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狂之诗06任侠天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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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横等四人亦马上跟随。
「等……等等……」李君元在冯十七陪伴下追下楼来,在繁忙街上叫住荆裂:「荆兄,你这是……」
「吃饱了,我不喜欢坐着,要出来散散步。」荆裂抚抚肚皮笑着说。
李君元感到自己的耐性已达极限,但念在这伙人身手确实不凡,还是尽最后努力。
「荆兄,人生在世,匆匆数十寒暑,你求的是什么呢?就只是武功上的境界吗?」李君元大声说:「可就算有了敌万人的盖世武功,却用无其所,那么有跟没有,又有何分别呢?就算练得天下无敌,但其实自绝于天下世事,那又何益呢?」
李君元这番话,引得荆裂五人停下来回头。
荆裂看着李君元,只觉此人心思,并非仅是一个只懂利害关系的谋士般简单,要对他重新估计。
燕横听了李君元的话也甚意外,不免深思起来。
——他问的很对。如果有一天,我练得比姚莲舟还要强,打倒了武当,重建青城派……然后呢?……为了什么呢?……就算将青城的剑法代代传下去,那么每一代学剑又为了什么呢?……
李君元左右看着街上。既在江西境内,他也没有顾忌了,上前朝荆裂五人说:
「投在宁王麾下,他日必有大用。」
这句话令荆裂更生警觉。他收起轻佻的笑容。
「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他说:「我们还会在江西一段时日。出省之前,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李君元微笑。他了解这些武者都是直性子,要是不喜欢,多数断然拒绝;要考虑,也就是有眉目了。
「听候几位的答复。」他拱拱手:「不知几位此来江西,是否有事情要办?」
「我们是去——」童静说到一半,荆裂却挥手止住她。
「我们先在这九江城留一天。还得等马儿逐一从对岸送过来。」荆裂说。
「何必麻烦?」李君元急说:「就让李某马上备骏马数匹给各位用……」
荆裂摇头拒绝,又再微笑:「在还没有答应你们之前,还是麻烦一些比较好。」
他说完就带着四人离去,消失在街道的人丛里。
冯十七这时上前,悄声在李君元旁边问:「李先生……我有一事还不明白……你明明向王爷说过,最值得收归麾下的,是武当派的武者,何以现在反而游说武当的死敌?」
李君元视线仍朝着荆裂等人消失的方向。
「武当派势力太盛,听说连皇帝都说不动他们。这伙人武功高,却又无所依归,招纳他们最划算。」
「可是……要是将来有机会游说武当派加盟,而王府里却又有他们的仇人,那岂非碍事?」
李君元打开折扇轻轻摇动。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不就是送给武当派最好的礼物吗?」
◇◇◇◇
同时在街上,荆裂向燕横和童静说:「尽量多买干粮,还要带水。一等马儿到齐就起行。」
「为什么?」童静大奇:「这里一直南下,应该都有城镇啊……」
「我们要走野路。」荆裂回答:「这儿南下,必经南昌。我不想入城。」
「我其实不太明白。」虎玲兰这时插口。「那个王爷什么的,就相当于我们的诸侯吧?在我国,武士得诸侯赏识入仕,是天大的荣誉啊。你们为什么不接受?」
在日本,武士就是统治阶层,只有生在武家才有资格冠姓,就算再穷都是凌驾农民、工匠与商人之上的贵族,更莫说成为「大名」①旗下的家臣了。
『注①:「大名」即日本封建时代对领主的称呼。』
因此虎玲兰当初无法理解,荆裂为何要逃避亲事,不肯当萨摩国守护的女婿。到了中土后她接触许多这儿的武人,亦不明白他们何以都活在官府法度之外——在她家乡,无主的「浪人」,就等于丧家之犬。
荆裂在鹿儿岛住了不短的时日,自然知道虎玲兰的疑惑。
「那么他首先得教我相信,我值得为他而死。」荆裂傲然说:「假如世上有一个这样的人,也许我会臣服于他。这样的家伙似乎还没有出现啊。」
「这宁王是不是好家伙,我不敢说。」练飞虹也收起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笑容。这事情不得不认真对待。「不过这些王族什么的,我就是没什么好感。」
「刚才跟在那姓李身边的大汉,我看就不是什么善类。」童静也附和说。她毕竟生在帮会里,特别容易察觉冯十七那种人物的江湖味。
「荆大哥。」燕横问:「你不一口拒绝那李君元,是想找机会探一探宁王的目的吗?」
荆裂微笑点头,心里赞赏燕横的心思有所进步。「事情牵涉武当以至其他大门派,多知道一些底细总是好的。何况我不想在这时多生枝节。先去了庐陵,办完事再说。」
童静这时明白,荆裂刚才何以阻止她说出目的地。
五人在市集里开始张罗粮食物品。燕横走着时心里还是在深思:拼命修练、报仇、重建青城……本来以为是一条简单直接不过的道路;想不到从西安的人心险诈,再到宁王府幕后介入,自己竟涉入越来越复杂的世事里。
他蓦然明白一件事情:
当你拥有过人的力量时,你的世界自然就不再简单。
第六章 因缘
「来了!来了!」
黑夜里一个身影,穿越滂沱大雨,踏着泥泞地奔跑而来,口中不断喊着说。
他在村子的房屋之间跑过。只有一两家屋子的窗户透出稀微灯光,可见窗里人头耸动,都在紧张地瞧外观看。
那青年直跑到其中一间点了灯的屋子前,双手按住墙壁方才止步,脱下竹笠,半边湿透的脸贴在窗前,带着恐慌朝内里呼叫:「村长!村长!来了!我听见马蹄声!就从西北面的林子来!……」
屋内到处都在漏雨。挤在屋里那二十来人,男女老少都有,同时散发着紧张的体味。
一个胡子都已全白、嘴巴上下排加起来只剩三颗牙齿的老汉,排众走到窗前。
「有多少人呀?」老村长问那青年。
「我不知道……」青年喘着气说:「一听见马蹄声我就跑回来,我怕来不及逃……可是隔着雨都听得见,我想不止两、三骑……」他穿着蓑衣的身体在颤抖,并不是因为寒冷。
「先前的消息是真的……」村长身旁一个中年农夫牙关打颤着说:「有伙贼在这一带作买卖……」
「村长,要怎么办?」后面一个农妇焦急的问。
「不要乱来!」另一名农夫说:「都给他们吧!反正再过一阵子就是秋收……」
「可是那得留作纳粮啊!缺了不是要拿其他收成去补?那么过冬我们吃什么?」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刀子就在眼前……」
「妈的,干脆也上山入伙算了……」
屋里众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嘈杂与混乱,令恐惧的气氛更高涨,连隔在对面其他屋子的人也都给感染了。
村长这时却断然说了一句:
「叫那个家伙出去吧。」
众人顿时静下来。
「村长,再想清楚啊!」其中一个村民劝说:「真的要用那家伙?你相信他吗?万一失手……惹怒了那伙人,到时可不是献粮就了事的啊!」
「到了那时候,就说那家伙只是个不相识的疯子吧……反正是外来的……」村长决断地再次说:「叫醒他。」
◇◇◇◇
「喂!起来啦!要睡到什么时候?」
柴房的地上,一个健壮的身躯,从头到脚包裹在又烂又脏的破布斗篷里,慢慢动了起来。
「还在……下雨吗?……」一把粗豪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
「快起来!」提着灯笼站在房门前的村民呼喝:「你不是说要帮忙的吗?那些人正在来!快去!」
一只粗大的手掌,从斗篷破洞之间伸出来。
「饿得要死呀……要我帮忙,先给我填饱肚子再说。」
「要吃饱,先看看你本事再说!」村民把半截玉米塞到那只手掌里。「只有这个!」
斗篷里的身体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整个扭动起来。玉米闪电收进斗篷,不消一会儿已经啃得干干净净。
「好了!现在快出去!」村民催促。
那只粗壮的手掌再次伸出来,猛搔着露出斗篷的一丛乱生短发。
「没吃饱就得打吗?……真麻烦……」
◇◇◇◇
在这横溪村的北面村口处,那裹着破斗篷的野汉子,冒着大雨独立在道路中央。四周暗得伸手不见,只靠村里几间屋子窗户透来的灯光,依稀可辨事物地形。
躲在屋里的村众,紧张地偷看外面的情景。他们看着这野汉在雨中的朦胧背影,只感到他这么一站出来,身体就突然散发出一股无匹的气势。
——这家伙似乎真不是平凡人……可是只有一个人,真的行吗?……
马蹄声渐渐隔着雨声传来了。野汉第一个听见——不只因为他人在外面,也因他已经将五感完全张开。
他的拳头在斗篷底下捏得作响。
蹄声交叠甚密。听来至少有四骑以上。
野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如星光。
前头远处是一条林间小道,一转弯出来就是溪岸,接着是一条小桥,直达村中来。
漆黑的尽处,像豆粒般大的雨点之间,野汉看见有急速移动的影子出现。
野汉将双腿张开,立一个大马步,右手从斗篷下亮出一件长物,几及他身高。村民无法看清那是什么。
对面的骑队从小路现身。因道路狭小,他们成一直线而来,加上在大雨中,这角度看过去,一时无法确知有多少人马。只见领在前头的两骑,鞍上骑者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身上腰间挂带着各种物事,一看就知道是兵器。
「来……来了……真的来了……」一个躲在最前头屋子里的村民看见,心脏像快要从嘴巴跳出来。
村民几天前就听闻,这横江镇一带几十里地里,已经有仕洲村、高垄村、彭家村相继被山贼缴粮。其中以彭家村最惨,因为私藏的粮食被贼匪发现,还给抢去了两个闺女,村长一条腿也给打跛了。
——跟山贼对抗,假如失败,后果更不堪想象……
村民一念及此,就开始责怪村长轻率:这个才来了两天的家伙,村长怎么就相信他能够把山贼打跑?假如他是冒充的怎么办?推说只是个外来的疯子,山贼会信吗?只要他们一个不高兴……
「村长,算了吧!现在叫这家伙回来还不迟!」
「太迟了。」村长说,咽了一下喉结。
领头的两个骑者,已经发现村口站立的野汉。其中一人高举拳头,示意后面的同伴放慢;另一人伸出手来,似乎要从马鞍旁拔出什么……
野汉的赤裸双足,在泥泞里转了转脚腕。
——我要吃饭。算你们倒霉了。阿弥陀佛。
他横壮的身体突然就发动,右手将长物垂在身侧,双足急步向骑队奔过去!
——野汉发动的时机是经过计算的:这时候冲出去,交手一刻,正是对方马儿过桥之际。那是前头最狭窄的地形,对方无法包围合击。
如此豪雨下,四处都是湿滑泥泞,野汉却能毫无顾忌地全速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