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东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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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楚云飞刚毅的脸上泛起柔和的清辉,他好像忘却了刚才的话题,凝视夜空良久,不无感慨的吟道:“靖康耻, 犹未雪; 臣子恨、 何时灭? ”继而又长叹一声。
亦悠转身取来刚才未饮的酒壶,斟满一盏递给他,接下去说:“壮士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 收拾旧山河, 朝天阙。楚团长不必心焦,这一天不久会到来的!”
楚云飞满意的点点头,举杯一饮而尽,他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显出难得的真诚:“悠小姐,无论你从何而来,为何出现在这局势纷繁的晋西北高原上,只要你为民族大义计,为反抗异族入侵,我都真心欢迎你留在这里。”
亦悠心中也是掀起层层波澜——
第六章
虽然不在前线,江亦悠也感到了局势的紧张。日军加剧了清乡扫荡的力度,日军第41旅团的一个步兵联队督促着皇协军第4混成旅第3团,浩浩荡荡向晋绥军358团的辖区推进,人数和武器装备上都占据优势。
河源县方向每天都传来隆隆的炮声,伤兵不断增多。楚云飞几乎日日在前线督战,偶尔回三多堂也是来去匆匆,最多只住一晚。孙连副一改往日的痞赖相,绷着脸一直扶枪紧随。江亦悠远远看到楚云飞,觉得短短几日他已憔悴很多:国字脸的下巴长出了胡茬,步伐又轻又快,嘶哑的嗓子不断地发出急促的指令。但蓝色军服下的军姿依然笔直,常戴的白手套依然雪白如新。
陆续送来的伤员中除了国军士兵,还有不少穿着灰土布的伤兵,这些都是八路军。楚云飞对待抗日的八路军还是相当坦诚的,命令属下碰上八路的伤兵就一起抬回来救治,他太清楚他们的状况了,一到冬天就犯愁,饭都吃不饱,缺医少药更是常有的。重庆军政部对十八集团军一分给养也没有,巴不得他们自生自灭。国民党内部山头林立,互相倾轧,又对共产党深怀戒心,唯恐其坐大。但楚云飞认为民族利益高于意识形态,在国家危难关头,既然八路军愿意抗日,那就应该争取这一份力量。
长于红旗下的江亦悠对八路军肃然起敬,更是加倍用心治疗。她现在通过大量的“临床试验”,外科医术已日趋娴熟,简单的枪伤刀伤都足可应付。尤其是缝合,江亦悠自我感觉比当了几十年外科医生的老爸缝得都漂亮。
每天都像是一场血肉的拉锯战,护士们已经没有时间为死去的士兵哀悼,因为有更多的新的伤兵呼唤着她们。
有一天,楚云飞陪同八路军的一位团长亲自来医疗队探视一个受枪伤的八路军营长。这个营长腿部中了一枪,是贯通伤。日军步兵常规武器三八步枪的弹丸初速高,瞄准基线长射程远,容易打准,也适合白刃战,但是它也有缺点,因为弹丸初速高,质量好,因此命中之后往往易于贯通,创口光滑对周边组织破坏不大。江亦悠正巧在给那个营长做清创后的缝线,八路军团长看了啧啧称赞:“没想到晋绥军里有这么能干的女医生,果然是正规军啊!楚兄好福气!”
江亦悠处理完后慌忙站起,充满敬意地看着这位“革命先烈”,激动了半天喊出一声:“首长好!”
那位团长哈哈一笑:“老子李云龙,泥腿子一个,可不是什么首长。楚兄,你的这个女医生挺有意思!”
楚云飞冷冷的眼神让江亦悠的热情迅速降温,她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心想:“这八路的团长怎么看都是个山西农村的小老头,一说话满口老子老子的;倒像个兵痞子。”
晋绥军358团四个步兵营和1个炮营再加上团直属分队共计5000多人,在楚云飞和参谋们日夜指挥下,英勇抗敌,仗着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终于没让日军的扫荡围剿更进一步。日军和国军在河源县安化县的交界处对峙住了,战争暂时平息。
蒋委员长和阎锡山的嘉奖令也相继飞来,楚云飞的中校军衔换成了上校,原警卫连连长不幸中炮阵亡,孙铭升为正连长,授衔上尉。其部下也各有晋升。晋升中校的方参谋长却不怎么高兴,因为战斗损失了不少兵力弹药,重庆政府除了薄薄的一纸嘉奖令,却没有送来一兵一卒。
梁三娃因击毙一日军少尉,被楚云飞提升为警卫连副连长。他兴高采烈地把晋升的军令拿给江亦悠看,江亦悠笑道:“好哇,俺们三娃可以光宗耀祖了。我帮你裱起来吧!”
“小悠姐,你不知道多悬呐。俺们楚团长差点就给那个日本少尉撂倒了。那几个小鬼子,趁夜差点就摸到我们前线指挥所,要是扔进一颗手雷,嘿——”三娃绘声绘色的描述:“俺可机灵着呢,跳起来,手指头往M4冲锋枪那么一动,一梭子弹就打出去了――――――”
江亦悠听他讲的起劲,不禁心向往之。
第七章
刚吃过午饭,江亦悠穿上白大褂,准备去医疗队。两部吉普车停在三多堂门楼前,车上下来四位中央军女军官,领头的竟是中校军衔,其他三个副官是少尉衔。江亦悠不禁多看了几眼:那几个女军人都是容貌艳丽,年龄大约二十三四岁,一色崭新的呢料子黄色军服,腰挎美国产萨维奇半自动手枪,脚穿漆黑长筒皮靴,显得很精神。
她们是受军统局局长戴笠派遣来“慰问”晋绥军的。中校长官叫苏利娜,军统局党政情报处第二组组长。
楚云飞率部下在三多堂接待她们。
苏利娜行事颇有欧美作风,甩了甩波浪长发嗲声说:“楚团长虽然在晋绥军阎长官麾下,但身为黄埔五期的高材生,蒋委员长可没把你当外人啊,我们戴局长也是对您在二战区的战绩颇多赞赏。”
楚云飞肃容道:“蒙委员长抬爱,卑职一定克尽职守,率部杀敌直至战死不悔!”然后举杯抿了一口茶,方才放松神情,淡淡地说:“戴长官同样缪赞楚某了。不知苏中校来我部有何贵干?”
苏利娜轻笑一声:“楚团长真是快人快语,我连凳子还没坐热就直接问我来干什么了。倒也不瞒你,一来是为了劳军慰问,二来是看看这里的局势,毕竟晋西北如今军情复杂,日军、八路军、中央军、晋绥军地盘犬牙交错。听闻贵部与八路军来往甚密,请楚团长解释一下,我也好向长官报告。”
“哼!”楚云飞轻蔑的瞥了一眼苏利娜;朗声道:“我楚某顶天立地,和八路军来往是为了协同作战,共击日寇。再说,我也是遵从蒋委员长的号召:国共合作,一致对外,有什么不对?”
苏利娜也非等闲,答道:“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自然没什么不对的。只是提醒一下楚团长,我们和共军积怨甚深,古语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楚云飞扬了扬眉:“军统局怎么对我们晋绥军358团这座小庙突然那么感兴趣?莫不是今天我解释得不清楚,就要去你们军统局坐一坐了?”
苏利娜被他高傲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只得放低姿态,道:“楚团长对我们军统局看来有些成见,我们也是好意。”
楚云飞脸色稍缓道:“军统局也是对抗日颇有贡献的,听闻前不久,在上海刺杀了日伪市长傅筱庵,大快人心哪!只是贵处的监房里少几个国军将领,多几个日伪汉奸才好。”
苏利娜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亦悠原本是和苏利娜一行没什么接触的,但自从她们住进隔壁的院子后,麻烦不断。先是生活用品问护士们要这要那,然后是指挥卫兵今天刷墙明天换瓦,整天在文档室通讯处转来转去,搞得三多堂鸡犬不宁。
一天,江亦悠照看伤员忙了一整天回到房间,胡乱擦把脸,累得饭都吃不下倒头就睡。刚睡了一小时,隔院传来留声机舞曲声,并伴随苏利娜尖细的叫声:“招娣!招娣!我的靴子擦好了么?招娣——”
江亦悠气愤地打开房门,对门住的韩招娣正要捧着她们的靴子送过去。江亦悠一把抢过来,跑到苏利娜面前,啪!直接把靴子扔到地上。苏利娜被震得一愣,回过神马上大吼:“你一个小护士,作死啊?”
“我腰不好,弯不下去!”江亦悠翻翻白眼。
“你?好——我看你能不能弯腰?” 气疯了的苏利娜抓起桌上的皮带就要往江亦悠身上抽。
刚扬起来,手腕却被一双大手死死卡住了,随即皮带无力的从她手里滑落。
“苏中校自重!”楚云飞冷冷的声音仿佛是刽子手的刀斧,从上方无情的劈斩而下:“悠小姐不是护士,是我的客人。”
苏利娜捏着疼痛的手腕,恨恨地说:“她是日本人的特务,是汉奸!我要把她带回去审查!”
“你倒是试试看。”楚云飞丢下一句就拉着江亦悠走了,留下俏脸扭曲的苏利娜。
苏利娜和她手下这几日调查下来没有抓到358团的一点把柄,因为团部的机要人员都以楚云飞为天,从他们嘴里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虽然毫无收获但苏利娜却对楚云飞日益感兴趣起来:蒋委员长的高足又是阎锡山的干将,黄埔毕业至今战功赫赫,连升数级,看来他的肩章换上将星也是早晚的事。 自己号称情报处黑玫瑰,如果能把楚云飞纳入裙下之臣可是一件极有光彩的事。
今天特地调开了副官们,又以交付机密文件为由约楚云飞到她住处。志在必得的苏利娜没想到一场好事全被这个小护士搅黄了,无处宣泄的她用皮带把屋里的摆设都抽了个稀烂。
走着走着,江亦悠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楚云飞原本铁青的脸也放松了,微微一笑:“你胆子可真是够大的,连军统局的人都去招惹。”沉默半响,他突兀地扳过江亦悠的肩膀,很认真地说:“以后,见了她们小心些。”
江亦悠点点头。
第八章
万家埔小镇虽小,倒也各行俱全,尤其是晋绥军358团部来驻扎后,土匪不敢随便来骚扰镇上的居民,地头蛇也相对安分了很多,再加上楚云飞治军有方,将官们各自约束士兵。一时间这里倒成了战争中的宁静绿洲,小镇比以往更加繁荣起来。
万福田和几个乡绅凑了份子兴兴头头的派人去县城请戏班,说是要慰问劳军。一时又派人传回消息,说定下了玉春堂的名角“小玉楼”来万家埔唱三天。万家赶紧雇人在镇东头的空地上扎戏台。医疗队的护士和几个文职女兵整天唧唧咋咋的说这件事,没挨着值班的女孩们三五成群的去镇上小裁缝铺里赶制新衣,比过年还高兴。
江亦悠自来到358团后,身上的衣服都是护士们凑了送给她的,有大有小,勉强一直穿着。她本来倒也无所谓,反正在军队里大家穿得都一样。但最近看到女孩们做的新旗袍新棉褂子,不免心痒痒的。方立功是个细心的人,他把发军饷的士官骂了一顿,亲自把6块银元交给江亦悠,说:“实在抱歉,按理说小悠姑娘做了那么多工作早该支付给你薪水了。” 江亦悠本还想客气客气,推辞一番。但看到只有6块钱,就收下了,心里还想358团真是够小气的,只发那么点。
和招娣一块儿到了布店,她才知道6块银元可以买很多东西了。一口气买齐了冬季的皮、棉料子,临走江亦悠看见柜台上一块鹿皮,摸了摸有些爱不释手。布店伙计岂能放过,早就陪笑道:“这位女长官的眼力没说的,真正东北上好鹿皮!您瞧瞧这风毛出得——油亮、紧实,只可惜小了点,您回去做一件皮笼子,冬天那是多大雪都不怕的!”
“你价钱可得公道些。”江亦悠也不傻,砍价那是上海女性的生存本能,古今通用。等伙计把一切打点好了她又问:“你们有缝布料的机器么?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