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锁宫阙-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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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啐,就你油嘴滑舌!”太后乐得合不拢嘴,“今日难得进了宫,怎么不去早朝,跑到我这里来躲懒吗?”
“母后冤枉,孩儿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却也不敢妄顾朝政。实乃昨日得了个难见的果子,若不能一早送来给母后,怕是就不新鲜了。”洛北王挥手招来侍从,提了食盒进来,他取过后打开,就见几个暗红色拳头大小的果子躺在其间,上面水汽尚浓,甚至顺着表面滑落。
掰开一个果子,露出糯粘的如蒜瓣一般嫩白的果肉。
“母后尝尝鲜。”洛北王递给太后。
太后狐疑得看看他,又看看果子,接过来仔细上下看了个遍道:“这是什么啊,当真能吃?”
洛北王双眉一挑,立即一副受伤的神色,“母后,儿臣昨日已尝过,甘甜美味口感顺滑得很。儿臣可是风尘仆仆只盼早些进献于母后,这才连早朝都未去便来了……”
“好好,我才一句话,你便有十句侯着。”太后瞪他一眼。
“太后,你就尝尝吧,全当成全王爷一片孝心。”辰妃掩唇笑着说道,目光却紧紧盯着那果子瞧。
“得,又引了你的馋虫。”太后立即说道,微微张口浅浅咬了一口,细细嚼过后咽下,果然唇齿留香细滑无比,“唔,味道倒是不错。这是什么果子?”
见太后尝了,夏侯绮渐露笑意,眉眼弯弯美如上弦月。
“母后,这果子名为竹桃。一年之中只秋末能收,极南潮湿之地方可种植。昨日几个江湖朋友自南边过来,给儿臣带了些。儿臣心念母后当未曾尝过,便急急送了来。”
听见竹桃二字,苏静萱不禁抬了头看过去。因实在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究竟是不是她知道的那种果子……若她没记错,竹桃的茎叶是有毒的,不过其果子的确美味,那一盒果子中也当不会有茎叶才是。
“呵呵,知道你孝顺了。秀姑姑,且拿出一些于皇帝尝尝,剩下的便与众‘仙子’分了吧。”太后笑眯眯地说借他的话说到。
闻言,辰妃立即开心地拍了手道,“谢谢太后!今日借了太后的光,我们也有口福了。”
“是啊,尤其辰妃娘娘。”容贵嫔笑道。
“容姐姐笑话我……”辰妃低了头,一脸娇憨。
“呵呵呵……这里哪个不知你贪嘴。”太后明言道,不顾辰妃一脸羞怯。
闻言,其余妃嫔也都会心地笑了。
女官将余下果子纷纷去壳后装了小蝶,端至各妃嫔手边的茶桌上,配送完毕后才发现,只苏静萱手边没有。
诚然苏静萱是在座妃嫔地位最低的一个,虽依旧挂着贵嫔的名号,却因才出冷宫必遭冷落,自然无人对她上心。连如此明显的怠慢,也无人替她圆场。好心一些的全当没看见,坏心一些的已面露讥讽之意甚至接耳轻笑。而苏静萱依旧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只差没老僧入定。
之后太后又问过几位妃嫔起居寒暖,聊了聊开春之后的女官御选,洛北王时时逗趣几句惹得诸多妃嫔掩面浅笑,一时其乐融融。
约莫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太后便以要礼佛为由遣退了众人。
出了甘泉宫,其余妃嫔左携右挽好不亲热地寒暄一番,然后才上了轿离开了。独苏静萱,带着小竹一人跨出甘泉宫的门,寂寂缓行于道边。
那身影,看起来甚至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丝毫不露柔弱。
突然,一个褐色圆果子出现在她鼻尖。
苏静萱被吓了一跳,面无表情地镇静了半天才忍住没惊叫出来。心如擂鼓,她缓缓转头,看到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盯着她看。
“见过洛北王。”
只见苏静萱微微颔首屈膝一服,面上丝毫不见惊慌之色。
“呵……你我之间,何时如此生疏了?”他笑着将竹桃塞到她手中,“尝尝。”
“谢王爷。”苏静萱转手便递给小竹,同时瞪了小竹一眼,那意思是:该交代的是不是没交代干净啊你?
小竹在心中大呼冤枉——谁都知道洛北王跟女人自来熟,关她什么事啊。
夏侯绮伸出修长骨感的手指抚上下巴,一副思考状道:“小萱儿,你看起来好似与以前不同了呢……”
闻言,极力忍住脊背上的鸡皮疙瘩,苏静萱抬眸一笑,从容道:“王爷才是,几年未见越发风姿俊秀了。”
夏侯绮唇边笑容一僵,眸中陡然划过一丝戾气,连声音也消退了温度。
“几年未见?”
“当有八年未见了吧,王爷看起来却愈发年轻了,这些年想必过得潇洒。”苏静萱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无辜的样子。
“呵……哈哈哈,”夏侯绮仰天大笑起来,“你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转身走了,步履优雅却行得极快,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苏静萱顿时嘴角一垮,转身便揪了小竹的衣襟无语凝噎:“……”
“奴婢真的不知道……”小竹一脸欲哭无泪的神情,她自小一直伺候苏静萱,的确自八年前开始就再没见过这位王爷。
“以后再遇着这位,能有多远躲多远!”苏静萱语气坚定只差赌咒立誓。
太危险了,那王爷显然知道些连小竹都不知道的关于她的事,她也并未有将失忆之说公告天下的打算,否则对追查暗敌不利。
一边摇头,苏静萱一边慢慢往寝宫走,一时缩了缩肩膀。
“好冷……”
“奴婢提醒过你带披肩的,你偏不肯。”
“累赘,麻烦……”
“得了风寒不麻烦?”
“敢顶嘴!”
“……奴婢知错了。”
“好冷……”
“……”
这一主一仆聊着天慢慢远行,甘泉宫不远处的宫墙转角处,一驾金黄驾撵这才起了朝甘泉宫大门行去……
第二章(1)
作为皇帝的女人,呃,之一,其实很闲。
清晨合群地去陪太后一个时辰后,就再无其他事可做,活着即可。其他妃嫔许会相互串门相邀逛个御花园顺便扑蝶侯皇帝路过,此类活动自然不会有人邀苏静萱。会来紫阳宫,只明月公主罢了。
夏侯明月年方十四,正是情窦初开却羞于说与人知的年纪。不知为何,她总喜欢来找苏静萱说话。细细想来,明明苏静萱都不曾给过她什么有用的建议,她却依然觉得,若要聊天,还是找苏静萱的好。
至少,她不是个应声筒。至于苏静萱愿不愿意同她聊天,她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于是这一日,夏侯明月又来串门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要求苏静萱陪她出去走走。这种阴云密布寒风刺骨的天气,好似随时都会下雪……她要求出去走走。
苏静萱很无语地看看天,再转头看看夏侯明月,一脸为难。
“怎么,不想去?”
苏静萱很实诚地点头。
“不去也得去,有事跟你说呢。快走!”夏侯明月一把抓起苏静萱,也不管她衣服是否穿得够,任小竹和其他两位女官在她俩身后一路小跑跟上前。
“你们走远一点,不准跟着!”夏侯明月大声吼过去,吓得几名女官顿时立在原地不敢动,小竹左顾右盼一时不知是该跟上去还是遵公主的命。苏静萱微微苦笑着朝她挥挥手,示意她不必跟着来。
两人一路奔到御花园,夏侯明月拉着她躲到距离观心亭不远的回廊中,两人躲一根粗大的红木柱后,向观心亭的方向张望着。
“谁啊?”
“嘘——”明月公主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把苏静萱的脑袋往低拉,“看到没?亭子中的人。”
苏静萱值得压低声音,道:“这哪看得清……”
夏侯明月撇撇嘴,转头瞪她一眼,不悦道:“别人看不清便罢了,皇帝你也看不清?明黄色多显眼啊!”
闻言,苏静萱的神色瞬间复杂了——这丫头盯自己亲哥哥看得满面羞涩春光乍泄得是要怎样?
“……皇上,是公主你的亲哥哥吧?”苏静萱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夏侯明月原本兴致盎然的笑容顿时垮下来,她转头看苏静萱,以看白痴的眼神——
“废——话!我又没在看他。”
苏静萱顿时了悟了,然后再眯起眼努力看过去,除一抹明黄色外,的确还有另一人——一身白衣飘飘的人,那绝不可能是朝服。
难怪会在这种天气会晤御花园,因非朝中人么。
“叩见明月公主,叩见萱贵嫔。”
“哇啊——”
太监不阴不阳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夏侯明月顿时尖叫,苏静萱感觉到她身子一颤,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她忍不住浅笑,“快请起,不知公公有何事?”
“奴才该死,吓着公主了。”虽如此说着,那太监却丝毫未露歉疚之色,显然身份非同一般,“皇上派奴才过来请二位前往观心亭一叙。”
夏侯明月正要发怒,一听是要叫她过去,立即手指绞了帕子扭捏起来。苏静萱不便表态,于是任她扭捏个够。
“那,那我们就过去吧……”
她挽起苏静萱的胳膊,仿佛挽着定心丸一般亦步亦趋地跟着太监走过去。
侧头看向这个矮自己半个头的单纯的小丫头,苏静萱竟觉得有些怜惜。不知怎样的人物俘获了她的芳心,惹得她如此轻易就红了脸。
走近观心亭,苏静萱依礼跪拜,道了声“万福”。起身后抬头,忽然对上那双已消失许久的眼,漂亮的明眸如映了湛蓝湖光,点滴泛着灼灼刺眼的,悲伤的光。
在那一眼之下,苏静萱呼吸一窒竟仓惶撇开了头,目光落向冰冻了的湖面。虽不至心如擂鼓,却已无法直视于他。尤其是,明了那美眸中的浓浓的悲与不舍……
她,既没死,就只能是皇帝的人,即使皇帝同她之间并无半点情谊可言。
犹记他那句连他自己都为之一惊的话,不过短短数月,已恍若隔世。
手臂一痛,苏静萱回神,看到明月公主用力抓了她的胳膊,紧张得甚至颤抖。
她微微低垂了眼,掩盖无措——
明月公主喜欢的,竟是木易。
“木,木大哥……”夏侯明月声音如蚊,怯怯地唤了声。
“原来是你这丫头鬼鬼祟祟,我当是刺客呢。”木易朗声道,脸上笑容漾开,白衣翩然如嫡仙一般俊美得让夏侯明月再度红了脸。
“坐吧。”皇帝淡淡地一声,算解救了夏侯明月的窘态。
她揣揣不安地坐了,却依旧低着头。
苏静萱想了想,朝皇上和公主盈盈一拜,道:“臣妾惶恐,叨扰皇上还请皇上恕罪。臣妾告退。”
冬日的地面甚是冰冷刺骨,一碰膝盖便是一凉,稍跪一会儿便刺骨地痛。
可皇帝未发话,公主忙着花痴,于是她便只能如此跪着。
木易眉心轻拢,目光不解地看向夏侯拓,要走要留不过一句话,需要思虑这么久么?
直到连夏侯明月都觉察出不对劲,抬头疑惑地望向皇帝的时候,皇帝才轻轻笑了,缓缓道:
“不忙,萱儿且坐坐。如此天寒地冻之时,你竟舍得出那暖房,陪朕喝两杯再走不迟。”
苏静萱低垂着头,眉头却狠狠皱了起来。
“是。臣妾遵旨。”
抬起头,已是笑魇如花。
皇帝那一声“萱儿”,令她皱了眉,令木易心如刀绞。他的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
皇帝亲自斟了酒给两位女子,笑吟吟地说道:“喝点酒暖暖身,同时……也算为木易践行了。”
“践行?木大哥要离京吗?”夏侯明月急急问道。
“是,师傅遣我走一趟关外,替他寻个人。”
“关外?好远啊……不能不去吗?”夏侯明月眼中不舍流露,看到木易轻轻摇了头,只得道:“那,你要去多久?”
“少则一年,多则……不定。”缓缓说着,木易的目光落在苏静萱的脸上,半晌看不出一丝不舍与好奇。
他自嘲地一笑,又举起酒杯,却被皇帝拦下来。
“伤身。”
“师兄,日后与你同饮的机会怕是不多了。今日,便尽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