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小娇妻-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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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谷一时哑然,看着石阶下的梅海,摇头叹道:“其实我并不讨厌梅花,尤其是初开的红梅,我喜欢得紧。”雪里云自然是不信的,澄明无波的眸子一径看她。她搔搔头:“好吧,其实我挺讨厌梅花的。不过小时候却真的喜欢它们。记得很小的时候,冬日晴天正午,大娘和娘坐在院里的梅花树下谈天说地,我在奶妈怀里,看着她们尤胜雪梅的笑,很想爬过去抓一把。那时真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百里府上下也和和气气,温馨暖人。后来我随师父到北阙,五年后再回家时,大娘已经不在……我只是怕见到梅花盛开,怕自己想起大娘,怕自己沉浸在从前的美好岁月里不能自拔。而后,又想着那么美好的岁月竟然一去不返了,就不免难过伤怀。”见雪里云愣愣看她,她挑眉一笑:“这种话不大像我能说出来的吧?”
“实在不像。”雪里云也不给她面子,朝她促狭地眨眨眼,“小谷变了很多。”
她回他一记大笑:“是吗?不巧,我也认为师兄你变了很多呢。”
当年师父还抱怨过,他们两个的性格怎么会那么相像,在他面前乖巧得不像话,一转身,不定又惹出什么麻烦……但眼前的师兄,哪还有从前洒脱顽皮的样子?人或许都在长大,都会变,但也不至像师兄这样,短短几年即完成从顽皮到沉稳的转变……是被北阙那些事负累了吗?
雪里云见她凝眉深思,不由好笑道:“人都会变的。”又笑着转了话题,“刚刚你是打算冲进大殿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坦诚道:“那时正在考虑。”
闻言,雪里云不禁扬眉打趣:“若不是我及时拉住你,你怕早冲进去了。”但见他回头看着大殿方向,嘴角渐渐浮现一丝如释重负的淡笑,百里谷诧异,忙随他目光看去,赫然发现百官正依官阶一个一个走出大殿,朝他们这边走来。
百里谷顿时大惊。忙点足掠进大殿,大殿里哪还有百里玉和万深的身影?
心里赫然就明白过来,原来刚才师兄是故意要拖住她!她还道师兄是关心自己,却原来是要转移她视线!雪梅?她喜不喜欢雪梅关他什么事?她僵直着背,转身走出大殿,看也不看一直在殿外等她的雪里云。
皇帝会把父亲和舅舅押到哪里?母亲又去了何处?百里谷尽量平复心情,在心底将皇宫的布局默默想了一遍,一一圈出各个可能关押她父母的宫苑。在与雪里云错身的刹那,雪里云伸手想拉她衣袖。她毫不迟疑,用力地挥开他的手,将他的力道挡回,趁机掠出两丈远。
“小谷,你父母和舅舅都在流月宫。”雪里云的语气是无奈的。她立即回身看他,他朝她缓步走近,面上虽带了淡笑,但那淡笑里,只有深深的无奈和自嘲:“小谷原是这样不信任我。”她张口欲言,却被他柔声打断,“快回流月宫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往后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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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确定父母舅舅安好,也就不必急着回去。意外的是,这一次,她竟完全相信师兄的话,相信父母舅舅都安好。其实除了对待曳木摇的事外,师兄都是很好的师兄……她唇角不禁扬起一丝无奈的笑。心里也明白师兄的心意。当年,他们还有过击掌为盟的誓言,他也曾允诺待他解决了端涯的事,就陪她醉笑三千场。只是她不若他那些未解决的事来得重要,她永远不是他心里的顺手第一。
其实排不排第一位有什么重要呢,只要两个人开诚布公地,没有欺瞒和被欺瞒……但好像师兄有很多事都只藏在自己心里……
师兄对她的心思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她心里既然已经有了曳木摇,就再不会理会旁人的心思,更何况在师兄之前,她心里就有了曳木摇啊……若不是……若不是那年曳木摇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到她耳里,她又怎会和师兄约定一起纵马江湖?
……或许对师兄是有些情谊,但那种情谊,应该是视师兄为亲兄长的情谊,是手足之情,却难有男女之爱……更何况当初答应师兄的时候,是因为她心里明明白白知道,师兄有他自己的事要做,并不会轻易地放弃他的所有,而合她快意江湖。若不是确定了师兄也会和她一样违背誓言,她又怎会轻易答应?
或许她是有些卑鄙,利用师兄对她的心意,而要师兄许诺一个未来,但她心里也明白,师兄这个未来,便是镜中花水中月,便是这一辈子也不会实现,所以师兄轻易许了诺,她也轻易应下来。
而师兄心里大约也是明白的,所以在宫里这些天,师兄即便有意要和她亲近,也是左顾右虑,并不敢跨越雷池半步。而她,在宫里这些天,的确是在利用师兄,因为在这宫里,她不知道还能信任谁。她父亲和舅舅被关押,可是在关押中,还是要打皇位的主意;她母亲虽然无意于权势,但终究因为爱她父亲,而一直纵容着、默许着她父亲的行为……她在这宫里,可仰仗的就只有师兄而已。幸好师兄虽然知道她这点心思,知道她在利用他,却也只当作不知,一心一意地帮她。
她只不过是想救出她母亲而已,至于她父亲和舅舅……唉,古往今来,争名夺利者,到头来也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她父亲和舅舅……也只有看他们的福分了。
百里谷慢慢走着,猜测雪里云跟皇帝到底谈了什么,皇帝真会轻易地放过她吗?也不知刚才殿里皇帝是怎样处置父亲和舅舅的……
回流月宫,见父母舅舅都在厅里,她忙迎上去,手里还拿着那件狐裘。亲人相对,一时竟无言。许久,百里谷才笑着坐下:“我去外面转了转。”
万秀珠点点头,随意扫过她手里的狐裘,柔声道:“你父亲和舅舅被召去前殿,我不放心,就去寻了雪公子,请他帮忙打听打听。”百里谷哦一声,回她一个笑。四人依旧沉默,大厅里暖炉哧哧,除此之外,竟无任何响动。
不知多久,门外传来骚动声,原来是皇帝来了。百里谷面色淡若,与父母舅舅一起伏地接驾。
皇帝看着她:“你已经决定了,是吗?”百里谷点点头,从容地回视,一点也不畏惧十年前据说很暴躁而十年后据说很阴晴不定的皇帝。皇帝别开目光,看向大厅入口处,静了会,才道:“真的决定了吗?”她自然懂这话里的意思,想了想,再次点点头。皇帝扫她一眼:“决定离开他,再也不见,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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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谷心头顿时一怔。皇帝还是厉害,果然早把她心思看透了。皇帝也知,曳木摇断断不会放开她,不管她去哪里,只要随意透露些消息,曳木摇自然会去找她。皇帝此刻是逼着她答应从此后她再也不见曳木摇,就算曳木摇找到她,也不能见……
平时总觉得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都是自由随性,随自己心意就好。也曾听过门第之见,也曾听过情深付流水,甚至,也知道曳木摇那一段,也知道他从前喜爱的人嫁了他七哥。她曾经想过,为什么他不争取一下,或许争取了,就不是载一车桂花酒独自北去的凄凉结果。但她终究没有想通,所以,当眼前阴晴不定的皇帝步步相逼的时候,她是困惑的。她不懂为何皇帝一定要拆散他们,她也不懂为何自己一定要受皇帝的威胁。
偏头看着仍旧匍匐于地的父母和舅舅,她眼里闪过一丝怆然,一丝难过。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率性而为,坦诚直率,不威胁人,也从不受威胁。可是现在,皇帝手里的筹码是她的亲人,她能奈何?
一直跪于地,双腿渐渐麻痛,百里谷有意无意地抚着膝盖,重复这个曳木摇常做的动作。等到皇帝耐心快耗尽的时候,才微微一笑道:“是的,再也”
“皇上。”百里夫人忽而出声,打断她的话,朝皇帝叩首道,“我这女儿向来不谙百里府之事,她五岁被送去北方之国,十岁回端涯,不多久即被送入宫,十四岁眼瞎被她师兄接去北阙,旧年才回大曳。这么多年,她从未参与过任何有损皇上威严的事。还请皇上看在曳王的面子上,放她一条生路。”
“娘”百里谷眉心略拧,张口欲言,却被万秀珠一瞪,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间。
万秀珠瞪她一眼,咬咬牙,朝皇帝再三叩首道:“当年她进宫时,本来她舅舅留了书信给她,但我一直扣留着那封书信……”看旁边的万深一眼,眼神沉痛而歉疚,又看向另一边的百里谷,沉痛的眼神即被温柔所取代,“老妇敢以性命保证,百里谷绝对没做过任何有损皇家威严的事!”
放佛每句话都是用血泪说出来一般,震撼着厅内所有的人,就连那立在门口威严无比的侍卫们也不禁微微动容。
百里谷一瞬间就懂了,懂了母亲深沉而内敛的爱意!是的,母亲是在为她索取退路,不惜以性命抗争!她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母亲再说下去,绝对不能!她的眼神从来没有那样凌厉过,她狠狠盯着皇帝,一字一顿道:“我答应。我答应再也不见曳王,一生一世!”
如果爱人和亲人不能兼得,那么,她只有舍弃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来救她的母亲。她知道母亲已经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离开她,离开这个人世!而她,绝不允许!绝不允许。
万秀珠面色如死灰,狠狠地咬牙,狠狠地瞪着这个任性但率真的女儿。心里知道,自己再没机会替她争取什么。这个任性的孩子啊,难道不知道这一句一生一世,就已经将她和曳木摇的退路都断了吗?万秀珠扪心自问,她对这孩子,百里玉对这孩子,万深对这孩子,到底有几分疼爱?是疼爱多些还是歉疚多些?歉疚多一些罢……这孩子从五岁起,便一直为他们而活着,现在还要为他们舍弃自己的爱人……
其实她并不懂这孩子在成亲后本可以再不管百里、万两家的事,却为什么半年之后还要回来陪着他们一起被困皇宫?仅仅因为这千丝万缕的血缘吗?可是,她,百里玉,万深,又何尝因为血缘关系而好好待那孩子?
那孩子,如此重情……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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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吗?她的孩子,因为他们上一辈的过错,而要承担失去一世幸福的痛楚。
万秀珠是悲伤的,悲哀的,悲恸的。她看着自己丈夫,自己的兄长,这两个男子正一言不发,表情不明地伏在地上。她心里骤然澄明,他们男人可以为一己私欲不惜牺牲亲姊妻儿,因为他们是男人!而她不是,幸好,她不是!
皇帝始终面色阴沉,听到百里谷砰砰的磕头声也没甚大反应,只望着大厅入口处出神,等回过神来,才知自己已经怔楞良久。他心底忽而生起一股莫名的烦躁,随意摆手道:“你既然答应了不再见他,就不要后悔。”可是,心底那股烦躁愈演愈烈,他忽地蹲下身子,在她耳边小声但极其阴厉地道:“记住,你答应了朕,你只答应了朕!”
百里谷浑身惊颤,顿时灼灼瞪向皇帝。
皇帝却再也不看她,挥袖起身,粗声粗气道:“此刻起,百里谷再不是曳王妃!”落地有声,句句沉稳。
大厅内无人感应声,无人敢粗声吐气,因为他们知道,此刻的皇上,是暴躁的,是易怒的,是不能被撩拨的!
百里谷也沉默着,并非慑于皇帝的气焰。她认真揣摩那句“你只答应了朕”,赫然就心惊,皇帝故意加重语气,故意暴怒,难道仅仅因为那一句话吗?初时她浑身惊颤,是因为皇帝语气极其阴历,她莫名生起一股恐惧。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