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时代-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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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凉步履踉跄地走了出来。
梧桐树下,有一个亭亭玉立的人影,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缓缓朝自己走近。
当马凉抬起惺松的醉眼时,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站在面前的竟然是自己的老婆林凤凰:“是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凤凰冷冷道:“我在这儿等你,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马凉依然醉态可掬:“一个多小时了?那你为什么不上去呢?楼上有酒有菜有朋友,你上去了,咱们正好对影成三人……”
林凤凰的头傲慢地昂了起来:“那是你的朋友,我不愿意看见她——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大夫不在家的留守女士!”
马凉的酒霎时有点醒了:“没错,是这样。但我弄不懂的是,你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情报?”
林凤凰忽然恨声不绝:“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的声音。他不仅告诉了我这儿的地址,而且还说出了那个女人的姓名叫海伦!”
这一回轮到马凉大大发呆了。不仅仅是发呆而已,甚至还有一丝寒意从脚底升起:“一个神秘的电话?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对桃色的故事有兴趣?”
林凤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要不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早就冲上楼去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在偷鸡,还是在摸狗,或者是在给留守女士送温暖……”
马凉以一声长笑掩饰了半是感激半是不安的心情:“别忘了你的背后还有第三只眼睛,它正虎视眈眈地期待着你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呢!”
林凤凰的那双丹凤眼一旦发怒的时候,往往就会变得不那么好看不那么妩媚了:“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你果真有什么风流韵事的话,那么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时候,别怪我不再顾及你这个大厂长的身份!哼,我管他什么三只眼四只眼的呢!”
马凉冷冷地道:“行啊,等你抓住乱七八糟的什么事情时,再来发这样乱七八糟的声音也还来得及。”他恨声道:“真想把那个捕风捉影打电话的家伙揪出来见见太阳!”
林凤凰的柳眉一扬:“那你快去抓呀!”
马凉摇了摇头,“抓不到。这种人总是躲在黑暗里,而且现在也没有太阳,”他抬头望了望夜空,“只有月亮,残缺的月亮。”
林凤凰看了看他,不发一言。
马凉叹了一口气,“走吧,回家吧,站在这儿怪凉的。”
林凤凰反唇相讥道:“你还想得起来回家?家里女人的那根裤腰带,还能捆绑得住一个男人的心?”
马凉心里十分明白,女人经常要发一些雌威的,尤其是在自己觉得有理的时候。这种时候,男人的最佳策略应当是“退避三舍”,否则,大丈夫有时也会变成大豆腐。他沉吟了一会,“其实,我们俩都有点像港台歌星林忆莲在歌里唱的那样: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是呵,一个厂长,一个总经理,两顶乌纱帽就像两座遥遥相望的山,都快把我们分隔成同一张床上的两个陌路人了……我想,我们都应该回家了,我们已经有多少日子没能在一起好好聊聊了呵……”
马凉没再说下去。
一阵委屈的泪水悄然涌上了林凤凰的眼眶。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么个浅显的道理。可是,在其位就得谋其政,整日里忙呵忙得像一轮风车一样地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抬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的老公或老婆已经睡到别的女人或男人的床上去了。这样的故事实在是永久地新鲜!该责怪谁呢?谁都不该责怪,可谁又都该责怪。不管马凉和海伦之间有没有什么粉红色的故事,长此以往,谁都不敢担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万一到了那个时候,你能说自己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吗?不不不,事情不应该这样,完全不应该朝那个方向发展……
马凉轻轻地拉了她一下:“回家吧。再在这儿站下去,那第三双躲在黑暗中正看着我们的眼睛,一定会兴趣越来越浓的……”
她不无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终于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走了。
是的,是该回家认真地聊一聊谈一谈了。
月色在他们的身后拉出了长长的两条影子,渐渐地又将它们重叠在一起了……
楼上,一直默默地站在窗帘边的海伦凝视着他们渐去渐远的身影,只觉得一阵无可名状的孤独袭上了心头。
呵,满地的月色,凄凉得无人清扫……
屋子里很静。
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李大胖子的声音顿时就显得十二分地洪亮。
“也怪,一个是站在楼下不上去,一个是出了门来就指手画脚,最后竟然夫妻双双把家还!看样子他们果真是天设地配的一对——脑子里大概都有一根神经兮兮的筋搭错了……”
任青坐在沙发上,有些好笑地看着李大胖子。
李大胖子很惋惜地在沉重叹息着:“零,依然没有被突破……”
任青笑了:“你这个人呵,只会玩这些‘小儿科’的游戏!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我对这类桃色新闻不感兴趣,可你,老是把目光紧紧盯在那些粉红色的裤衩粉红色的胸罩上面,以为一定会有一个精彩的故事从里面跳出来让你大开眼界——你呀,太没出息!”
李大胖子是一脸地沮丧。
任青慢慢地站了起来:“一个人,只要他是人,总会有他的致命弱点,只不过寻常人的眼光不行,没有发现而已。尤其是一位厂级领导,在职工的眼里,他的形象总是十分高大,这是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是跪着看他的!从来没有人想到,也不敢去看看这位领导的背后,也许背后的毛病和正面的形象一样高一样大!”
任青的兴致似乎很高,他指了指沙发:“你坐下,我给你说一个故事,这是我以前上高中时从一本小说上看来的,它说的是一位国王请画师们给他画像,有一条原则,既不准美化也不准丑化,可要命的是这位国王不但是跛子,而且还是天生的‘一目了然’——独眼。第一位画师老老实实地画了,国王大怒:难道我这么丑吗?拉出去砍了!第二位画师吓得把国王画得双目明亮,两腿健康,结果也犯了欺君大罪掉了脑袋。第三位画师聪明多了,他画的像大得国王欢心,不但赏官,还赏银。他怎么画的呢?他画的是国王在狩猎,手举猎枪瞄准猎物,当然是一眼睁一眼闭了,巧妙的是他还让国王的一只脚踩在一块石头上,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脚有毛病!这样,他既没美化也没丑化,而让局外人看了觉得这位国王的形象既威风又高大了……”
他的话锋一转:“马凉给全厂职工人手两千块的红包,何劲死活不肯出山,可马凉一去就乖乖地来和外商谈判了,这背后是不是也有像这位国王一样的故事呢?我总觉得不简单,也许,马凉也像那位国王一样地在狩猎呢?如果我们拿掉了他手中的猎枪,搬开了他脚下的石头,他又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形象呢?会不会也是既跛又瞎呢?”
李大胖子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
任青叹了一口气:“因为你是我的秘书,所以我就跟你聊聊自己的一些想法,仅作内部参考而已,并不是鼓动你去搞什么小动作,而是希望你的眼睛放得明亮些,耳朵拉得长一些,有些事情多关心关心,也免得我们老是被动……”
李大胖子笑了,笑得似乎有些诡秘:“我听得懂你的话,任处长。”
4
一家小酒馆。
李大胖子和孙富贵在喝酒。
两个人谈得十分亲密,不断地在互相劝酒劝菜。
只是他们俩的神情,都有些诡诈。
孙富贵忽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妈的,老子还真不信这鸡蛋里就挑不出个骨头来!看我用放大镜好好地给他滤上一遍,放大镜不行,那就用显微镜!到时候,好歹也得报我那一箭之仇!”
李大胖子拍了一下他的肩:“好,有种!”
两人猛地大笑起来。
池塘边,静静地坐着两个戴着大草帽的垂钓人。
风乍起,吹皱一塘池水。
孙富贵的声音从一顶斜戴着的大草帽下面传了过来:“大主任,我现在算是彻底服了马凉了,自从续签了合同之后,他不但不记仇,而且还处处罩着我,在周县长和唐乡长的面前老是为我摆功评好,使我相安无事地在联营厂的厂长位子上坐下去……想想也是惭愧,自己当初怎么竟起了那样一个荒唐的念头,居然想和春风厂脱钩……”
小个子朝他看了一眼:“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马头,从来就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孙富贵将鱼竿往池塘边的泥土里一插,索性走了过来:“也幸亏这样,才能让我们乡镇企业跟着春风厂走进今天的大好形势——引进项目马上要上马了,今后的日子绝对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呵……”
小个子是一脸地春风得意:“那还用说,跟着我们的马头肯定是鹏程万里……”
孙富贵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听说,何劲博士为这引进项目立下了汗马功劳。啊,对了,我还听人说,何劲的出山可全亏了他的儿子何秋草暗中助了马凉一臂之力,否则的话……”
小个子“嘿嘿”冷笑:“这叫什么话!马凉对何秋草是仁至义尽的!何秋草这小子炒股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被他的朋党们逼债逼得差点儿上法院!还不是我们马头从财务科拿出了6万元帮他一下子擦干净了屁股!孙厂长,整一个6万元哪,这个面子给得够大了吧?那何秋草帮马头向自己的老子尽一点儿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孙富贵连连点头:“对对,没错,马厂长这个人是模子,够朋友!而且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对职工一向都是这样无微不至地关怀,就拿你刚才说的给全厂两千号人发红包的事来说吧,一出手就是四百万元,把自己一年的厂长基金统统发光了也在所不惜!”
小个子哈哈大笑,几乎笑出了眼泪。
小个子哈哈大笑的声音正从桌上的一架微型采访机中传出。
接着是孙富贵的声音:“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小个子的声音:一你真想得出来,厂长基金一年有四百万吗?实话告诉你,那是马头用我们‘爱厂集资’购买原材料后剩余的二百八十万去炒期货开的财路!“
采访机里的微型磁带还在缓慢地转动着。
在听磁带的是任青和李大胖子。
李大胖子满脸是抑制不住的春风春意春颜色。
任青却是眉头横锁:“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去……去搞窃听的勾当!”
春色开始从李大胖子的脸上撤军:“这,这是联营厂的厂长孙富贵搞的,这采访机和录音带也是他交给我的……”
任青的眉头这才略略有些舒展:“马凉同志的做法是有些问题,有的可能还牵涉到原则性的大问题,但是,孙富贵的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
李大胖子怯生生地道:“任处长,孙富贵的意思是,请我们把这盒磁带转交给局里领导同志……”
任青沉吟了一下,“我上次就和你说过嘛,看一个人,不但要看他相貌堂堂的正面形象,有时候还得稍稍留意一下他那照不到太阳的背面形象,所以,孙富贵同志的觉悟性还是无可非议的……但是有一点,我任青对这件事绝对不插手——不管怎么说,一只采访机再加一盒录音带,给人的第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