已经跟着你了。”他说话的音量控制的刚好可以让哈洛克听见。
“我晓得。你想干什么?”
“问题在于,你想干什么?为什么你要到巴黎来?我们本来听说你不干了。而且还有人特别叮嘱过我们,要离你远一点呢。”
“而且还被叮嘱过,只要我一跟什么人接触的话,立刻报告上去,对吧?”
“对。这自然是一定的。”
“可是你现在却反其道而行了。是你上来接触我。这不是很笨吗,嗯?”
“值得冒个小险,”葛洛维说完,就把腰杆挺直,向四下打量。“我们认识也不算短了,哈洛克。我根本不相信你来巴黎只是为了想来走马看花,沾点文艺气息。”
“我也不相信。谁说我想的?”
“你进入‘罗浮宫’,前后只有二十七分钟,就出来了。要想吸收点什么文化知识,时间未免太短了一点;说你进去上洗手间,时间却又好象太长了一点。显然你是进去跟某个人在阴暗角落碰面的,挤到人多的地方,好像——罗浮宫的三楼尽头那里——就很适合。”
哈洛克哈哈大笑。“天哪,葛洛维,你听我说——”
“拜托,不要望我。请把眼睛望着河面。”
“我本来是想到‘罗马古物陈列室’去的,可是里面挤了一大堆旅行团,所以我就出来了。”
“你向来利落,我佩服你。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外面已经传出‘此人已经出局,务必保持距离’的说法,你为何还到处晃荡?”
“的确是如此。”
“不管你这次扮演的新角色如何,”葛洛维顺口接下去说,同时用手掸大衣上的灰尘。“既然把你说得那么敏感,就表示你现在手头上一定有热门消息。我呢——刚好也是个转手各类消息的经纪人。越灸手可热的顾客,我越喜欢。”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好买好卖的。放我一马吧。”
“别那么武断,你还不晓得我会开什么价钱呢,这年头到处都有令人艰以置信的事情发生。敌友难分,很难说敌人不会变成朋友,朋友不会变成敌人。这些例子要我举出来给你听,可以编成一本书。不要小看我,哈洛克,你买我一个交情是不会白买的。你甚至可以爬得更高。”
“我为什么要爬行更高,既然我已经爬出去了?”
“你又在武断了。你是个到处都有牵连的年轻人,他们不会轻易让你一走了之的。”
“他们可以盯住我,可是却不能控制我,我只想有笔养老金去安静的蹲完下半生。”
“那还不简单。你们这种人不到处都有银行户头?把行动基金揩个几笔下来存到世界各地的银行里去,申请一些秘密经费,说是要用来买根本不存在的情报;突然逃亡要钱,买假护照也要钱,这种钱你们早就捞饱了。等你三十五岁说要退休的时候,早已是个大富翁了。”
“你说得可真美,把我们未雨绸缪的伎俩全抖出来了,”哈洛克说着就笑了笑。“可是我必须告诉你,你这次主意打错了,我实在没什么好卖的。假如你真听到了我手上有情报的谣言,你总会套得出价码高低的。反正你向来不会找不到肯卖的人。”
“那些人全是二流人物。那象你,有直接跟……决策中枢相通的路子,我可以这么说。”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路子了。”
“我不相信。全欧洲,目前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和国务卿安东尼·麦锡直接讲话。”
“不必把他扯进来。老实告诉你,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跟他联络了。”哈洛克说着,突然就身子一挺站直,大大方方的转身面对法国佬。“我们找辆计程车到大使馆去。那儿我还认识几个人。我替你找个一等参事,告诉他你有好价钱,怎么样?反正我老实告诉你一句话,我既无情报也无兴趣,总可以了吧??”
“你晓得我是不能这么干的!而且,拜托你——”葛洛维又打算求他不要面对他讲话。
“好吧好吧,”哈洛克又转身靠回桥栏望着桥下。“那你就给我一个联络电话或者是接头的地点好了。我替你把电话传过去,叫大使馆的人跟你直接讲清楚好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何必玩这种猜谜的把戏?”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猜谜的把戏。就跟你刚才说过的,我们认识不只一天了。我情愿帮你个忙好让你相信我。你如果相信了,也好去说服别人,叫别人也相信,免得他们再来问东问西。怎么样?”
法国佬一听之后,顿时脑袋一撇瞪着哈洛克。“不必了,哈洛克,我心领了。我看,我只有相信你说的了。我可不愿意被你们大使馆的一等参事晓得有我这号掮客。我永远只能隐身幕后,也许哪一天你会需要我。好吧,我相信你了。”
“既然你相信我了,那就请你多替我广为宣传一下,也好让我日子容易过一点。”
“那些苏联国安会的人怎么样?他们会相信吗?”
“我认为会相信。他们潜伏在我方的内奸,弄不好早在我签辞职文件的时候,就已经把消息传回札钦斯基广场的国安会总部了。”
“他们可能会怀疑这只是个烟幕。”
“那他们就更不会来碰我了,对吧?又何必来咬我这个毒饵呢?”
“他们有逼供药,把你逮进去打个两针问问,也无伤大雅。你们还不是一有逼供药。”
“逼供也没用,他们不知道的,我也不清楚,而我知道的也早已变更了。这是很滑稽的事:我的敌人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们就是逼问出几个名字也没有多大用处了,反而会自找麻烦。”
“可是你当初把他们搞得很惨:即使你不干了,还是会打人来找你报仇,或者是向你讨回一点公道的;这是人性,总难免的。”
“我想不会吧。要来找麻烦的话,他们就该衡量一下能不能稳吃住我。在那方面,我耍的伎俩可不比他们差,也不比他们仁慈。再说——又何必呢,想来整我,并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和结果了。妄杀无辜是毫无意义的,没有正当的理由,又凭什么去杀人?我们这一行里面,不管敌我,总还是有这么一点老规矩的。很疯狂吧,对不对?满有点维多利亚时期的古风呢。我们只要一不干了,就谁都也都会来碰你了。这是相当讽刺的,毫无利用价值后,马上就形向陌路,弃之如敝履了,葛洛维。当我们一旦跳出了这个是非圈,我们就再也不在乎自己了。我们也再不会有什么理由去恨对方,或者去宰对方了。”
“讲得很透彻,我的朋友。你显然曾经花过一番心思彻底想过。”
“最近我比较有空。”
“可是总难免还是会有某些人,对你最近的行为和生活——你现在扮演的角色——非常感兴趣。当然这是可以意料的。他们都是些犯了偏执狂的疯子。这些人喜怒无常,爱恨随心,杀人不眨眼,仁慈起来又高唱赞美诗。这些人通常都是十分顽固的,而且可以算是冥顽不灵、食古不化的一群复杂人种,完全变态的偏执狂,既难以捉摸。又十分矛盾多疑………纯粹是苏联的那一套模式。”
哈洛克一听,仿佛觉得对方的话里隐藏了其他的意义,他转望葛洛维,两个人互相瞪着。“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告诉你也无伤大雅啊。既然我已经相信你了,我不妨就把我为什么要来试探你的理由说给你听听。”
“难道莫斯科还一直认为我没有退出?”
“就连我当初也是这么想你的。至于他们信不相信,则是另外一件事。”
“为什么他们会不相信?”哈洛克又转头望着桥下。
“我也不知道。你退出这个圈子以后,我会很想念你的,哈洛克;你比较讲理,比其他人都要文明。很难对付,可是却非常讲理。再说,你并非天生就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对吧?你是典型的欧洲人。”
“我是美国人,”哈洛克静静地说,“我是的。”
“以身为一名美国人而言,你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我可以这么说。假如——哪天你改变心意——或是心意改变了你的话—— 来找我好了。我们永远可以做做生意的。”
“虽然不太可能,可是我仍旧心领——谢了。”
“听起来——你至少还没有斩钉截铁的一口拒绝掉我—— 这表示也难讲,对吧?”
“我向来很懂礼貌。”
“讲文明,再见了,米海……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原来的姓名。”
哈洛克慢慢转过头去,望着葛洛维以他那种优雅高贵的步伐,一步步的走过“皇家大桥”的人行道,走向桥端,这名高雅的法国佬,是替一群他本身也十分痛恨不屑的人来质问他哈洛克的,那群人一定付了他不少钱。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会不相信他已经辞职不干的事呢?
为什么他们仍然不死心呢?
阿姆斯特丹的中情局不相信,就表示美国中情局本身也不相信他。巴黎的苏联国安会工作站不相信他,就表示莫斯科的札钦斯基国安会也不相信他。为什么呢?
他受够了巴黎。到底他要跑多远,才能逃得过他们的显微镜呢?
“艾麓苏沙·德尔菲”是一间座落在雅典“辛塔格玛广场”附近的小旅馆,这间旅馆在提醒特旅客他们已经到了希腊。所有的房间全是一片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