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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陈寅恪与傅斯年-第22部分

小说: 陈寅恪与傅斯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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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蟾俚鹊难昂脱芯浚蠡癫┦垦弧T谟⒐诩洌道只朗堋ǔ嗷ㄐ汀ㄏ丛琛ǖ挠跋欤枷敕⑸司薇洳⒆蜃笄恪�1948年4月3日,他以教训的口吻致信正在美国治病疗养的傅斯年说:〃昨间接闻人言,我叔近在美常作演讲,协助政府。在美部分左倾学生,颇为失望。今日政府之颓局,完全他们自己造成,不值得为之过分分神也。〃

    在以往的叔侄通信中,傅斯年总是以长辈的口气居高临下地对这位侄子发号施令,而傅乐焕也都是小心谨慎、唯唯诺诺地点头奉命行事。乐焕每有致傅斯年的书信,也只是谈些读书做学问,甚或家务之类的琐事,从不涉及政治。想不到出洋没一年,这位侄子竟涉及起政治,且在国民政府尚未倒台,自己正为蒋家王朝四处奔波,企图挽狂澜于既倒之时,教训起自己来了。此举令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傅斯年看来,真如太岁头上动土,佛头抹粪,犯上作乱。于是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即把这位侄子拉出来像抗战初期一样当场扇几个响亮的耳光,再给他来个〃下马威〃。无奈远隔大洋,力不能及,只好把满腔怒火化做凌厉的文字予以反击,来了一顿真真切切的臭骂。也就从这时起,叔侄二人之间在政治上已呈分道扬镳之势。

    尽管如此,傅斯年到了台湾之后,念及旧情以及乐焕的才学,曾多次致信致电召其在英学成后直接赴台就事,并云另一位与乐焕经常在一起的本家弟弟傅乐成已赴台岛,出任台大副教授,等等。但傅乐焕此时如同一只出巢的雄鹰,面对天蓝海阔的大千世界,再也不想回到国民党政府与叔叔掌控的机构中做事谋职了,他要寻求一种天地清新的新社会,要投奔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大陆,并将自己的余生贡献给新中国的学术事业。傅乐焕拒绝来自傅斯年的劝说与各方面的利诱,排除种种干扰,于1951年毅然返回他想像中繁花似锦、自由幸福的中国大陆,初在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任研究员,1952年调中央民族学院历史系任教授、副主任,兼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和学术委员。期间,与学术大师、史学界〃二陈〃之一的陈垣侄女结婚,并陆续有了三个女儿。在相对安静舒心的生活环境中,傅乐焕埋头治史,先后参加并领导对满族、达斡尔族的民族识别工作和调查研究,发表了《关于达斡尔的民族成份和识别问题》等研究成果,主编了《满族简史》、《金史》,参与编绘《中国历史图集》,校点《二十四史》,参与编纂《辞海》、《中国地震史料辑录》,编辑《中国历史小丛书》等,对中国少数民族史的研究事业做出了划时代贡献,并以此跻身于国内外最有影响的辽金史学专家之列。

    当〃文革〃风暴到来之时,傅乐焕成为中央民族学院首批被打翻在地者,这个劫数除了学术上的〃反动〃外,更为致命的是他与傅斯年的关系。一时间,傅乐焕成了〃国民党蒋介石的忠实走狗傅斯年安插在大陆的特务〃、〃潜伏在人民内部企图颠覆无产阶级政府的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连续的批斗、关押、逼迫交代与残酷折磨,使傅乐焕身心痛苦至极、哀伤至极。在走投无路,生不如死的凄惨境况中,他最终选择以死明志,以死抗争,以死证明自己〃士可杀,不可辱〃的传统士大夫的气节与骨气。主意打定,在一个漆黑之夜,傅乐焕悄悄摆脱造反派们的监视,从关押的一间小屋逃出,直奔早已选定好的陶然湖。当他穿越大半个北京城翻墙进入这座秀丽的公园时,内中树木阴森,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死寂的气氛。整个园内同北京城一样,经历了一天的疯狂之后,疲惫地进入了充满一个个恐怖画面的梦境。他默默来到陶然湖边,此时月亮正是上弦时分,月光映照下的湖水散发着明晃晃的光。没有虫飞鸟鸣,只有恐怖的心悸与生命的苍凉。傅乐焕望着湖面稍作犹豫,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离岸不远处的湖面上,漂浮荡动着两个谷个子一样黑糊糊的物体,微风徐来,〃谷个子〃向岸边荡动而来,他一时忘了自己前来的使命,好奇地从身边捡起一根枯枝,把越来越近的两个软软的物体勾到眼前。在明亮的月光下,他看清了——这是两具尸体,很可能还是一对夫妇的尸体,看来是刚漂上来不久,也就是说这对夫妻就自杀于昨天的早些时候。望着面前的一切,傅乐焕悲从中来,他绝望地抬头望了望辽阔的天空,又低下头望着平静的水面,思绪翻腾中百感交集。最后,他下定决心要追随这对相逢并不相识的夫妇而去。在即将拥抱死神的最后时刻,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他迈动脚步,慢慢来到岸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没有叫喊〃苍天——〃之类的悲壮之语,却像是怕惊动熟睡中的四方百姓与园内苍生一样,悄无声息地把头一伸,纵身一跃,钻入湖底。

第三部分 第52节:傅斯年家族的毁灭(4)

    第二天,他的尸体从湖底漂上了湖面。中央民族学院去收尸的人后来说,他们看到,傅乐焕的尸体在湖上浮起时,面朝下,是趴着的。当时在北京流传着一种说法,凡投水自杀的人,当尸体浮起时,女的仰着,男的趴着。傅乐焕的例子符合这一说法,因而断定是投水自杀。这个断定是从普遍现象中得出的规律,或有什么科学依据,无从得知。但在〃文革〃期间,因到处找绳子上吊自杀,或投河湖自尽的人越来越多,案例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人们才有了这样的经验和这样的说法。如作家老舍在1966年8月23日遭到残酷的〃批斗〃后失踪。第二天,有人发现他已在北京西城区太平湖投湖自杀,据说老舍的尸体也呈趴伏状。

    在傅乐焕投湖自杀之前,他的堂弟傅乐成随傅斯年赴台后,未及婚娶即病逝孤岛;其妹傅乐淑则远走美国。因了傅斯年与乐成、乐淑的亲属关系,整个傅氏家族开始了一场劫难。与傅乐焕同一辈分的族侄、辽宁鞍山矿物研究所研究员傅乐新,被打成右派,下放农村劳动改造;傅斯年的亲侄子、聊城文化局干部傅乐铜,被打成右派,下放农村劳动改造;傅斯年的族叔、中国农科院研究员傅昕安被打成反革命分子,逮捕入狱;傅斯年母亲在重庆歌乐山的坟墓被炸开,其母的头颅被造反派倒上洋油挂在树梢点了天灯。傅家在聊城的祖宅被推倒砸掉,庞大的院落成为瓦砾遍地的废墟。至于受清朝皇封占地120亩的墓地——聊城郊外的傅家坟,被毁于一旦。大清开国状元傅以渐作为〃地主阶级的头子〃与〃台湾特务、反革命分子傅斯年的祖师爷〃,其墓被红卫兵用烈性炸药炸开,劈棺抛尸,陪葬品或被劫掠,或被砸毁,或遭焚烧。未久,整个傅家坟近百座墓葬全部被炸开,在抛棺扬尸的同时,地下随葬品被洗劫一空。最后连牌坊、石碑、神道及道边的石兽、石俑、皇帝御赐碑文等全部被炸毁捣碎,傅氏家族成员甚至与其沾亲带故者,自此作为臭名昭著的〃五类分子〃,披枷戴帽,或拿入大牢,或被镇压,或接受革命群众的监督改造。整个聊城傅氏一门自大清入关三百年的豪门基业,至此连根拔起,彻底算是家破人亡鬼吹灯了。

第三部分 第53节:陈寅恪之死(1)

    ◎陈寅恪之死

    身居北方的弟子汪海ё陨保糜严虼锼懒耍劢蝗馈ǖ挠岽蠡旯槲魈欤乐陡道只雷耆肓撕住L稍谀瞎〈采希凇ㄎ幕锩ǹ癯钡南蠢裼刖薮蟪寤髦醒傺僖幌⒌某乱∽允窃诮倌烟印�

    1966年7月,在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四大〃声浪中,中山大学的〃革命者〃闻风而动,开始造起反来。霎时,整个校园内鸡飞狗跳,人喊马嘶,大字报铺天盖地。陈寅恪由原来的大字号〃走资派〃、〃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也水涨船高地被加封为〃牛鬼蛇神〃、〃封建余孽〃、〃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同时被指斥为大肆挥霍国家财产,享受高级护理待遇,非美帝国主义的药物不吃,有意污辱为其理疗的年轻女护士等的〃罪魁祸首〃。而随着原中南第一书记陶铸被江青等〃文革〃新贵打倒在地,一直颇受陶氏关怀的陈寅恪更是雪上加霜。助手黄萱被赶走,当年受陶铸直接关怀而委派到陈家的三名护士被撤除,陈寅恪工资停发,存款冻结,陈家住居的校园内东南区一号楼被大字报覆盖,远远望去如同一口巨大的白色棺材,兀立于树木丛生的校园一隅,望之令人恐怖惊悚。接下来,大字报由楼外糊到了室内,门脸、衣柜、床头,甚至陈寅恪的衣服上皆由大字报贴盖。面对此情,唐筼曾发出了〃人还没死,已先开吊了〃的哀怨。

    造反派们见陈家虽已〃开吊〃,但人还继续活着,为做到名符其实,索性进行抄家与劫掠财物的大规模行动。陈寅恪后半生积攒的书籍全部查封,手稿被掠。唐筼先祖遗留的一点纪念性首饰及陈寅恪历尽千难万险,历尽十几年战火侥幸保存下来的二十余封祖父往来手札亦被劫走。经过几次〃战斗洗礼〃,陈家财物尽失。为达到终极目的,致陈氏于死地,〃革命者〃心生奇计,先是把几只大字号高音喇叭吊至陈宅窗前屋后,让其听取革命群众对其发出的怒吼之音。双目失明,不辨牛马且患严重失眠症与心脏病的陈寅恪,突闻几个〃怪物〃整日在耳边嗷叫不止,惊悚不安,惶惶不可终日。〃革命者〃见效果初成,乃加大攻伐力度与强度,将高音喇叭干脆搬进室内,绑到了陈氏的床头之上。每当〃革命者〃呼声响起,整个陈宅如狂飙突至,风雷激荡。陈氏夫妇未闻几声,即感天旋地转,双双心脏病复发,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1969年春节后,陈寅恪一家被扫地出门,迁至中大校园西南区五十号一所四面透风的平房住居。此时陈寅恪病体衰弱得已不能吃饭,只能进一点汤水之类的〃流食〃,偶有亲友偷偷登门拜望,他躺在病榻上已说不出话,只是眼角不断有泪流出,望者无不凄然。身处困厄绝望的陈寅恪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但面对几次被登门的〃革命者〃乱拳打倒,心脏病日趋严重几乎瘫痪的唐筼,陈认为爱妻可能将先于自己命赴黄泉,悲凉无助中,夫妻相对而泣。奄奄一息的陈寅恪怜夫人之悲苦,叹命运之不公,心怀无尽的怨愤与痛楚,留下了生命中最后一曲挽歌《挽晓莹》:

    涕泣对牛衣,载都成肠断史。

    废残难豹隐,九泉稍待眼枯人。【21】

    1969年5月5日下午,躺在床上气脉已竭的陈寅恪,再次被迫向当权者作口头交代。陈寅恪有〃我现在譬如在死囚牢中〃之语,终至泪尽泣血,口不能言方休。延至10月7日晨5时30分,心力衰竭的陈寅恪于凄风苦雨中溘然长逝。

    一个月后的11月21日,唐筼撒手人寰,追随陈寅恪而去。

    关于陈寅恪在生命旅程中最后一段时光的生活以及因何致命创伤而死去,当时住在中山大学的梁宗岱夫人甘少苏在回忆录《宗岱和我》中说:〃那时候,挨整的人及其家属都特别害怕高音喇叭,一听到高音喇叭声,就战战兢兢,因为红卫兵经常用高音喇叭通知开会,点人出来批斗游行;而出去一次也就是小死一场。历史系一级教师陈寅恪双目失明,他胆子小,一听见喇叭里喊他的名字,就浑身发抖,尿湿裤子。就这样,终于给吓死了。〃

    泰山其颓,梁木其坏,哲人其萎。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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