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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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们告诉你的?两千年以前,我带着我的兽魔人横行世界,即使在两仪师之中,也有知道绝望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不可能抵抗撒丹。两千年里,黑宗一直潜伏在两仪师之中,藏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也许就是她们声称要帮助你。”
兰德摇摇头,竭力想要摆脱从心底涌起的怀疑,所有对于沐瑞的怀疑,怀疑她为什么要一直在他身边,怀疑她对他到底有怎样的计划。“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喊道。否认他!光明帮助我否认他!
“跪下!”巴尔阿煞蒙指着他脚前的地板,“跪下,承认我是你的主人!你终究要跪下,或者成为我的造物,或者死。”
巴尔阿煞蒙说出的最后一个词在房间里回荡,回声交叠起来,愈来愈巨大,兰德不由得将手臂挡在面前,仿佛自己正遭受攻击。他蹒跚着向后退去,重重地撞在桌子上。他大声叫喊,想要压倒撞击他耳膜的轰鸣。“不——!”
他一边高喊着,一边转过身,将桌上的雕像扫到地板上。有什么刺到了他的手,但他没有去理会,他将那些泥偶踩成了没有形状的土饼。但当他的喊叫停下来的时候,回音却仍然在震响,而且愈来愈强。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这个声音如同漩涡一样将他卷入其中,撕碎了他的虚空,他的眼前逐渐变暗,视野愈来愈窄,只剩下了巴尔阿煞蒙——剩下他的一只手——一根手指——什么都没有了。那声音裹挟着他,让他掉进一片黑暗,直至死寂。
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惊醒了兰德,他仍然在拼命要挣脱那片黑暗。房间里很黑,但已不再是那样的黑暗,他竭力将精神集中在一点火苗上,将恐惧排除在外,但虚空的平静在躲避他,他的四肢在不停地颤栗。他只是坚持着那一朵火苗,直到血液不再撞击耳膜。
麦特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在睡梦中呻吟着:“……否认你,否认你,否认……”随后他的声音又变成了不可辨识的呻吟。
兰德伸手要将他摇醒。他一碰到麦特,麦特已经坐起身,一边仍然发出窒息一般的呻吟。片刻之间,麦特只是狂乱地盯着四周,然后他颤抖着长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了手掌。突然,他转过身,在枕头底下摸索着,用双手抓出那把嵌红宝石的匕首,把它抱在胸前。他转过头看着兰德,面孔藏在阴影里,“他回来了,兰德。”
“我知道。”
麦特点点头:“那里有三个雕像……”
“我也看到了。”
“他知道我是谁,兰德,我捡起了那个拿匕首的雕像。那时他说:‘那么,那就是你了’。当我再去看的时候,那个雕像已经有了我的脸。我的脸,兰德!那看起来就是活的,感觉上也是活的。光明拯救我,我能感觉到我自己的手正在握着我,就好像我是那个雕像。”
兰德沉默了一会儿:“你必须努力否认他,麦特。”
“我做了,他只是在笑。他一直在说什么永恒的战争,还说我和他以前已经有过上千次的对抗。还有……光明啊,兰德,暗帝认识我。”
“他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但我不相信他。”兰德缓缓地说,“我相信他并不知道我们之中的谁……”我们之中的谁?会怎么样?
当兰德站起身的时候,疼痛从手掌上传来。兰德走到桌旁,试了三次才将蜡烛点燃。然后他摊开手掌,在他的手心扎着一根粗大的黑色木刺,木刺的一侧平滑光亮,被打磨得很薄。兰德盯着它,一下子停止了呼吸。接着,他突然连续不停地喘着大气,慌张地摸索着,要将这根木刺拔出来。
“出什么事了?”麦特问。
“没什么。”
他终于捏紧木刺,用力将它拔了出来,随着一声痛哼,他丢掉了木刺,但呻吟声塞在了他的喉咙里。那根木刺一离开他的手指就消失了。他在脸盆中倒满水,因为双手颤抖,许多水都被洒在了盆外。他将双手伸进脸盆里,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压手心的伤口,直到挤出来更多的血,然后他再把那些血洗掉。想到那根木刺可能在伤口里留下任何一点碎屑,都令他颤栗不已。
“光明啊,”麦特说,“他也让我觉得肮脏。”他仍然躺在床上,双手握着那把匕首。
“是的,”兰德说,“肮脏。”他从盥洗架上拉下一条毛巾,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兰德被吓了一跳。敲门声停顿一下,又响了起来。“谁?”他问道。
沐瑞推开门,“你们已经醒了,很好,快穿上衣服,下楼来。我们必须在第一道曙光出现之前离开。”
“现在?”麦特呻吟了一声,“我们还没有睡上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沐瑞说,“你们已经睡了四个小时,快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兰德和麦特困惑地对视了一眼。他能清楚地记得那个梦中的每一秒。而他刚一闭上眼,就已经堕入了那个梦,一切都只有几分钟而已。
兰德和麦特的反应让沐瑞察觉到了什么,她用犀利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问道:“出了什么事?又做梦了?”
“他知道我是谁,”麦特说,“暗帝认得我的脸。”
兰德一声不吭地举起手掌,即使只有一枝蜡烛照明,掌心的血迹也清晰可见。
两仪师向兰德迈过一步,抓住他的手,用拇指盖住兰德掌心的伤口。冰冷的感觉一直渗入他的骨髓,让他竭力克制才没有将手掌握起来。沐瑞松开手的时候,那种寒意仍然留在了兰德的手心。
兰德细看自己的掌心,一下子愣住了。抹去残留的一丝血迹,手心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伤口。兰德缓缓地抬起眼睛,望向两仪师。
“快点,”沐瑞轻声说道,“时间不多了。”
兰德知道,两仪师所说的并不是他们离开所需的时间。
第44章 道中的黑暗
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兰德和麦特跟随沐瑞,在旅店的后方与吉尔师傅和其他人会合。奈妮薇、艾雯和罗亚尔都显得焦躁不安,佩林却几乎像护法一样平静。麦特紧跟在兰德身旁,仿佛任何一点的孤单,哪怕只是身边几尺没有同伴都会让他害怕。厨娘和她的助手们正在准备早餐,看到这一行人穿过温暖明亮的厨房,离开了旅店,她们只能感到莫名其妙。通常旅店的客人不会在这个时间进出旅店的,更何况是从厨房里出去。吉尔师傅向厨娘解释了几句,厨娘响亮地哼了一声,用力将手中的生面团摔在了砧板上。厨房里的人们立刻又开始在煎锅和砧板前忙碌起来。
马厩院子里仍然是伸手不见五指,在兰德眼中,其他人顶多只是一片黑色的影子。兰德摸索着跟随在旅店老板和护法的身后,只希望吉尔师傅对自己旅店的熟悉和护法的夜行能力,能够让他们在骑上马背之前不会跌断腿。罗亚尔已经被不止一次绊住脚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有一点照明呢?”巨森灵嘟囔着,“我们在聚落的时候从不会在黑暗中乱跑,我是巨森灵,不是一只猫。”兰德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了罗亚尔的茸毛耳朵不停抖动的样子。
马厩突然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一团令人生畏的黑影。马厩门吱嘎一声被打开,将一道细长的灯光洒在院子里,旅店老板将马厩的门开到能容一个人走进的程度。走在最后的佩林一进马厩,旅店老板又急忙关上门,门板差一点就撞上了他的脚跟。突然变亮的环境让兰德不由得眨了眨眼。
马夫们并没有像厨娘一样,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感到惊讶。众人的马匹都已经备好了鞍,高傲的曼塔除了岚以外,对任何人都视而不见。阿蒂卜向沐瑞伸出鼻子,要求着主人的爱抚。马队中还多了一匹驮马,背上担着两只装满的柳条筐。另外有一匹大型驮马,比曼塔还要高,这是为罗亚尔准备的坐骑。只要这样一匹马就能拖动满载的马车,但与巨森灵相比,它看起来就像一头骡子。
罗亚尔看着这匹大马,怀疑地嘟囔道,“我的两条腿一直都很好用。”
吉尔师傅向兰德招招手,旅店老板给他牵过来一匹毛色几乎和他的发色一样的枣红马。这是一匹骨架高大、胸膛宽厚的骏马,但看起来没有飞云那种渴望奔驰的脾性,兰德很喜欢这匹马。吉尔师傅管这匹马叫大红。
艾雯径直走向贝拉。奈妮薇找到了她的长腿母马。
麦特牵着他的褐色马走到兰德身边。“佩林让我觉得紧张。”他低声说道。兰德迅速瞥了他一眼。“嗯,他的样子很怪,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我发誓,这不是我的想象,或者……或者……”
兰德点点头。感谢光明,麦特不是受到匕首影响。“他是有些不一样。但不用紧张,麦特。沐瑞知道……那是什么,佩林没事。”兰德希望自己能相信自己的这番话。不过麦特至少放松了一些。
“当然,”麦特急忙说道,他的眼角依旧在瞥着佩林,“我从没说他有事。”
吉尔师傅正在和马夫头子交谈,那是个皮包骨的瘦子,脸长得就像一匹马。他搔了搔额头,匆匆向马厩后面跑去。旅店老板又转向沐瑞,圆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雷米说路上没有人,两仪师。”
马厩的后墙看起来坚固厚实,墙边排列着沉重的工具架。雷米和另一名马夫将干草叉、耙子和铁锹挪到一旁,伸手到工具架后面拉开一道隐蔽的门闩。一片墙壁立刻向马厩里转了进来,原来这堵墙壁只是挂在经过伪装的铰链上,而兰德直到现在也还没有看出这些铰链在哪里。借助马厩中的灯光,兰德能看见几尺以外又是一堵石墙。
“这是两座房屋间的一条窄巷,”旅店老板说,“外人不会知道有这样一条通道,白袍众和白色阵营的家伙都不会看到你们。”
两仪师点点头,“请记住,好心的老板,如果你害怕会遇到任何麻烦,就写信给蓝宗的两仪师雪瑞安,她会帮助你。恐怕我和我的姐妹们要报答许多帮助过我的人了。”
吉尔师傅笑了,那不是一个心怀忧虑的人能展现的笑容。“没关系,两仪师,你已经让我的旅店成为全凯姆林唯一没有老鼠的旅店,我还能再要求什么?光是这一点,我的客人就要加倍了。”他又露出严肃的神情。“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女王支持塔瓦隆,我支持女王,所以我希望你一切顺利。光明照耀你,两仪师。光明照耀你们所有人。”
“光明也照耀你,吉尔师傅,”沐瑞向旅店老板一低头,“但如果还希望光明会照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就必须加快速度了。”她飞快地转向罗亚尔:“你准备好了吗?”
罗亚尔谨慎地看了一眼那匹驮马的牙齿,才接过它的缰绳,一边尽量远离那两排牙齿,巨森灵牵着驮马从暗门走出了马厩。雷米来回晃动着身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暗门关上。罗亚尔在黑夜中仰起头,仿佛在感受吹过脸颊的微风。“这里。”他说着便沿窄巷走了下去。
沐瑞紧跟在罗亚尔的马后,然后是兰德、麦特。驮马现在由兰德牵着,奈妮薇和艾雯走在队伍中间,佩林在她们身后,岚殿后。曼塔一走进黑暗的窄巷,马厩暗门就关上了,随后是一阵上锁的声音。兰德觉得那声音格外响亮。
这条巷子的确窄得可怜,而且比马厩院子还要黑。高耸的砖墙和木墙在巷子两旁绵延不断,抬头只能看见一线黑色的天空。驮马背上的大柳条筐刮擦着两旁的墙壁,这两只装得满满的柳条筐里装的大部分是盛满灯油的陶土罐。驮马的背上还绑着一捆长杆,每根杆头都挂着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