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成雪-喜相顾-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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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音顾和喜眉这些的是位妇人。她刚送了水给在田间插秧的男人,正赶着回家烧火作饭。音顾把她拦住,往她手里塞了一点碎银,喜眉甚至都没看到是多大了,只看见那妇人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一样,乐得合不拢嘴。她把那银子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衣襟里,然后领着音顾和喜眉往她家去。
一路下来,这村里哪家是宗长,哪家有寡妇,哪家刚吵了架,哪家的狗怀了崽,喜眉都一清二楚了。
妇人自认眼不拙,看得出来,银子虽然是那牵驴的女子给的,但与她说话的带着面纱的女子才是贵人。不然何以那女子给了钱就不再说什么了,连她指指点点的事物也不敢多看。
而这面纱女子撩起了薄纱才看清,竟然也是个美人儿,只怕这四周几个村落里都找不出出落得这般秀气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她一点也没有小姐的身架,也不嫌弃这泥土地污了她的裙边,连那双绣着花儿的布鞋都似弄脏了呢。
等到了家的时候,妇人自然就把喜眉奉为上宾,端茶倒水好一阵忙活。
音顾在她家的牛棚里把驴栓好了,才进了屋,一进来喜眉便拉着她小声问道:“你给了她多少银子?”
音顾想了想:“好像是一两?”
“一两?”喜眉把眼睁得老大,“我们的盘缠有那么多吗?”
“走到素青城不成问题。”音顾淡道,喝了口茶水。
那妇人正好进来,便说道:“你们来得还正好,这可是清明前的茶,好喝得很。”
音顾微扯了下嘴角:“炒得不够好。”
那妇人便笑了:“你倒识货,今年的茶炒得有些干了。”
音顾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喝了几口。
喜眉把那银子的问题纠结了一下,很快便忘了。她也喝了几口茶,尝不出有什么不好,只觉得唇齿生香,转念一想音顾似乎什么都懂,总是没错的。想必还是自己渴着了吧。
妇人领了她们俩去了一间屋里。这屋一进去便阴冷阴冷的,有些潮湿。妇人麻利地把床收拾了一下,搬出了新被子和枕头。她放枕头的时候顿了顿手,回头问道:“住一间行吗?”
喜眉不待音顾说什么,便抢着回道:“行的,劳烦你了。”
妇人便觉得这小姐更是个善良人了。她放置好东西后便去了屋旁的灶间作饭,喜眉等她一走便走到床边,笑道:“这回你跑不掉了。”
音顾无语,不能理解喜眉为何对那双人卧榻的小画如此在意。想来那几天夜里自己故意伸手蹬腿的动作还没有吓到她。如今她与喜眉相交也有了一段时间,只希望自己的潜意识里不会把她当成敌人吧。
在房里休息了半个时辰多,家里的男人终于回来了,一进来便吆喝着他女人给他倒茶,又嚷着要吃晚饭。妇人赶紧给他倒了茶,然后小声地跟他说了家里收住了两名女子的事。男人没说什么,许是看在那一两银子的份上。
音顾闭着眼听着墙外的动静,等那妇人来敲门时才回头发现,喜眉竟然歪着脑袋睡着了。她只得把喜眉揽着侧过身来好不必蜷缩着,而伸手抱着喜眉的时候音顾才发现她很轻很轻。
难怪响铃驮着她都不吭一声的,原来是太轻了。
音顾顺着她的脸摸着,从颈项到肩臂,从腰际再到身背,真是没有几两肉,把她拎出去系上线,只怕也可以随着风飞起来。
好像当初第一次看到喜眉的时候,她的脸还有些圆润,只觉得如珠玉的光泽。到如今已经暗淡了的神色,却不知道是不是从心里开始腐朽的。
轻轻替喜眉盖上被子,音顾出去吃饭了,男主人也很好客,并问她们在这里要住几日。音顾轻淡地回应着主人家的话,饭罢让妇人温一些在锅里。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喜眉依然酣睡,结果她这一睡直接睡到了隔天天亮。
喜眉睁开眼时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就迷糊地睡着了,稍微转个身,便看到了躺在身外睡得笔直的音顾。
音顾还在睡着,呼唤轻浅,若不是贴着的手臂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喜眉都要吓一跳了。以前看过她睡觉极不老实的姿势,这会儿怎么像被人用绳子捆住了一般,看了好些时候也一动不动。尤其她置于身前的手十指相扣,竟会让人觉得她大概就这般握了一夜。
喜眉坐了起来,小心地拈着音顾的手,想让她好放松一些。哪知指尖刚刚碰到音顾的手背,音顾上一瞬间还紧扣的手竟然猛地就拆开了。非但如此,她的右手随即便绞上了喜眉的手背,这一瞬间,喜眉如被铁钳,痛得哇哇大叫起来。
与此同时,音顾也醒了,醒来后便看到自己的手莫明其妙地扭住了喜眉手腕的骨节。她只要轻轻一扭,喜眉的这只手便立即会脱臼,再接下来,兴许是废了她的这只手……
音顾背后冒了些冷汗,弹开手指放掉了喜眉。
喜眉马上抱着自己的手腕眼泪汪汪地怒控道:“我看你睡得极辛苦才好意帮你,你怎么用这么大力?”
音顾揉了揉太阳穴,慢声道:“我睡觉的时候,你最好别碰我。”
“睡觉?”喜眉疑道,“你不是醒着的?”
“现在醒了。”音顾起身披衣。
喜眉跪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她,惊异道:“你是说刚才你睡着,你的手就抓住我了?”
“所以不是说了么,我睡觉的时候不要碰我。”音顾指着床里面虚划了一线,“以后万一还要同床,你要睡在那个地方。”
喜眉回头一看,顿时满脸委屈,音顾划出来的范围大致只够她安安份份的平躺着,连翻身都不能。
音顾见她没有说话,便道:“以后我们就要两间房好了。”
“不用不用,以后……我注意就是。”喜眉听了连连摇头,飞快地应道。出门在外,让她一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怎么想都是没有底气的事。音顾主意多,胆子也大,有她在身边自己就没什么好操心的,这不,昨晚不知怎的就睡着了,今天醒来还不是很安全的么。何况长夜漫长,同榻可以交心,她是这么认为的。或者说她根本就觉得不能与音顾同床,便代表着她与音顾之间依然横亘着什么,使她永远走不到音顾的心里。
娘曾说过,人待人,当用心相待。她用心待音顾,自然希望音顾也用心待她。而这一路若是能找到姐姐,再得到音顾的真心相待,她便极圆满了。
等下了床喜眉才觉得肚子饿极了,昨夜的饭菜自然不能再端上来,据说妇人一早便起来发了面蒸了馒头,胖乎乎热腾腾的馒头连家里的孩子都没有份。
喜眉看着她的几个孩子哭着鼻子要吃馒头,便把她的那份都分给了孩子们,然后一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们吃,而且就在他们连手指粘着的馒头皮都被舔的干干净净时,喜眉转身便把音顾的那份也端了过来。
妇人见状十分不好意思,只好又下厨煮了点挂面,还咬了咬牙,从鸡窝里掏了两个鸡蛋搁在里面。
看着漂着点葱花的鸡蛋面清香诱人,音顾一满意便又塞了一点碎银给妇人。妇人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看着音顾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而喜眉这会儿也没有瞧见这一幕,她只埋首在面碗里,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离开王村后,两人继续上路,又路过几个村庄后,终于转到了一条驿道上,沿着这条人马众多的大路,最终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城门。
第三十一章 招亲
喜眉抬头仰望着这座城门,眼中全是惊叹。
她到过的最大的地方便是安志县,县围城墙基本是土块垒起来的,看上去凹凸不平,像随时都会倒掉一样。而眼前这座城墙全是一样大小的巨石条砌起来的,抬头望去巡逻的小兵三五成群,都拿着什么长棍子的兵器,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威严。哪像安志县,守城门的也不知是县太老爷哪找来的老兵,各是腆着肚子对人吆五喝六的。
走得近了,才看到城门上挂着整石雕刻出的三个字:秀江县。
“秀江县和安志县同属一郡,秀江县是治所所在,所以比安志县繁华许多。”音顾在一旁悠然说道。
喜眉立即转头吃惊地看她:“你来过?”
“来过。”音顾想了想,“整个宏国,大概还没有我没去地的地方。”
喜眉顿时满脸的怀疑,而音顾就在这怀疑的眼光中带着她一起通过了城门例行的检查。
进了城门后喜眉便从响铃背上下来,脱下了帷帽,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秀江县果然比安志县要大许多,只这进城的一条宽阔马路便可见一斑。道旁更是酒楼茶馆鳞次栉比,各番旗帜飘舞半空,看花了人眼。喜眉尚没走两步,迎面便有一辆车舆华丽,前驾三马的马车呼喝着于道路中间急驰而来。喜眉还没有反应过来,被便音顾一把拉到了一旁。喜眉侧身瞧着,见道路上的其他人也似看得平常一般从容让身,这让她砸舌不已。
不必以这些为则,只要看看街上的人的穿着打扮,便知道这个秀江县果然像音顾说的一般,比安志县要繁华许多。
音顾见喜眉瞧得正有趣,便也不急着找个店住下来。她牵着响铃,走在喜眉身后,也不管旁人的眼光。
响铃倒是也不怕生,行在大路上落落大方,浑似自己是匹骏马,不时还叫唤两声。
一旁走过的两位小姐从未见过毛驴,觉得它长得十分逗趣,便大胆地走上前来。
“这位姑娘,这是什么?”其中一位红装小姐拦挡在前头,笑问道。
音顾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绕过她走着。倒是喜眉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可惜她已经非常熟悉音顾,对方只丢个眼神过来,她便忍住了要说的话。
那红装小姐从来没被人如此对待过,一时也愣住。可是话问已问了,哪能就这样被抹了面子。于是她不甘心地又追了两步:“喂,我问你话呢。”
音顾挑眉:“你问我便要答么?”
“只是问问你这是什么啊。”另一位小姐气道。
喜眉见音顾依然还是不太理睬的模样,便退了回来:“这是毛驴,你们没见过么?”
那红装小姐恍然大悟:“这就是驴啊,”她啧啧两声,与身边的另一位小姐说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倒是吃过,只是没见过。”
喜眉微怔,响铃都似乎听懂了这女子的话一般,朝一旁踏了两步。
“原来就是这生畜。”红装小姐多看两眼也就觉得无趣了,“比马可难看多了。”
响铃是喜眉一眼看中的,被人如是说心中便也有些不快,不过还不待她回嘴,只看到红装小姐身后两匹枣红色的高大骏马奔驰而来。骏马上坐的也是姑娘家,皆是一身骑装,她们手里扬着长鞭,端坐马上便是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喜眉便看呆了,甚至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单两位姑娘脚上的长靴便让她移不开双目,何况是顾盼间的奕奕神采。
那马上的人吁住了马,其中一人对红装女子说道:“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再晚可赶不上了。”
那红装女子忙跳了起来:“唉呀,差点儿忘了,今天是南小姐抛绣球,我们这就去。”说罢忙走向路旁的家中跟来的轿子。
那骑马的两人稍微好奇地打量了喜眉她们一眼,随即一夹马肚,轻喝着又飞驰出去。
喜眉等她们都走远了,发了会儿呆,然后移步到音顾身旁低声问道:“抛绣球?就是说书中的那种招亲法子?”
音顾点了点头,见她有些跃跃欲试,便问道:“想去看?”
喜眉迟疑了下:“谁都能去看么?”
“有什么不可以。”音顾牵着响铃掉了个方向,“走吧。”
“可是你知道在哪里呀?”喜眉忙跟上道。
“跟着那两个人就行了。”音顾往前指了指。
喜眉踮起脚跟张望着,那两顶小轿却没了踪影,音顾扶她上了驴背,走了不远便拐了个弯,又是一条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