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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古剑同人)[越苏]月明千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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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明月高升时,房门上避风的软帘才被人掀开,百里屠苏从屋里走了出来,风羽眼神一亮,立时迎上前去,急急问道:“大人,寄书怎么样?”
  百里屠苏鬓边仍有细汗,眸光却明如朗星,向他略一颔首道:“她醒了,急着要见你。”
  “什么?”风羽始料未及,一时竟是愣住。
  “还不快去?”百里屠苏不再多言,举步自他身旁走过。年轻莽撞的小伙子这才醍醐灌顶一般,眉梢眼底都溢出喜不自胜的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去。
  天上星月,地上灯火,正是好景良辰。
  大巫祝家的主屋并未掌灯,仍是漆黑一片,百里屠苏望了一眼,转身朝湖边走去,果然看见陵越独自坐在岸边草地上,清粼粼的水光映亮他的侧脸,鬓似刀裁眉如墨染,棱角明晰宛若刀刻,神情却格外沉默。
  屠苏心中百味陈杂,脚步踟蹰不前,远远看着陵越,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陵越却已听到动静回头望来,看清来人后,眉心紧攒的川纹便舒展开来,眼底露出柔和之色。随后他站起身来,嘴唇微动,一句称呼在齿关间掂量了几遍终未唤出口,只是道:“你来了。”
  河水畔有人用粗木吊起一架秋千,两边的绳索上缠着青藤,绿叶白花交杂,天然可爱,想是村中女孩经常嬉耍之处。百里屠苏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坐在秋千上,放松身体向后靠去,用手按着额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累了一日,怎么不去休息?”陵越摇了摇头。
  秋千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响。百里屠苏合着双眼,将头向后仰去,脸上有深深浅浅的花叶阴影。“见你不在房中,便过来看看。”屠苏轻描淡写道。
  陵越放眼看向月下黝黑的山脊,低声道:“不过是陆续想起一些往事,暂无睡意,来此稍坐片刻。你先回去吧。”
  百里屠苏摇摇头,道:“无妨。”顿了顿,又道,“我陪着你吧。”
  “我想起……”静了片刻,陵越忽而开口道,“那年你初到昆仑,还不惯西北风雪天气,经常彻夜难眠。师尊命我悉心照顾,起初还好,时日一长便觉得耽误我习剑,心想你无非是胆小畏黑,还将你训斥了一顿。后来见你常望着天上明月出神,方知是思乡情切。心中虽感愧疚,却碍于当时心高气盛,始终没拉下脸面向你道歉……”
  陵越说这番话时眸光澄澈,眉间似有几许笑意,屠苏专注地看着他,听他将那些深埋心底的前尘往事娓娓道来,眼眶不觉微微发热,便伸出手,覆上了陵越的手背。
  “我却记得师兄素有威仪,赏罚分明,对我虽不例外,却是多有宽容。”
  陵越眉梢轻扬,转头看向他,又笑了笑道:“那枚剑穗,我想起来了。”
  百里屠苏自衣袖中拿出剑穗拈在指尖,暗紫流苏长缕,青翠玉粒,色泽陈旧的丝线顺着他手掌边缘垂落。他慢慢合拢五指,将剑穗在掌中握紧,轻声道:“原是师兄的家传之物,后来却给了我,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
  “我明白。”陵越反手与他十指交握,又道,“当时……你性情孤僻,实难亲近,也是因了这枚剑穗才开始同我走得近些,肯受我照拂。”
  “那时少不经事,师尊救我性命,又传授一身本领,我却因禁足之事心怀郁结,只觉在天墉城的每一日都如身困囹圄。然而下山那年,却常常梦到山上诸人诸事,思归之情渐深。”百里屠苏语气平静地说道。
  陵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的品性我最清楚不过,岂是知恩不报之人。”
  “旁人非议,于我向来无甚干系。”屠苏话语淡然,眼底映着清亮水光。陵越与他目光相接,言外之意彼此都了然于胸,不由相视一笑。
  此时已近后半夜,屋舍中灯火尽灭,唯有远处祭坛上六座石制灯台高高擎着长明火,苍蓝色的焰光自半空倾洒而下,映亮周围十丈土地。祭坛后阖目凝立的女娲神像手托清火,仪态万方,周身笼罩着柔和的白光,在茫茫静夜中更显圣洁高华。
  百里屠苏遥遥望着女娲像,忽而忆起许多往事,“说来可笑,幼时心性顽劣,时常抱怨族中规矩繁多,不懂为何要对这座死气沉沉的石像晨昏参拜,焚香供奉。如今再看,心情却大是不同。”
  陵越一言不发,只坐在原地安静地倾听着。屠苏叹了口气,道:“族人隐居深山,不问世事,无奈却屡遭侵犯,百年前便是如此。”
  陵越知道他因今日之事心情沉重,亦微微一叹道:“怀璧其罪。”
  “……怀璧其罪。”屠苏重复了一遍,只觉心头异常沉重,“确是如此。而当年母亲身居其位,亦有许多难处,如今我权杖在手,方才体会到她当日的心情……”
  “倘若易地而处……”陵越突然插言道,“苍生大义与至亲至爱,二者你该如何抉择?”
  百里屠苏意外地转过头,正对上陵越清朗眸光,在夜色中彷如两粒熠熠生辉的寒星,深处却是暗流涌动。屠苏摇了摇头,道:“未到抉择关头,心中尚无答案。”
  道义不可背弃,至爱亦是难舍。倘若定要有人牺牲,他宁愿以身相替。
  “那你呢?”屠苏斟酌再三,终是问出了这一句。
  陵越闭上眼,摇头叹道:“于我?百年之前早已经历一回。”
  曾经的天墉首席弟子,后来的一派之掌,陵越究其一生极重苍生道义。对私情非是心硬如铁,而是另有坚持,否则何来那昆仑山上一生相候,三途川下两世为人。
  “如今的陵越呢?”屠苏轻声问道。
  “如今的陵越,对此亦是无解。”陵越坦然答道。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坐在水边,听着夜风吹过湖面,掀起细碎的水波涟漪。远处,凤寄书养伤的屋子亮起烛火,依稀可看见风羽端着药碗进进出出的身影。
  陵越看了一会儿,道:“看得出你很关心她。”百里屠苏道:“她对我很好,总让我想起一些故人……小婵,芙蕖,襄铃……还有晴雪……”他一面说着,手指轻抚绳索上缠着的花藤,“这些杜鹃花是寄书每日插上去的,从前小婵也很喜欢这样的秋千,常让我推着她。”
  听他提起晴雪,陵越心下莫名一动,问道:“风姑娘救你之事我略有耳闻,现下她身在何方?”
  “幽都。”百里屠苏神色黯然,低声道,“我负她良多,曾往幽都寻她却不得一见,只能隔着神殿大门交谈。”
  陵越起身走到屠苏身边,两手轻轻握住他肩膀,低下头道:“无谓因此苛责自己。”屠苏“嗯”了一声,道:“我明白。”忽又问道:“乌蒙灵谷之事已了,日后你作何打算?”
  陵越微微皱眉,神色不禁凝重起来,“尚未想好。”
  屠苏心下微觉苦涩,低声道:“你有父母家人,不比我孑然一身,毫无牵挂。此间事毕,便无需一直陪我——”
  陵越打断他的话,不由分说道:“我心中自有计较。”
  “师兄……”屠苏还欲说些什么,陵越却突然伸手撩开他额前发丝,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目光相对,咫尺间呼吸交错起落。
  陵越背上笼着薄薄一层月光,眸中光华流转,如月下碧波轻泛。那一瞬,屠苏恍惚竟有要被吻的错觉,不自主地闭上双眼,耳根悄然发烫。鼻端花香萦绕,更夹杂着一缕清新的皂角气味,温柔旖旎,又教他觉得心中无比安定。
  片刻后,陵越放开握着绳索的手,秋千因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屠苏睁开眼来,只见陵越淡笑道:“我心中决意之事,从未后悔过。”屠苏心中发酸,一时无言以对。
  “夜深了,回屋休息吧。有些事……让我一个人想想。”
  屠苏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唇点了点头,起身自行离去。
  那一夜,百里屠苏合衣枕臂躺在床上,望着窗格下缤纷花影,中天一轮冷月,无数往昔如潮水般自心头掠过,心绪纷乱无章。陵越一直没有回屋,直至鸡鸣时分,霜露渐白,隔壁才传来门扉轻响。
  “师弟?”屠苏依稀听到一声轻唤,却不分明。他没有回应,过后便再无动静。
  次日再见,两人虽各怀心事,却都状若平静,仿佛昨夜一番交谈半宿辗转全未发生过。
  百里屠苏处理完大小事宜已近正午,见家中饭菜布好,出门欲寻陵越,忽听见窗外传来铿锵剑鸣。推门出屋循声而去,果然见到陵越正在屋后的空地上练剑。他只穿着一袭贴身劲衣,利落洒脱,一根青色布带将黑发束绾整齐,整个人显得挺拔英秀,意气风发。
  陵越素日常用的佩剑搁在地上,手中所持却是前世天墉掌门为故人所铸之剑,屠苏远远看到,不禁唇角微扬。春夏交接的时节,漫山遍野都盛开着杜鹃花,一丛丛一簇簇,冶艳之极。陵越提剑纵跃,身形翩飞,剑风带得花瓣纷落如雨,虽是明媚春景,他手中一缕剑意却似秋风飒飒。
  百里屠苏顿住脚步,凝神看去,陵越身法非他熟识模样,凌厉迅捷之外更有一股轻灵淡泊之意,直如行云流水一般。剑式套路虽无大变,几个关窍之处却与他在天墉所学不甚相同,想是紫胤真人所授虽源自琼华,却又经自己领悟,自然与云天青所教有些许出入。屠苏抱着手看了一阵,于那剑锋之上体会出几分宽和内敛,不由轻轻挑眉。
  他记忆中的陵越只是那风华正茂的青年,丰神俊朗,平日里行止端方,手中一旦握剑便是脱胎换骨,自然生出一股凌人的自负和傲气,凛然不可轻犯。后来那个鬓染星霜、宽袍广袖,将一身傲骨炼作厚重雄浑,凝如山岳的天墉掌门,他却是未能亲见。
  陵越身形陡转,剑尖向下斜挑,却又堪堪止住,停了下来,凝眉想着什么。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屠苏,突地眼神一亮,扬声唤道:“屠苏!”
  百里屠苏回过神来,才觉手心都出了薄汗,走上前抱拳道:“师兄剑法远胜从前了。”
  陵越笑了笑,道:“这两日来,丹田深处隐约有一脉真气流出,想是记忆恢复,前世修为仍在。方才练剑,才知师尊和师父剑法同出一派,内中真意却有不同,一时有些错乱,难以继续下去。”
  屠苏颔首道:“即便你我同出一路,也不完全相同。”
  陵越上前两步,朗声道:“前世我二人相交八载,却只得一战,今日可否陪我演练一二?”说罢将手中赤色长剑倒转,剑锋对着自己,将剑柄递至屠苏胸前,这是比试中以示邀请的起手式。屠苏垂眸看着剑柄,神色犹豫不定,陵越又道:“我知道你所虑何事,无妨,即便是旧事重演,陵越早已非当日之陵越,你伤不到我的。”
  百里屠苏亦为他话中坚定之意所感,动容道:“师兄既有兴致,屠苏不敢不从。”说着便脱下外袍随手掷在一旁,自他手中将长剑接过,手指拂过剑柄,继而牢牢握住。陵越足尖一挑,放在脚边的佩剑轻盈飞起,他一扬手接住,两人同时后退几步,各自守好门户。
  陵越将长剑竖于胸前,摆的是守势,他此时亦不过弱冠年纪,却自然而然带上了前世的兄长架势。屠苏手腕轻抖,晃出点点绯红剑花,直刺陵越身上几处要穴。却听“嗡”的一声清鸣,陵越脚下纹丝不动,身前却已亮起绵密剑光,寒若秋水,云封雾锁一般将他罩住。
  屠苏清喝一声,将内力贯于剑尖,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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