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成雪-喜相顾-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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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顾到药铺的时候,已较平日里晚些,不过天儿在下雨,迟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日一口应承让音顾来药铺的叶大夫坐在柜台后,翻着豆大的眼睛看她。老人眼光何等老辣,一眼便瞧出音顾有些心事。
“怎么,家里出事了?”
音顾摇了摇头,在门外把伞上的水都淌尽了才进门槛来。
叶大夫摸着胡须笑了笑。音顾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对其人总有些了解。她平时并不常说话,在他这里坐诊行医的几个大夫皆对她有些不满。好在她术有专攻,正巧弥补了“叶知堂”的缺处,慢慢再过个几年,她应该可以成为县里有名的女大夫了。
可是心思安静、城府深沉也有他的坏处,叶大夫想把她当做一棵明日的摇钱树,自然不愿意她受些旁的事干扰,万一要出去接生走了神可就糟了。思来想去,叶大夫还是关切地说道:“你刚来这里不久,若是有什么事不明白,或是碰到什么难处,可以跟老夫说。老夫这张脸面还是认识几个人,总能有些帮助。”
“谢谢叶大夫,家里无事。”音顾微微一笑,客气应道。她突而想起离离这两天似乎喝多了井水,有些闹肚子,便说要抓些药。
喜眉曾经领着离离来过药铺,叶大夫有极深的印象,他一边称药,一边好奇问道:“那娃娃的爹呢,也一起来了芙蓉县么?”
音顾抚额,半晌吐出一口郁结之气。
叶大夫刚把车前子称好,也没顾着她,又问道:“我看你和那越氏也不像,似乎不是姐妹吧,说是妯娌倒还像些。”
“我们不是姐妹,也不是妯娌。”音顾静静地回道。
“那是何关系?”叶大夫随口问道。
这种问题自音顾到这后,已是第二次听到了。此似乎是她与喜眉异于男女之间的明显之处。可惜女子之间未分夫妻,何况若说是她的妻,不知这老头听了有何反应。
再想想觊觎着喜眉的人,想想方嫂那跃跃欲试的面孔,音顾觉得似乎也不该这么拖着了,何况来此路途遥远,有些事还是早些做准备的好——至少,可以先试探一二。音顾想罢便微微一笑,应答道:“与我同枕之人。”这老头不愿胡乱与人抓药是有些医德的,这些日子也能看出来,但愿也有几分口德,不然……少不得她要重操旧业。
这叶大夫听罢一愣,可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说起放浪轻佻的话来竟然还眉目自然隐有笑意,他不禁心里大奇起来。
“我第一次来抓的药,便是给她吃的。”
“她身子骨不算好,那天禁了风受的凉。”
“早些时候她一直在海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海上的寒气灌留所引发的。”音顾一味地说道,“若再论早一些的病根子,曾经没保住过一个孩子,不知算或不算?”音顾说罢便微吊起眼来,冷笑看着。
叶大夫顿时听傻了。他掏了掏耳朵,颔下那几缕花白胡须抖了几抖。他原想说怎么听不懂,但见音顾眼眸如刃锋利,分明在这等着自己撞上去似的。他的话便到了喉里又滚了个个儿,换了口气道:“原来是你的闺友,难怪!难怪!”
也不知他难怪的是什么,只见他微驼着背踱出柜台到门前去看雨:“那越氏看上去就是福相,原来是有你在助着。”
音顾歪了歪头,这老头实为淡定。她走上前去问道:“您可是听懂了?”
叶大夫气得胡须都要翘起来,没见过这么追着不放的。他挥了挥手道:“老夫哪管你们是何关系,你就当我刚才没问就罢了。”
音顾便笑了。彦国有个断袖王爷,耳濡目染之下,众人兴许就见怪不怪了。而不管叶大夫是真听懂了还是糊涂着,她也决定要把那件事做了。
第八十六章 粽子
这日音顾回家之时,天雨未歇。刚干的衣摆又湿了。音顾才立在门前的屋檐下,那门便开了,却是方嫂说着话倒退着出来,与她说话的便是跟出来的喜眉。
喜眉这会儿竟是一脸笑意难掩,音顾心中微沉,也不知这方嫂一张碎嘴的与她说了什么,想着便扫了方嫂一下。而方嫂此番前来若早知道会如此,何必一大早的看那人的脸色。她脚一踏出来就暗恼应该早点走才是,不然怎么就给撞见了。看音顾那脸色,她倒有些莫名心虚似的。可是想想自己做的是件好事,又不是见不得人,她便好不尴尬地笑了笑,打伞走了。
“今日辛苦么,病人可多?”
喜眉笑说着,抢过音顾的伞替她打了,两人一起进了院子。音顾进房去换衣裳,她也后脚就跟进去了,还开衣柜拿衣服,好不殷勤。
音顾微眯起眼睛,终还是淡声问道:“何事这么愉快?”
可不是么,那么大一双眸子,竟也要笑没了似的,且方嫂走了,就越发放肆了。
喜眉瞟了她一眼,如娇似嗔。她到窗旁张望了下在榆钱树下玩石子的离离,尔后回到音顾身旁顺势抱着她的腰,侧头笑道:“方嫂说你是黑面黑心,你认是不认?”
音顾便果然拉下些脸来,冷哼了一声。
喜眉又嘻嘻一笑:“有人还替我自作主张,不许我嫁人,对是不对?”
这下音顾的脸色更冷了,语气也僵硬起来:“莫非你还有其他意见不成?”
音顾的冷面向来是唬人的利器,可惜喜眉向来不怕她,反倒敢伸手搓揉了那张硬冷的脸一下,乐道:“你既然都做了主了,又何必问我意见呢。”她见音顾一拧眉,倒更欢了,“若不是你拒绝得狠了,她也不会急得来问我。可把你数落的,害我都不敢笑出声来。”她说着便听到离离叫唤的声音,就拿了音顾换下的湿衣服往外走去,一边还回头道,“瞧她刚才看见你也像碰到鬼似的。”她又立即连“呸”两声,音顾要是鬼,那她岂不成了鬼也不放过的人?
喜眉出去了好一会儿,音顾听着她逗离离的声音,真如黄莺出谷一般好听,不禁听得痴了。饶似她心里阴暗地想了许久,喜眉却待之如玩物,乐陶陶的。自己似乎是多虑了,只是也不知道喜眉究竟是怎么打发方嫂的,看她走时,可不像是吃了闭门羹的模样。
这话直到晚上音顾才问的喜眉,喜眉才像想起来这么一桩事似的,侧着身子与她说道:“她倒也直爽,不与我说别的。只说那家人如何有钱,日后我如何过好日子。我想着咱们床下那些金块块,就直接跟她说让那家人说个数,若是成的话,给多少礼钱。听她的意思,那人还有些才,还念叨着死了的那个夫人,许就看不上我这个贪钱的人了。就算真拿出了手,也估计拼不过床下那些,到时候看他怎么好意思。”
“既然你都回绝了她还不死心,这么着直接回绝恐怕只会让人家越挫越勇,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个招。”
音顾听得倒好笑了:“你不是把金子藏着么,怎么又要让人知道了?”
喜眉一愣,才有些后悔似的,可是她又笑道:“我就不信谁能从你手里抢走它们。”
音顾想了想,点了点头。喜眉要闹,就凭她闹去,闹得越大才越好:“床下的够不够,不够砸人的话,我还能凑一些来。”
“不用、不用。”喜眉吓住了,连声道。
音顾把她捞进怀里,认真道:“真不怨我不让你嫁人?”
喜眉就差翻白眼以待了:“你若不要我,让我去嫁人,我才难过呢。”
“哈哈!”音顾很是畅快地笑了,有侣如此,夫复何求。
“不过,”喜眉摸着音顾的那头长发。那日第一次见她秀发高盘的一点忐忑突然就又冒了出来,“既然我不嫁人,你也不许!”
“哪儿来的傻话。”音顾懒洋洋地道,“你何曾听我说过要嫁人?”
“只是觉得……”喜眉趴在她肩上,伸手轻轻覆着她心的位置,“跟我过这样的日子,委屈你了。而且,也没问过你喜不喜欢小孩子……”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音顾低声道,“幸好离儿还算乖巧,不然我便扔出门去。”
“你敢!”喜眉急地撑起身来,却看到音顾笑得温柔。
音顾揽下她的头,辗转吻着那双犹似涂满了蜜的双唇,怎么都像吃不够。
第二日音顾出门之时,喜眉叮嘱她这几天一定要记得买菖蒲、雄黄和石粉,说是再有几日就五月初五了。而喜眉则在家里绣香包。这香包却是给离离带的,据说避邪呢。
可惜她们家后面的那条河道里往年都没有龙舟比赛,这却是失了些乐趣的。
除此已外,喜眉已经涮好了棕叶,洗好了糯米,这一日她主要干的事就是把端午吃的粽子给包了。
把家里都收拾好后,喜眉便搬了椅子到榆钱树下,这树有一枝生的特别低,再过几年等离离可以够着的时候,说不定就会被他给弄坏的。她又把装着棕叶的木桶和装着糯米的铜盆放置好了,然后把离离圈在自己脚边,这便动起手来。
在她小的时候,包粽子却是她爹干的活。她娘什么都会,就是对这粽子无能为力,怎么着也不能将棕叶给围实在了。她爹大手大脚的,向来只包枕头粽子。只见他抓了两片棕叶,就那么双手一合,把糯米一灌,拿线缠个几圈,就似个石枕头般,结实的摔也摔不散了。喜眉小时候年年围在她爹身边看,可是却更喜欢邻居家里小媳妇包的牛角粽。那粽子也不浪费棕叶,无论大小,只一片就行,先是围转个两圈,然后灌了糯米后,单缠上面那两只小角,然后底下一只角便是长长尖尖的,浑似牛角,戳起来人都生疼呢。这粽子因为不费棕叶,所以整个细小又精致。那时候她小,吃起来一个便饱了,也不需要担心个头太大吃不完。
所以,长大一些时,她便缠着人家小媳妇把这牛角粽的包法给学了过来,于是每年端午之际,家里的粽子便都是归她包了。
而去年端午之时,她与音顾正在去素青城的路上。虽然也在匆忙间买了一提粽子应了景,吃起来却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味道。喜眉那时便信誓旦旦地对音顾说有机会让她吃一吃自己包的粽子——却没想到,往后每一年都有这样兑现诺言的机会了。而且,不但是端午节一定要亲自包粽子给音顾吃;等到了中秋节的时候,便要亲手做月饼;过年的时候,再亲手包饺子——这样,才有小家的感觉。
麻利的挂好了绳,喜眉开始包粽子。虽然包得是糯米的,可也有不同的馅儿。她准备了红枣、花生、桂圆、鲜肉,还有各种各样的豆子等等,就是要吃出五花八门的惊喜来。
“粽子娃娃吃多了可不好哦。”喜眉一边跟抱着她腿无声撒娇的离离说教,一边迅速的完成了一只。
等包到一半的时候,那绳子便有些勒手了,指侧隐隐有了红印儿。喜眉伸手凑到离离嘴前,哄劝道:“娘疼,替娘吹吹。”离离便果然捧着她的手,小心地吹起来,逗得喜眉直笑。
喜眉正这么笑着的时候,方嫂便又来了。
她是真觉得对方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人家。以那边的条件,就算有个孩子,想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人就偏中意了喜眉这也是领着孩子的人,说来倒也是般配的。
昨天喜眉的态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好些,从头到尾都笑意融融的。提的要求也爽快,礼钱本就是要讲清楚的,不过她昨天回去后便直接到钟家把喜眉的要求一提,那个钟良却是皱了一下眉头。方嫂见状立即便款款道了原由。毕竟自己知道钟家的底子,可人家不知道呀,问个礼钱,只是确保自己嫁过来后可以衣食无忧。此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人家。那钟良与家人商量了一下便给了答案。当年他娶妻时总共花了两千余两银子,已是县里较为奢华的了。再继弦时,为表对逝者的尊敬,是不会超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