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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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放下端着药碗的手臂,目光也随之沉重下来,唇瓣轻颤,吐不出半个字。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心头恍然空了一片。这一声极轻,却惊得李世民眼眸一颤,语气有些颤抖:“我不知道,在听到你消息的那一刻,我后悔妥协的决定,我只想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心有所动,然却为之苦笑:“罪源在我,我本该归尘去。”
他摇头,一字一句:“我说过,你不可以自己做主!你若是走了,你的弟弟甚至是佑儿,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惊愣,我说着侥幸的话,心中却不由担忧着:“弘智已经成人,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佑儿……你会尽责的,对吗?”
他停了停,踌躇片刻,声音听来有些闷:“你要知道,我身上所背负的不仅仅是丈夫的责任,父亲的责任,还有天下的责任!你就不怕,佑儿因为你,做出不该做的事吗?”
我有些惊讶,不曾想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这也不得不提醒了我,倘若李佑真的做不该做的事……就像弘智那样么?不!他的这番话,让我生也不容易,死也不容易。
见我有所动容,李世民继续说话,带了坚决:“你和我都曾下了决定要分开,可老天的决定却与我们相背而驰。所以你我都不得再逆天,太极殿……我会有办法说服。”他端起药,舀了浅浅一汤勺,手势又顿下来,极其认真,“我再次警告你,不得擅自做主。若是再犯,我也只有常常这郁郁寡欢,郁郁而终的滋味了。”
他是天子,怎好说这样的话!然,心中一股暖流的冲劲,我静默片刻,点头。他微微一笑,伸手抚上我干枯凌乱的头发。他说过,他喜欢抚摸我的头发,也喜欢闻我发丝的味道,他说这才感觉真实。是啊,这个地方,有太多的虚幻,太多的假意,真实要用多少的真心和力气从体会得到呢。一把剑,斩断藕断丝连,一种线,重缝扯散的缘。两种极端,只在一念之间。这世间,有太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毒酒没有赐死我,砒霜之毒没有毒死我,李世民还让尚药局的人守在德庆宫,这一举动让刚退下的大臣们又议论起来,魏征头一个跪在太极殿中,其余大臣都紧随其后。这一跪,局面整整又折腾了三天,当宫女与我说到这事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那太极宝座上愤怒两难的脸,一面要留我,一面又要平群臣。
试想了好久,心中沉石落定,我伸出一只手,示意要起来:“本宫要去太极殿看看。”
掌事宫女大惊,担心道:“可是……娘娘现在的情况,走不了啊!”
我轻轻摇头:“走不了,就抬着本宫去。”掌事宫女为难地扶上我的手臂,将我坐起。直起身子的时候,感觉脑袋上有一股气流迅速缩紧,眼前不由来了晕眩。掌事宫女抱着我的身子,将我脑袋扶靠在她肩上,轻声劝:“娘娘还是别去了,奴婢待娘娘去,一定把看到的一一说给娘娘听。”
我还是摇头,话从别人口中出,不免会带了一丝隐瞒,我想亲眼看看太极殿的状况,好让我心里有底。我坚持道:“本宫现在还是德妃,传令下去,本宫出行之时,所有宫人和妃嫔不得出现在经过的宫道上。”不经意透过不远处的铜镜,我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憔悴不堪,那样空洞。我摸上这张脸颊,指尖的触感太轻,好像摸着空气一般,“本宫的模样吓人,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照本宫的话吩咐下去!”
我如此坚持,掌事宫女只好答应:“是,奴婢遵命。”
一切准备妥当,我身上盖着狐毯,太监们小心抬着辇轿,放慢脚步走的极其平稳。宫道上果不见一个人影,我也总算能好好看看这许久未见的皇宫,没有人音的打扰,安静的皇宫更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不容人侵犯。
我望着沿途景物,并未多想,也无力多想,我是早就看透了不是吗。眼前暗下,辇轿已经进了一座大殿,这是太极殿的后门,前方传来魏征和大臣们振振之言,我摆摆手,命他们将我放在太极殿后帘内从后帘到外面不远,可以清楚听到他们对话,但他们并不容易能发现我。
悄悄安顿好辇轿,我倾耳细听。魏征在我陪李世民去洛阳那年就对我产生了异议,想必不出于我身份之事,他也会想办法把我和李世民隔开,果然我最先听到的就是他的不依不饶:“皇上既下决定赐死阴绮烟,为何又招尚药局?皇上圣言岂能说收回就收回的!”
李世民深有疲惫之色,此事困扰他太多时日,魏征这帮谏臣又不肯退步,他实在困惑无奈。他始终揉着眉心,沉默许久,最后抬起眼怒不惊色缓缓道:“德妃毕竟伴朕多年,朕的心也是肉长的。而且……你不觉得你们这么做太不必要?德妃为人宽厚善良,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魏征冷呵,振词道:“自古红颜皆祸水,皇上今日之态就是最好的证据!”
李世民按捺不住,大拍椅把,正要发作,只听得殿旁一声有意干咳,李世民握紧拳头扫了旁边一眼。“众大臣可能听我一言?”殿中一声嘹亮,长孙无忌从旁站了出来。魏征抬头,抱拳请道:“长孙大人请讲。”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一眼对视,长孙无忌扬眉一笑,走入众大臣的跪列中来回,一句句说起:“众大臣的意见是不是太片面了?在我看来,德妃跟随皇上二十载,为皇上排忧解难,为国为民,皇后在世时也常在众人面前对她赞许有加,可见她举有轻重,管理后宫也有致。并且,德妃育有五皇子,文武兼备,助守齐州。德妃可谓是为我大唐出了不少功啊!前朝罪臣阴世师已被先帝正。法,此事已经了结,如果众大臣再请皇上赐死有功的之人,岂不是天理不容了?”说完这些,脚步正好停在魏征身边,他挑眼对着他问,“魏大人,你说是吗?”
魏征的脸早已被长孙无忌一句句功德之话气的怒青,下巴上的短须也因咬着牙不服轻颤,长孙无忌又靠近一些,再问了一遍,他板着铁脸,重重点头:“长孙大人所言极是。”
一时间,原本动摇的大臣们毫不犹豫磕头请罪,李世民一摆大袖:“你们也是出于维护大唐,此事就作罢!望各位爱卿以后行事莫要再这样鲁莽,朕是不会一次又一次的饶恕你们!”
李世民长吁一口气,正当大臣们一个个行礼退出太极殿时,他手臂一指,高声道:“魏征留下,朕还有事与你说。”众大臣愣了愣,皆回头望了望魏征,投来保重的目光,魏征屑然一瞥,站在原地等待李世民问话。待大殿只剩他、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之后,李世民直截了当道:“德妃的身份,宫中无人知晓,就连她自己也才刚知道。爱卿你又是从何而知?你手上的草卷从何而来?”
李世民面上明显不悦,他心里一定埋怨于魏征,若不是魏征将我的身份突然公告天下,又加之我对他漠然冷色,他也未必会到了手忙脚乱,心烦意燥,妥协赐酒的地步。幸好长孙无忌最为冷静,仔细分析并找出解决方案,这才让那批大臣哑口无言。而相对李世民的不悦,魏征并没有闻言色变,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点,李世民对他不变的神情很不满意,轻佻眉梢,话中有意:“大理寺侍郎萧大人暗中奉朕之命秘密查办此事,上个月萧大人府邸被盗,少的正是这宗草卷!”
只要让萧竹来认笔记,魏征就是犯了盗窃之罪!但魏征并没有掩饰之意,目光毫无惧色,上前一步跪身道:“是臣心起疑心,私自派人偷盗草卷,请皇上降罪!”
李世民目光更为尖锐:“既是知罪,又何必明知故犯?”
魏征低低垂着眼,话语中仍包含了几分不服:“是臣沉不住气,想的……没有长孙大人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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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事没有更,很抱歉……其实小荚也很想更,坚持了这么久,这下又没有全勤了,好可惜。※
第184章 清君侧(四)
方才李世民问何为明知故犯,是怀疑有人利用魏征的忠义诱他挑起事端,而魏征那句回答,似乎有意包庇此人。这个人,比任何人都可怕,他在暗中洞察一切,利用忠臣之心,要么只是为了除我,要么就是挑拨君臣关系,以达到……达到……
我不敢再想下去,也相信李世民也示意到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陷于险境,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揪出这个人,所以我根本不用担心。而若他是向着我来的,这个大计划失败他也一定还会再筹划,多一件就意味着多一条线索,只要我还撑得住,相信他会露出真面目。
李世民是清楚魏征此人的脾气,因此也不再问下去,这么一提也只想给他的警告罢了,想必此时魏征心里也必定明白。李世民摆摆手,令他可退去,魏征弯身拜退,昂首挺胸地迈出大殿。我轻唤身边的宫人,让他们起走回德庆宫,太监们还未在辇轿前后就位,殿里的两个人就已快步向着帘子走来,李世民说话道:“想必抬了好久才到的太极殿吧,路上又给风吹多了!”
他撩开帘子站在我面前,并无责怪之色,只有心疼之叹。长孙无忌站在三尺开外的帘外向我行礼,我从李世民身上转下眼神,隔着帘子对他感谢:“多谢长孙大人为皇上为本宫解难。”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微臣只是据实呈说,也并不是为皇上为娘娘解难,而是尽己之责持平朝廷,免如滴水落湖般,越荡越大。”
有些尴尬,却由心敬他:“长孙大人尽责尽力,真是我大唐的服气。”
“臣不敢。”长孙无忌没有再与我说下去,转面向李世民说,“皇上若无事吩咐臣下,臣就先告退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让长孙无忌退下了。待他走出殿子,李世民为他向我无奈解释,仿佛怕我记上他那让人尴尬之话:“老狐狸是嘴硬心软,对谁都不太客气,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他吩咐往德庆宫。太监一齐肩端着辇轿起来,我靠在辇轿比他略高了些,并且是我坐着,他走着,这是万万不能的。可李世民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从后门与我一同出了大殿,见到宫道上没人,他也随即明白过来,并不多说。方才我从德庆宫出来,看这皇宫是威严的沉闷,而现有他在身边慢步,所看到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有了生气。天边的夕阳将红光透出云层,从殿顶的金瓦折到我眼里,我微微睁着眼,看到五彩斑斓,只是不明白为何在欢喜间又多了几分凄凉。
我们都不说话,这一路走的清静。我心里念着此刻沉语的他在想什么,我侧过头,他的目光遥远,眉间凝着丝丝忧愁。“我倒是已经放在心上。你有这样好的臣子,这样好的朋友,我为你高兴。”我接了方才他解释嘱咐的话,静静望着他。他收回远处的目光,看着我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他低低扯笑,又走了一会儿又回过头,似乎是盘算了许久,小心翼翼问:“那你……还恨我怨我吗?”
我沉思半晌,摇头:“没有了。”
身旁的人一怔,撤去长久的阴霾,他喜悦扬眉,眸若清泉,高兴笑起来:“当真如此?”
我看着他欣喜的笑容,不禁勾起嘴角,含笑点头。他覆上我的手背,轻轻握着,不敢用力:“那么从今以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