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皇帝李后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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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卢梓舟如此一番分析,李煜反倒有些觉得嫁祸一事非但不是个麻烦,反而还方便了自己,李煜于是拿定主意,道:“正光之识见,远也,你即刻派人去请韩熙载过府一叙。至于令坚,你现在便去查清李榖所在,且时刻监控之,切不能失了他的行踪。”
申屠令坚原本是李璟派来保护李煜的,然而与李煜接触长久之后,却发现自己愈发的佩服李煜,且更加感激李煜对自己的信任,此时便也二话不说的领命去了。
在申屠令坚看来,李煜似乎天生便有着非凡的领袖气质。沉着坚毅、睿智果敢,更兼有礼贤下士之心,知人善任之明,确实是世间难求之明公也。
宋府。
宋齐丘听完马空凌的汇报,力赞道:“空凌手下看来也是人才济济呀,能混进李煜府里不说,难得的是还有人竟能模仿李煜的笔迹写下这么一张纸条,如今李煜可是二罪齐发、百口莫辩,即令他是皇子身份又如何?本公照样也能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马空凌乘机阿谀道:“小人这都是仰仗了国老威名,所以才能招徕些许能用之人,倒是国老神机妙算,如此妙策一出,料来李煜便只剩下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的命了。”
李征古忽然道:“国老,楚州那边传回消息,说李煜所以能一举平了吴先,是因有刘茂忠为其内应,李煜离开时,已任命刘茂忠为防御副使。以此看来,吴先杀了车廷规,恐怕却正是中了李煜计谋,此事国老却不得不防。另外,李煜对于张彦卿之辈也是大胆提擢,数日之内,李煜便已经在楚州培植了一批信用之人,而且据说还都是颇为干练。这些家伙处处与国老作对,傅宏营等人如今已力不足以钳制了。”
宋齐丘冷哼道:“没了李煜,他们便不过是一群小虾米,能闹出什么风浪来。楚州之事我自有安排,征古暂且不用管了。”
李征古一怔,道:“国老莫不是。。。。。。”
宋齐丘一个眼神制止李征古,叫马空凌退下之后,才低声道:“楚州地处淮南要地,为柴荣所必争,我其实早已暗中将楚州委于柴荣,如今楚州在李煜之手,我却正好不用头痛。”
李征古皱眉道:“只是柴荣雄心勃勃,果真只要这淮南的几百里地,就能换得他对国老的支持吗?”
宋齐丘笑道:“本公又如何不会不防着柴荣一手。昨晚秘密来访的赵匡胤你总见识过了,此人在见到李煜在天香阁与达罗千的矛盾之后,立即便能联想到将萧无稽之死嫁祸给李煜,如此周详毒辣的计策,可非一般才智。以我观之,赵匡胤乃是枭雄也,隐有独霸之心,待来日柴荣助本公夺取帝位,则本公可转而支持赵匡胤,离间此君臣二人,则周朝自有乱事。本公亦可趁此闲暇,修养生息,稳定朝廷,届时不要说划长江而治,便是收复两淮、进窥中原,亦非是没有可能。”
李征古叹服道:“国老英明。”
宋齐丘忽道:“对了,到现在还不知道耶律凤的行藏吗?如今可是需要她出来卖力了呢。”
李征古道:“我已亲自问过达罗千,他说耶律凤带他们回到了清风驿,在听说李煜回来之后,便又匆匆离开了。如果没有猜错,她该是去拜访李煜了。”
宋齐丘叫妙道:“还真是巧了,若是被她撞见金楼将萧无稽的首级献给李煜,岂不是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李征古道:“就怕那耶律凤并不好骗。据说此女在辽,可是以狡黠著称,据说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宋齐丘好奇道:“什么名号?”
“银狐。”
宋齐丘终于露出一丝担忧之色,道:“若此非虚名,那么他们两相对质之下,岂非耶律凤相信李煜的可能居多?”
李征古道:“这却也很难说,毕竟赵匡胤此计全无破绽,尤其是那张密条,十足便是李煜的亲手笔迹,由不得他抵赖。如今就要看耶律凤如何反应了,若她果真以为是李煜杀了萧无稽,那么这个时候,估计她也该找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果然就有下人来报,说是辽国东丹郡主求见。
宋齐丘、李征古二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得意的笑出声来。
第三十章 蜀中学士(上)
翌日早朝,清风驿主事上表报曰:辽主其舅,夜宴清风驿,起更衣,忽仆于地,视之,乃失其首也。于是朝廷震惊,后蜀使臣翰林学士欧阳炯、南汉使内给事宦臣龚澄枢、荆南王高从诲之子高保勖、吴越使臣,皆人人自危也。
后查,得东丹郡主耶律凤之言,而事端引于李煜。
李璟得知李煜曾于天香阁与达罗千有隙,先装模作样叱喝李煜,以稍安辽使之心,然后才缓言询问道:“六皇子,东丹郡主言其亲眼所见,萧无稽之首级乃是你府上门客献于你手,此事你可有话要说?”
李煜叹道:“此实情也。”
殿中大臣如冯延巳、常梦锡、孙晟之辈,由是大惊失色。
李璟不料李煜既不辩驳,而不加修饰,大感头痛道:“然,萧无稽果是你遣刺客杀之?”
李煜感喟道:“如今追究萧无稽究竟死于何人之手,其实无益,毕竟辽使死于我朝,虽非我亲手杀之,而与我杀之无异,此诚国家守卫之疏忽,有损于国体。儿臣以为,父皇或可暂缓追查此案,先加守备,以安蜀、汉、吴越使者之心,以免再有使者遇害。”
宋齐丘冷笑道:“安定郡王此欲推脱责任乎?圣上,今六殿下先有枉杀车廷规之忠良,后有隳毁萧无稽之友诚,此数罪并犯,视朝廷有司如无物,轻忽国法,若是不能严查此事,恐天下士人心寒,而契丹、吴越等国与我断往来也。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惩治六殿下之罪责,以昭朝廷之公正也。”
李煜耸肩,反唇相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责任若在于本王,我自无推卸之理。今宋太傅既不能信本王清白,我亦无话可说。然即令庶民犯法,定案亦须章程,今宋太傅断言本王之罪,不但不能令人心服,且有构陷本王之嫌。况本王听闻清风驿之守备多出宋太傅,便是没有同谋之罪,这玩忽职守之咎,怕也不能轻饶吧。”
想不到李煜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善能反攻宋齐丘,只此一手,百官便推知李煜果然名不虚传、今非昔比了。
皇太弟李景遂建议道:“陛下,今单凭东丹郡主一人之辞,以及所谓人证、物证,其实皆不足以下罪于安定郡王,若因而冤枉,则悔之不及也,以臣弟之见,此案断不能草率议于朝廷,必须三司推事。”
李景遂此言却似多此一举了,皆因此案事关重大,累及两国邦交和皇室贵胄,三司推事,估计是殿中所有人物都能猜测到的必然解决途径。
只是现在李景遂说的正是时候,于是李璟曰可,于是百官皆曰善,于是以刑部郎中、判大理寺张易、御使高越以及查文徽,成立三司,主持审理此案。李煜则以首要嫌疑之故,虽不用锒铛入狱,却也不能出府门一步,以供三司随时传召。
当然,若遇钟皇后寿宴这等的大事,李煜还是能够出府的,只不过届时要多道手续,多些监护的侍卫而已。只是在此案了结以前,或者说,在李煜洗脱嫌疑之前,这金陵城怕是如何飞都不出去了。
“南朝三十六英雄,角逐兴亡尽此中。有国有家皆是梦,为龙为虎亦成空。
残花旧宅悲江令,落日青山吊谢公。止竟霸图何物在,石麟无主卧秋风。”
欧阳炯其实自身也是饱学之士,堪继温庭筠、韦庄之后,花间派又一大成者,然欧阳炯在金陵游历了两日,虽然百感丛生,但此时却也只能吟以上韦庄的诗来倾诉心中感喟。
当年一代名相诸葛亮使东吴,登石头山观赏山水,赞叹道:“钟阜龙盘,石头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孙权于是建石头城,由京口迁都建康。而后金陵始有“六朝都会”之美名。
然,纵观古今,南方虽多有北伐之举,却无一能有成功,由北征南者,隔江淮之险,难也;由南统北者,隔锐取之心,益难也。
如今江南豪奢忘危,粉饰太平,李唐唯求偏安,已无讨伐中原,收复幽云之心,恐自己此行,徒枉然也。
欧阳炯本是益州人士,在蜀中历经两朝,早在前蜀王衍之时,便官拜中书舍人,后王氏败,孟知祥镇蜀,欧阳炯知其能,乃投效之,复望有三分天下,行孔明之志,未几,而孟知祥身故,只留下其子后主孟昶(音:厂),“乐不思中原”,意欲与江南竞奢,是蜀中始难也。
今年六月夏,周主遣凤翔节度使王景、宣徽南院使向训攻蜀,屡败蜀兵,取蜀秦、凤、成、阶四州,孟昶方才震恐,一面聚兵粮于剑门、白帝,以为守御之备,一面则求援于江南,共谋柴荣。
于是欧阳炯乃有此行。只是未免引起周人警觉,故而欧阳炯以贺寿为由罢了。
欧阳炯虽是文人,却并非全然不知兵事,以其观之,柴荣攻蜀,所以只取秦、凤等四州,而不举国来犯,是只为巩固关陇防务,使蜀兵不得进窥中原以为胁迫,其实此乃项庄舞剑,而意在江南也。
噫!
若是先帝犹在,蜀中有剑阁,江南有江淮,而遥想应策,全力料理荆南、吴越等国,纵柴荣再盛,其如曹魏,则鼎足之势必然成矣。其后柴荣知难取于西南,必谋北汉、幽云,以图发展,届时天下大势亦如三国,方是自己用武之地。
只恨先帝中道崩殂,后主年幼,为小人蒙蔽,而自己亦不及孔明才学、威望之万一,故而虽能念及此,亦有心无力焉。
这几天,欧阳炯已陆续拜会过皇太弟、齐王、燕王,并于三人言及援蜀之事,然救蜀则救己的道理,三人不能知之,欧阳炯大失所望。如今他踌躇来到龙翔府前,心知安定郡王李煜已成了他最后一个希望,若是李煜也不能知晓这个道理,那么他欧阳炯便也没有必要再在金陵逗留了,他只能回蜀中吟诗作对,安心的准备做一个亡国之臣,其他的事情,则不用理会,亦无法理会。
当欧阳炯被卢梓舟请到客厅的时候,见龙翔府大堂之内人才济济,方是吃了一惊。大臣如孙晟、严续,名士如韩熙载、徐铉,虎将如何敬洙、周弘祚,不能一一例举,凡金陵之官员,欧阳炯以臆测,盖十有其三,时下皆在于此也。
第三十章 蜀中学士(下)
想不到李煜新吃了官司,是为杀害萧无稽之重要嫌疑,而他在这批人中的影响力却不减反加,这一点却是叫欧阳炯如何都想不明白。
当李煜告退请欧阳炯到书房之后,欧阳炯迂回问起此事时,方知原来今日在龙翔府,便要开始编撰江南连日盛传的《武经七书》了,亦难怪聚集了江南如此多的名流。
李煜忽然邀请道:“欧阳先生乃饱学之士,横竖我母后之诞辰还须两日,不如先生亦留我府中暂住两日,助我编撰行书,待他日书成,我即以样刊馈赠先生,先生以为如何?”
欧阳炯忙道:“这却如何使得。我观今日殿下延邀之阵容,便可想见他日此书识见、影响之深远,实可奉为国之瑰宝,欧阳炯才薄,恐无福得知。”
李煜笑道:“先生此言差矣。凡此七书,皆先杰所创,实应属我汉人所共有,而不可窃以藏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