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千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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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抑制不住心中的躁动,却又惶恐着你会否觉得我的举动太过唐突。可在我厘清这一团乱之前,我的身体已经自发地向你走去,。然后,你撞入了我的怀里。那一刹那,我几乎以为,我拥有了全世界。”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到他英挺的身影在我眼前渐渐晕散开来。先前的慌乱渐地趋于平和,先前的惊恐不定也化为了暖暖的温馨。
“可是你知道吗?那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其实,在更久以前,我就已经见过你了。”他优雅地晃动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紫眸里是一片迷幻的氤氲,“那时我刚接了父王的谕旨。嗯,怎么说呢?当时的心情很复杂呢。边想着,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圣殿的后花园里……”
他忽然转头看我,唇间挂着淡淡的笑容。或许是这笑迷惑了我,或许在我心中亦期待着这一刻。他伸手,竟轻而易举地取下我的面纱。
“我看到一名身着无暇雪裙的女子,她立在一株开得绚烂的海棠前,双肩轻颤着,分明已是满面泪痕,却仍固执得死命咬着唇。她因着一片花瓣抬了眼,目光落在那树繁盛的花朵上,良久,竟缓缓勾出一抹笑。”爱恋地抚上我细致的眉,他眼里含着温暖的柔情,“那一刻,看着她眸里淡淡溢出的金色光芒,我只觉得心疼。呵,从未有过的体验呢,几乎让我无法动弹。等到终于回过神时,那抹身影却早已不知去向。”
“当时的我尚且年浅,无法领悟其间的情感。可是现在想来,或许就是那时,我已—”
“不要说了!”我终于抑制不住地伸出双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眼泪早已决堤,还是那种咸湿的味道。可是明明该是哀伤的气息,为何此时的我却闻到了其间流转的甜腻幸福?
“不要说了,宇轩。”
他紫眸里的惊讶逐渐散去,随之是了然的淡淡笑意。
“我爱你。”
那么深刻的感情,压得我的心都疼了。此刻,它却恍若长了翅膀,轻盈地载着我飞向幸福的彼岸。
我放开了手,踮起脚尖以唇触上他的柔软。那种温柔,让人窒息,让人心甘情愿的沉醉。
时间不再具备任何意义。我只能绝望地溺毙在那种源源不绝的甜美中。
就在我恍恍惚惚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的唇靠在了我的耳畔,吐出那么轻柔的声音,仿佛我是这世上他最珍视的宝物。
“我也爱你。”
原来,这才是我宁可舍弃与杏儿多年的情谊,也要拼命追寻的东西。
这一刻,我终于明了。不必自欺,我绝对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爱他。
他爱我。
这就已经是全世界了。
第七章 往事录(四)
一卷古书,一盏香茗,浅浅的书香裹着浓浓的茶香,入鼻已是沁脾的清新醉人。
高贵的身份并不代表清闲,相反,宇轩每日皆是相当忙碌。因此,大多时候我便是如此度过。孤单多少会有,可也不至难以忍受。
犹记得在那简朴却舒适的山间小屋,每每闲来无事,我便捧了书卷在院子里细细翻阅,杏儿则泡好茶放在石桌上,自己拿了针线坐我身边,或刺绣,或缝衣。不需要过多的交谈,仅是如此相傍而坐,便已觉得心中安宁,无甚所求。
然而,那样的淡薄而绵长的幸福,终是敌不过这突来的汹涌激荡。
我想我始终是清楚的,在自己灵魂的某个角落,一直在等待着那次的邂逅,等待着一次彻底而决裂地绽放。至于之后是憔悴陨落,或是尘化湮灭,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可是这一刻,我又想起了杏儿,想起了她娇艳的笑靥,竟是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她呢?仍在用泪水控诉我的无情吗?抑或如我一般,对着袅袅升起的白烟,忆起曾有的温情,笑容绝美却是落寞。
“请问,这位可是孟蝶小姐?”伴着娇柔含笑的嗓音,一只如玉的纤手轻巧地压住了欲翻的书页。
“你是……”条件反射地刚要抬头,我却无意间捕捉到她指尖的奇异姿势。
神迷决!来不及收回那一瞬的震惊,我的身体已自主地动作。敏捷地一阖书卷,利用延迟的几秒时间,我稳稳落在了距她三丈的位置,扬起头与之对峙。
“呵呵,回来吧,紫柔。我不是说过吗?小蝶哪可能这么不小心?”
着一身浅紫御女服的清秀女子微微躬身,恭敬地站到说话者的身后。来者穿一袭样式繁复的华美衣裙,却丝毫不显庸俗,反而衬出其矜持冷然的高贵气质,更显出那绝世容颜如星子般的闪亮与遥不可及。
当目光触及到那张脸时,我却是猛然僵住。仿佛在阴寒的初春被人生生泼下一盆冰水。那种冷,深入肌骨。
“听不懂吗?我根本就不爱铁无尘,他不过是个太过刚好的存在。”
是的,我宁可自己听不懂!怎么会?她不爱无尘,她不爱我的父亲!那我呢?我又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而你,则是意外。”如回应我般,那宛如天籁的声音温柔地继续,我甚至可以听出其间优雅的笑意,“小蝶,你知道吗?你实在让我很为难呢。你不该出现的,从一开始就不该的。你也知道的不是吗?我是贵妃啊,这般高贵的身份,岂容得下你这样的污点来呢?你说是不是?”
“……污点?”我艰涩地开口,却已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是她眼中的污点,是那脏了她眼的污点?可是杏儿,不该是“幸福的见证”吗?不该相信她是爱我的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哪儿错了?
“没错!所以……不要再来了,以你这种身份,只会玷污了我的声誉。懂吗?”
不!我不懂!说着这样的话,为什么她还在笑?为什么她还能笑?为什么!我不过是希望一个属于母亲的温暖拥抱,为什么她竟要将我远远推开?不该的啊!
“……玷污……不……”我只觉得眼前的她一点点模糊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撕裂了般痛着。
拜托,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不过是个并不高明的玩笑。拜托你轻轻地拥住我,拍拍我的头,笑我傻,笑我想太多,说你怎么可能不爱无尘,怎么可能不爱我,拜托!
“可是,母—”我竭力大喊,几乎用尽力气,却被她生生截断。
“不要叫我母亲!我根本就不是你母亲!我根本就从来没爱过那个人类!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连蝼蚁都不如的存在!还有你,永远不要让我在这圣殿里再见到你了。”
是吗?那一刹那,我忽然平静了下来,甚至凝起一个浅浅的笑。
是啊,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是禁忌之子啊。而她,是神帝宠爱的妃子。她凭什么要承认我的存在,凭什么会爱我?我能带给她的,除了那些妃嫔的冷嘲热讽,还有什么?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站她的面前?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竟是这般冰凉,这般疼痛?仿佛被一柄冷剑贯穿了脊背,刺透了心脏,却该死的无处可逃!
“小蝶,你怎么了?”一只精致绝美的纤手抚上我的颊,微凉,如玉,“见到我,你不高兴吗?或者,你还是更希望出现在这儿的是我那皇儿呢?”
皇儿?我惊疑地瞪大了眼,难道她说的是—
“呵,亏他有这个心,还将你藏在这儿。不过,真是可惜了……” 她微微侧头,神色娇慵,风情无限,却于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不可违逆的威严,“我毕竟是他的母妃啊,怎么可能让他这样自甘堕落呢?你说是不是,小蝶?”
她微微一笑,手上猛地用力,毫不怜惜地扯下蒙在我脸上的薄纱。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一样挺秀的鼻,一样精巧的唇。除了我那双金光摄人的瞳仁,我们就仿佛是彼此的镜像,是这世上最贴近彼此的存在。
然而,那亦不过是种幻觉。就如同我无论多么努力,也学不来她那种仿若与生俱来的娇媚。一种令神也抗拒不了的魔魅,宛如装点着繁盛花朵的芬芳沼泽。一旦踏入,便注定尸骨无存。
“贵妃殿下说的可是宇轩皇子?”淡淡一笑,我故作无知地继续道,“贵妃说笑了,孟蝶这样的‘污点’,怎么入得了皇子殿下的眼?”
她丝毫不在意我的含沙射影,径自在亭中的石凳上落座:“说得也是,何况圣上还有意将茹许公主许给他呢。不过—”
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她的笑容奇异而温婉:“为了他这一路上能安安稳稳地前行,我这个做母妃的也就不得不多想一点。比如,帮他清除掉一些可能存在的不安定因素。”
不安定因素?呵,我的存在竟还有这般价值,是否该大方地给自己一个奖励的微笑呢?
“贵妃殿下如此费心,实在令卑神感触良深。”
“那么,”她仍只是笑,饱满诱人的唇勾出无害的弧度,“小蝶,你是不是该离他远远的呢?比如去人界,陪那个心神俱伤的可怜半神。”
我有一瞬间的呆愣。本以为她要继续迂回下去,竟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提出。
“唉,这就伤脑筋了。”见我没有反应,她蹙眉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扬起唇角,“看样子,你真的是爱上他了。可是,你甚至都还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神呢。你可知道,宇轩乃羽舞贤妃的子嗣?”
羽舞贤妃?我惊讶地张大了眼,却没错过她眸里一闪而过得意之色。虽然那时我尚未出生,可是关于羽舞贤妃的事仍是略晓一二。毕竟,那短短不过数个时辰间,几乎动摇了整个神界的根基,若是没有贤妃舍身取义的话。
大约是在一千年前,某日,供奉于圣殿之上的神界异宝—凝华珠骤然红光大炽。神书记载,那是极凶之兆。据传,若是不及时阻止,极有可能导致整个神界的倾覆。
当时,圣殿中只有即将临盆的羽舞贤妃,以及主持仪式为之祈福的莫言神官。那红光不断漫溢,几乎渲染了半个神界上空,却在新生婴儿的啼哭声中蓦然消失,如来时一般,不留丝毫痕迹。
待一切平息后,自圣殿走出的,却唯有怀抱婴儿的莫言神官。据他所言,那次之所以能平安化解,皆是因为羽舞贤妃以自身精魂为咒,用换取的禁忌之力令那红光湮灭。然而,贤妃也因此力竭,在勉强产下婴儿后便形神俱散了。
“你所知道的,不过是上神们为了维持这神界脆弱的平衡而编造的谎言。”她优雅的勾起双唇,清透的浅碧色眸里显出些微不屑,“那凝华珠,其实是个力量极强的封印。”
“封印?”我疑惑地看她,竟猜不透她眼底所蕴的深意。
冲我勾勾手指,她好兴致地将唇凑到我耳边:“呵呵,想知道它封印的是什么吗?”
“蓝蝠,辛苦你了。”让身边已然昏迷的女子靠近自己怀里,她轻轻笑着,头也不回地道,“怎么样?拾夜不好对付吧?难得他还会这么小心翼翼,竟然将最信任的御史放在小蝶身边。”
颀长静默的黑影淡淡躬身,音色沉稳,丝毫听不出刚进行了一番缠斗:“能与在下对峙这么久,且丝毫不落下风,他的确不是一般的御史。”
“嗯。他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了那颗愚忠的脑袋。”指尖温柔地掠过怀中女子的如水肌肤,她低垂了染上几分煞气的眸,“待计划顺利完成,记得找个恰当的时机除掉他。永绝后患。”
“是,贵妃殿下。”恭谨地抱拳,男子却在目光触及那昏迷之人时显得迟疑,“蝶小姐她……贵妃难道真的打算……”
女子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