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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空白人-第13部分

小说: 空白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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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说,‘西子’幸福吗?”三更冷冷地问。
  “既然有一个更好的选择,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呢?”
  “我没听明白,请你具体一点。”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女人挥舞着双手说,“记忆是什么?它不过是一种信息的载体,对于有些人来说,它是痛苦的、无奈的、绝望的,他们一生都在忍受记忆的折磨,有的人甚至把记忆看作一种致命的病毒,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失望更伟大、更无处不在的东西了!人生来是要死的,谁都无法避免,快乐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瞬间,许多人穷其一生追求所谓的理想,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幻象。为了获得永恒的幸福,办法只有一个——忘记!你懂吗?”
  “够了!这无非是为个人的私欲泡制借口。你们想当然地认为,记忆除了痛苦什么都不会留下,可你呢?你为什么没有植入芯片?”
  女人听了,轻轻一笑,撸起她的右臂,三更赫然看到:一块指甲大小的疤痕。
  “我跟她们一样,只不过存储的时间久一些,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我指的是精神上。对于我们来说,逃避是没用的,只有完全的忘记。今天过去了,明天又是一个新的日子,周而复始,生活才有意义。”女人说着,点了一根香烟,忘我地吸着,完全陶醉在如雾的晕眩中。
  “西子今晚在‘金属酒吧’,你可以到那儿找她,同时还有你的答案。”女人躺在沙发上,一脸的疲倦。
  三更悄悄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第十七章
  “你醒了?”天一放亮,12号就来了,放下药盘,一脸的暖笑。
  “睡得怎么样?”12号挨着床边坐下,阳光在窗帘后面摆动着,一点点被风吹起,落在胡花荣光洁的裸腿上。
  “你昨天生气了?”胡花荣直起身,她们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
  “哪里的话,我没生气,只是感到奇怪。”12号垂下睫毛,脸边有些红了。
  “今晚陪我睡吧。”
  “今晚?”
  “你不是做记录吗?昨晚我又做了一个梦,有关你的。”胡花荣神秘地笑笑,看着她,一只手放在12号的腿上。“你不想知道吗?绝对诱惑,听了你还想听——”
  “这种话,根本不像四十多岁的人说的,倒像是——”
  “像你自己说的,对吗?”胡花荣笑着。
  “我们不聊了,量血压吧,魏医生一会就过来,他说有事找你。”听了这话,胡花荣顿时没了声音。这段时间,魏医生一直用药物控制着她的情绪,实验中,他最担心的是病人的情绪,迷乱的情绪会影响实验效果,所以他一再告诫胡花荣,千万要抑制住自己情绪上的波动,一旦出了差错,与双方都不利。这几天,胡花荣恶梦不断,醒来后,脑子里昏沉沉的,对什么事都没兴致,只盼着这一切早一点过去。
  半个月后,她的身体状态基本恢复,可记忆也在一点点消失。刚开始不引人注意,突然有一天,她想起某个遥远的往事,可记忆到那儿忽然停滞不前了,它只是一个空壳,里面的内容消失了。魏医生说,那是一个断裂点,程序已将她的记忆分成上亿个断点,以便在第二阶段的实验中进行删选,那时,她的大脑就像一个临时存储器,加入一些,再删除一些,东西永远新鲜,生命也多了一层含义。
  “可我是人,不是实验品。”有一天,胡花荣十分气愤地说。
  “为什么实验之前你没这么想呢?”魏医生反问道。
  “当初,我以为很简单,没想到……”
  “其实,你面对的不是某个人,某个医院,而是一个机构。从根本上讲,实验目的是为了获得巨大的商业利润,一旦实验成功,人的记忆便可象商品那样出售,什么隐私、良知、爱情、理想、放荡、忧伤、尊严、狂傲……不过是货架上随意拿取的一瓶饮料。先将脑部神经麻醉,然后植入某种记忆芯片,在现实中无法满足的要求,一瞬间就解决了。失去了记忆,人所依赖的世界完全不同于以往了,只需将药剂轻轻一推,人生就改变了……”
  ——胡花荣久久沉浸在魏医生的话中。
  “你说,昨晚做了一个有关我的梦?”12号数完了脉搏,轻声问道。
  “啊……对,不过,醒来就忘了,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本来嘛,梦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可是,我的梦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整夜都在做梦,所以,白天很累,就跟没睡一样。”
  “我能帮你什么吗?”12号说,两颊染上了红晕。
  “好吧,”听12号这么说,胡花荣果然来了精神,“我在房间里闷死了,你一有空就过来,我们聊天……行吗?”
  “我尽量做吧。”12号动了动身子,胡花荣看到她的衣摆弄乱了,伸手替她抚平。低头时,胡花荣闻到12号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香水味,她的感觉立刻膨胀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欲望击得她有些晕眩。不是的,她心想,这是从前的我吗?她努力回忆着从前的样子,那种应当在另一种情形式下产生的激情,可是没有,连线断掉了,她的能量只能探到那个“点”上,现在和以后将要发生什么,她一无所知。她对自己的感觉是那样陌生,就像凭空塞进了一张“体验卡”,每个疑问都能在其中找到答案,可它是属于自己的吗?她的真实消亡了,任何体验不过是假定程序的一部分,程序员可以随意删改,她的所有表现都是为下一步实验提供了参考数据。可眼下,她兴奋了。
  “我……我要走了……”12号本能地取下吸附在她手背上的章鱼般的触手,不料她的不安被对方误解了,胡花荣猛地扑上来,渴求般地抱紧她,喉间发出咕咕的吞吐声。
  “不行的……我要走了……”12号用力扯开对方,站了起来。
  胡花荣十分迷惑地望着她,一只手可怜巴巴的朝她伸着。12号退了一步,捧起药盘,走了出去。胡花荣听到咣的一声,过了很久,她才清醒过来。我怎么啦?怎么会这样?12号呢?为什么突然跑了?她对刚才的感觉完全没了印象,正像她第一次醒来时感觉的那样: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
  不久,另一个人推门进来。
  “今天好点了吗?”魏医生笑着问。
  胡花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点反应也没有。
  医生仍然笑着,靠近她问:“胡花荣,我是魏医生。今天好点了吗?”
  女人木然坐着,还是没有反应。魏医生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别动我!”胡花荣突然大叫一声,拨开白衣人的手,可她的目光仍然盯在天花板上。
  “你看什么呢?”魏医生坐下来,学着她的样子,眼望天花板,同时观察她的变化。胡花荣看了一会,她的身体已没了昨日的芬芳,包括她的姿态,无一不透出疲乏和厌倦。几天前的笑容越发加深了她的衰弱,她的面色仿佛抽空了血似的苍白,干裂的嘴唇已在影响她的发音和动作了——她不时地伸出舌头,或者咬紧牙关,以感觉喉管内尚未停止的呼吸——“天花板裂了……”胡花荣喃喃自语,“我看不到了,天花板裂了……”她举起右手,“它跟我的手一样,裂开了……它流血了……你看,它流了一地的血……”女人低头看着床下,“三更呀,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能玩玻璃……你外公没跟你说吗?”女人又数着手指,“你爸该回来了,你看,天花板裂了,你爸还没有回来呢……”女人望着手掌,“这是我的手吗?”她翻开掌心,“我的那个疤呢?三更,我刚刚流了那么多的血……我的疤呢?它不见了?疤呢?疤呢……”
  魏医生摇摇头,在诊断书上写着什么。这时,12号也进来了。
  “胡花荣怎么了”12号坐下来,急切地问。
  “失忆。”
  “失忆?是实验症状?”
  “对,实验症状,”医生叹了口气,继续写着什么。
  “严重吗?”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呢?你做了多长时间的护士?”
  “两个月。”12号低下头。
  “怪不得,那我告诉你,这种现象不是药物所能控制的——”那边,胡花荣已经回到床上,一只手在下面做着什么,被面一起一伏的,惹得两人不停地张望。“从实验症状看,第二阶段的实验可以开始了。我先写一个书面报告,核实后就可以了……她在干嘛?”医生歪着头,12号和他对看了一眼,同时沉默了。
  “她经常这样?”医生问。
  “我也是头一回看到——”12号的脸红了,她侧过身,胡乱看着四周。
  “焦虑,由欲望引发的焦虑,临床症状表现为——”他看了12号一眼,把声音变换成文字,“第二阶段,我们尝试通过记忆改变这一焦虑,可以植入的芯片类型为p3418和p5320—c,记忆体通用的接收方式为晶体式,收发信息保存密码……还有其它需要补充的吗?”
  “她有同性恋倾向。”12号说。
  “你确定?”
  12号点点头。“她要我陪她一块睡……”
  “你呢?同意了?”
  “我没有!”
  “你拒绝了?”
  12号没吭声。
  “从内因来说,性颠倒现象的出现只是偶发因素促成的,正常性欲被阻碍,就会产生相异的性兴趣现象。从外因看,这是一种退化现象,它的出现预示了文明必然衰落的命运……12号,你没有男朋友吧。”
  “没有。”
  “这就对了,工作本身阻碍了你的正常欲望。由于长时间和病人相处,你的某些行为也发生了变化,你习惯于模仿对方,自然,同性恋当属其中现象之一……”
  “人类原始的身体是雌雄同体的,只是在后来的进化过程中才渐变为单性的,一方受阻而未得到发展的特征在另一方获得了某些残留,比如阴阳人,他们的性特征极为模糊,简直雌雄难辨。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胡花荣也不是,她的性心理是对压抑行为的一种反抗,可以通过疏导、药物或催眠来解决,可效果并不理想,我想第二阶段的实验有望解决这一问题,植入的芯片可以阻止脑部刺激神经的产生,进而根除这一症状。”
  “还有另一个方法,就是植入一块异性芯片,用记忆的方式帮助她完成从讨厌到迷恋的转变,只要她的性器官没出现病变——”这句话让12号极不自在,令她感到自己不但脱光了衣服,连内心也裸露出来。“她对异性的兴趣完全有可能恢复,这样——”医生站了起来,“实验范围不仅局限于实验本身,而且……这个病例太有价值了!我马上拟一份材料,以备讨论。”
  毫无疑问,12号意识到,她在病房里呆不下去了,魏医生正在为他的书面材料做准备,他兴奋的样子简直令人讨厌。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吗?一个人的一生,仅靠一滴药水或者一块芯片就能改变?那应该是怎样的人生呢?假如失忆成了一种痼疾,注定被抛弃的不恰恰是病人自己吗?
  12号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钟的时间是:上午9点18分。时间完全颠倒了,这不由得让人怀疑实验的真实效果,
  第十八章
  10月17日下午5时,吴山来到o2城的x—4大学。
  宿舍里只有一个叫“江南”的学生,其他人都出去了。知道是吴三更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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