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熙朝-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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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说他这副猢狲样,怎么可能搞得到纳兰性德的词集?分明就是假的嘛,逗咱们开心呢!”那个最初被称为邢六爷的南京富豪的激将法似乎很好用,那个李爷被他这样一激,顿时气得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啪地把词册又抽出来,冷冷扫了一眼众人:“若给你们看,只怕人多手杂,不小心就给你们这些贼目鼠眼的没了,爷本想给你们念上几句,可惜咱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有限。”三角眼在铺子里扫了个遍,忽然落在乐薇他们这一桌:“哎——那位爷——”
玄烨往两旁一看,见那李爷似乎是在叫自己,因此笑道:“这位李爷可是叫在下吗?”那山羊胡子分开人群钻了过来,于是人潮呼啦一下,跟着围了上来。“对,对,就是叫你。不知这位爷怎么称呼?”山羊胡子李爷满脸堆笑的问着。
玄烨微笑答道:“鄙姓龙,这是贱内。”顺带将乐薇也介绍了下。“啧啧,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哪!龙爷?幸会幸会!”山羊胡子举手作揖,玄烨抱拳还礼,便算见交过。
“这位龙爷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瞧着是个读书人吧?”李爷话锋一转,探起玄烨的出身来。玄烨淡笑道:“不才读过几年书,只是金榜无名,愧对恩师。”那位李爷却喜笑颜开:“金榜无名,倒也无妨!是读书人就好——在下冒昧,想请这位龙爷帮个忙,不知可否?”玄烨已经猜到他的意图,却故意问道:“不知李兄有何见教?”
山羊胡子珍而重之的将那本薄册子交到玄烨手上:“龙爷既然是读书人,想必自然知道纳兰性德的词作。”说着已是一脸傲然,玄烨故作吃惊:“性德词,天下闻名,我岂能不知!李兄,莫非这竟是……”李爷一语打断:“没错!这正是性德的词集。这里众人不信,非要说我弄假,我见你是个读书人,又这样富贵……呵呵,因此不信旁人我信得过你,就请你给咱们大家念上几首,让大伙儿见识见识,不知可不可以?”
“好!好!就请这位小兄弟给咱们大家伙念念!”众人也都跟着起哄,孙威等见了这边的变故,早也停了喝茶,挤到人群中不着痕迹的将玄烨护在中央。
玄烨扫了一眼,见众人皆是期待的表情,作不经意状扫过乐薇,见她的眼神中也带着希冀,不由心中微微一动。
从容笑着,玄烨优雅的展了册子,便见第一首题着:
“ 画堂春人生之悲也痛也,莫过于今日;肝肠之催也断也,莫过于此时。悲怆凝于中,郁结沉于胸,不吐之实难抒我胸怀之悲、伤、痛、绝。康熙十三年八月初六纳兰性德于渌水亭泣血作之”
八月初六?是惠妃进宫的日子。玄烨扫一眼乐薇,见她听了这一段开篇,神情竟有些怔怔的。
于是往下读去: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桨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读一句,玄烨神色便沉一分,待得读完,早已变了脸色。身旁众人却一点不察,兀自拍手叫好!称必然是容若亲笔,否则满大清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写得出这样哀婉调子来的人!
“再读一首!再读一首!”众人余兴未足,齐齐起哄道。
“啪”地一声,将众人起哄的声音生生打断,玄烨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孙威,结账走人!”乐薇正想着容若那词,冷不防玄烨冷冰冰的语气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是被众侍卫夹在中间挤出了人群。
“哎——龙爷,怎么走了啊——”众人还在惋惜没能多听一首,山羊胡子却是志得意满,这货真价实的容若词揣在怀里,那可是揣着金山银山啊!坐地起价,要多少钱才卖?眯缝着眼,仿佛数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
这一路直到回到宫里,玄烨一直阴沉着脸,不发一言。乐薇知道他动了怒,却不知怒从何起,只小心翼翼的陪着,几次三番想说点什么,可都是话到嘴边就被他的高气压给逼了回去,待得进宫,额头上竟已见汗。有多长时间,玄烨没有给过她这么大的压力感了?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怒火和自己有关呢?可是再想不起来到底哪里惹到了他?因此乐薇只有一路乖乖的守着自己的嘴,眼观鼻,鼻观心,心想等他气消了再来问吧,这会子可不要去撞枪口。
玄烨径自回了乾清宫,吩咐李德全将乐薇送回翊坤宫,整个过程仍然是一张阴沉的脸,令乐薇一句多话也不敢说,跟着李德全老老实实回了自己宫中,才松了一口气,像是逃离了一所即将爆发的火山。
躺在床上,即使白天车马劳顿了一天,可是翻来覆去想着玄烨忽然而至的怒火,心中的不安更甚,怎么也睡不着,便起来临字。临摹的字帖,都是在明珠府里跟容若学字时他帮着挑的,说是适合女孩子学习的字体,乐薇临惯了,便一直用着。
临了几帖,总算感觉心静了些,心一静,乏意就漫上来,眼皮子开始撑不住了,搁了笔,连叫人进来收拾的力气也没有,倒头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未时都过了才醒。乐薇一翻身坐起,见芝兰正在收拾她昨夜摆了一案的笔墨纸砚。乐薇伸着懒腰,不经意的道:“竟然睡到这时候了……没什么事情吧……”芝兰笑着说:“没什么事……皇上来过了,看了一会娘娘写的字,又站了会,不许我们叫醒娘娘,自个儿走了。”
“哦?走了?”乐薇自言自语着,心里不知为何,总有种莫名的恐慌。下床随意的走到书案前看芝兰收拾,目光忽然落在一张雪笺纸上,定了格。她的语气忽然慌乱起来:“芝兰……你说皇上方才看我写的字了?……他,他看见这张了?”她的手有些抖,拾起的那张雪笺似有千斤重。
芝兰瞟了一眼,笑道:“是呀!皇上看了老久呢,还夸了好几句‘好,真好’呢!”乐薇顿觉眼前一黑,心念电转间,想起来昨天茶铺中,玄烨念过的那一厥《画堂春》,突然就明白了他昨天阴沉的脸色和怒气从何而来。
身子一软,乐薇险些跌倒,雪笺纸上容若端正的字迹一个一个的跳入眼帘: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正是那一年,玩笑中容若送给她的《落花时》,当时她还财迷般的硬要他加上了楞伽山人的印玺。词里隐隐的情意,欲遮还掩,欲说还休,乐薇岂能不知?当初只是装傻,今日竟成祸根!玄烨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给她留下解释的机会?他情愿自伤自痛,也绝对不愿意掀开他的自尊,给她一丝一毫可以践踏的机会。
她痛入心扉,不是因为自己被误解,不是因为她可能再不能被他所原谅,只是因为她知道,玄烨现在肯定很心痛很心痛!她伤了他,她害得他心痛,她发过誓要好好好好的爱他,让他在那高处不胜寒的九五最高处,也能随时感受到她的温暖。可是如今,却是她的不经意割破了他的心,那颗为她承担一切付出所有真心的一颗玻璃帝王心!
她痛入骨髓……玄烨,怪我吧,恨我吧,怎样对我都好,只是,千万不要心痛……好吗?
☆、一念
从那日之后,玄烨绝足于翊坤宫,纳喇氏惠妃,真正成为了无宠的惠妃。从那日之后,乾清宫侍寝的嫔妃越来越多了起来,从妃到嫔,贵人、常在、答应,各种身份,各色女子,不论出身,不论姿容,络绎不绝,出入乾清宫玄烨寝殿,真可谓是雨露均沾。
后宫皆大欢喜,太皇太后随之安心,以为皇帝终于放下了对狐媚子惠妃的痴心,至于翊坤宫里那个挂了空名头的惠妃,由她去吧,好歹明珠在朝堂上还有用,总得留着她这个名分。
这日,是德嫔乌雅氏的皇四子胤禛的洗三日,各宫嫔妃都到景仁宫观礼,乐薇神思不属的随在众妃中,对身边人的嘲讽冷笑充耳不闻。观礼毕,景仁宫在皇后钮祜禄氏的主持下大开宫宴,只是原本应该到场的康熙却因接到前线紧急军报而留在了乾清宫处理未能赶来,德嫔意气风发的脸上因此未免落了些遗憾的痕迹。
随着钮祜禄氏放下尝第一口菜的筷子,高贵无比的对众嫔妃道:“请。”各宫来贺之人都抬起筷子,意思意思也要吃一口。乐薇仍是茫然的随着大家举筷夹菜。没了玄烨,在这里的生活还能剩下什么?乐薇觉得自己成了行尸走肉,灵魂已追随所爱的人离去,只余下一具空壳。
一筷子不辨味道的菜入口,一股突然其来的恶心感觉让她毫无预备的大吐起来。身旁荣妃宜妃忙遮了口鼻避开,一边嫌恶的拂袖道:“惠妃这是做什么啊!成心想让大家都吃不下是不是!”
德嫔已经黑了一张脸,只是名分上惠妃仍是妃,高过她一头,让她没有说话的余地。于是只好转过了脸,看着主位上的皇后。钮祜禄氏皱着眉头,场面不好看,惠妃虽然已经无宠,但名义上还是四妃之一,身体抱恙,她作为皇后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不闻不管,于是强压着胃里的翻腾,道:“惠妃身体不适,去请太医来瞧瞧吧。”底下早有宫女太监将乐薇吐的秽物都收拾了。乐薇吐的七荤八素,隐约听见钮祜禄氏说替她请太医,忙强撑着行礼谢恩。钮祜禄氏不耐的一挥手:“惠妃身体抱恙,不必多礼。等太医来看过是怎么着再说吧。”
不一会,太医院的王太医已经来到,伸手搭上乐薇的脉搏,顿时脸色大变。钮祜禄氏已经不耐,沉声问道:“惠妃这是怎么了?太医怎么不说话?”王太医扑地跪下,身为太医院的人,日日与宫闱打交道,怎么不知道这位惠妃娘娘早已撤了绿头牌,大半年未曾侍寝,可是他方才诊到的,分明是喜脉……这要是说出来,岂不是当朝一大丑闻?皇上和皇后的名声……只怕他就有十个头,也不够砍!可不说也是欺君,瞒了今日瞒不过明日,事发之日,更是抄家灭族之祸。
强自定了心神,王太医稳住阵脚,叩头道:“臣斗胆请求独自回奏皇后娘娘。”钮祜禄氏心下狐疑,看了眼脸色苍白的乐薇,又看了眼神情惊惶的王太医,思忖了半晌,道:“王太医随本宫回坤宁宫为惠妃治病,其余诸位妹妹们继续为小阿哥贺喜吧。本宫就先回了。”言毕,起身带着王太医和惠妃逶迤回道坤宁宫。
遣走身边人等,钮祜禄氏显露出皇后高高在上的威仪,沉声问道:“王太医,你这样遮遮掩掩的,到底要说什么?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本宫不治你的罪!”
王太医扑地跪下,看一眼旁边跪着的惠妃,心一横,叩头道:“臣万死启奏娘娘:惠妃娘娘是喜脉,据臣诊来,估计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什么!”钮祜禄氏拍案而起,被王太医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你确定没有诊错?”
“娘娘明鉴!喜脉乃是医家必诊之脉,臣入太医院十年有余,虽不敢妄自菲薄自身医术,却不至于连如此明显的喜脉也无把握。更何况,这是关系着臣全家性命的大事,臣岂敢妄言!”王太医叩头泣道。
钮祜禄氏心头一凉,阴沉着脸转向一脸震惊的惠妃,心中大是震动。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掌管后宫十年有余,从来没出过一毫差错,偏自己刚接掌凤印,后宫就出了这样秽乱宫闱的丑事!这叫她如何面对皇上,如何面对太皇太后,如何面对后宫悠悠众人?还如何母仪天下!
惠妃秽乱后宫,甚至怀上孽种,这事如果传扬出去,不但威胁她的后位,更重要的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