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医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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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无视她的表情,只是侧过脸,唇角微动,面上现出了一丝讥嘲的笑意:“记得你弟弟曾经还准备利用本王喜欢你用来谋害柳祁潇,只可惜,这个如意算盘终是打错了。不说别的,单说本王看了你和其他男子私相授受,根本不会动怒。因为”说到此处,他忽地顿住,一双眸子望向那个楚楚动人的娇弱女子,补充道:“你不是本王心仪的女子。”
你不是本王心仪的女子。
云千碧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恍若魔音一般盘踞在内,狠狠地击打在她那可笑的自尊心上,将其一击即碎,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内心里不愿揭开的一面。
那句话,的确够犀利,够冷酷,够伤人。
是啊,她本不是他心仪的女子,他又何谈会吃她和别的男人的醋?——那个计划简直糟糕透了,愚蠢透了!
云千碧忽然想自嘲的笑出声儿,但是这笑意涌上喉咙之时,被她极力压制下去了。她伸手扶了扶一旁的苍松,好使自己稳住脚步,紧接着便向王爷行了大礼,口中有压抑不住的颤意:“若是王爷没什么事的话,民女告退。”
王爷虚手一抬,没什么表情的道:“嗯,去罢。”
云千碧失魂落魄的转过身离开,清瘦柔弱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寂寥之意。她的脚步也有些不稳,一步三晃的,令人光看着就觉得心惊胆战。
柳倾歌只觉得自己听这墙角听得面部表情直抽筋,但是又不能动上一动,膝盖都快僵硬了。王爷还没走,她可不想这会子忽然冒出来找死。——怎么无论到哪儿,自己都逃不开听墙根儿的命呢?!以后打死她都不要自己擅自出来了,免得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惹上一堆莫名其妙的麻烦。
王爷的确没走,他依旧负手而立,静静的立在原地,眉目阴郁,窥不出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方迈开脚步,走远了。那一抹凝重苍郁的褐色身影,逐渐消失在清早熹微的晨光中。
柳倾歌这才松了口气,又多躲了一会儿,担心那个王爷会忽然杀出个回马枪。待到她确定那王爷确实走掉了之后,这才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儿,慢慢从卧牛石后站起身来。
回到客栈,柳倾歌发现众人差不多陆陆续续都起来了,自己却是突兀地从外面走进来。柳祁潇一见她,眉梢一动,开口道:“去哪儿了?”
柳倾歌打了一通手势,示意自己出去上厕所去了。
柳祁泽大大伸了个懒腰,笑着兜了一下她的下巴:“客栈内就有厕室,你又何必出去?”
柳倾歌瞪了他一眼,摆出一副“我就愿意出去我乐意”的挑衅表情,微微撩起裙衫下摆,坐了下来。
“这荒郊野岭的,你还是不要乱跑的好。”柳祁潇清隽面色微凝,冷然开口道。
柳倾歌联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的奇遇,赶紧附和的点了点头。
柳祁瀚稀里哗啦的喝着粥,柳祁潇看了他一眼,复又收回目光,淡淡向大家道:“吃完之后,接着赶路。”
众人还未说话,却听得客栈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祁潇哥哥,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呢?”
柳倾歌回头一见云千碧,心头登时警铃大作。这女人今早被王爷说了一通,只怕这会子心情低落,怎么又忽然想起找大哥说话呢?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柳祁潇面色未动,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客气而又疏远的道:“云小姐要说的,在下已然明了。”
云千碧闻言猛地站住,脸上瞬间便浮上了一层苍白的颜色,浑身抑制不住的哆嗦不已,已然全部豁了出去,顾不得女儿家应该讲究的含蓄矜持,就那么直接直白的问道:“祁潇哥哥,你当真不肯再给千碧一个机会了么?”
柳祁潇忽地轻轻浅浅的牵了牵唇角,容颜如玉,语声清泠:“云小姐何出此言?——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就在此作别罢。”
他的行为举止一如往常彬彬有礼,令人几乎挑不出一丁点儿错处去。适可而止的礼节,优雅淡定的从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眼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云千碧身子一震,紧咬嘴唇的站在原地,直到品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的面色寂如死灰,就那么呆呆的看着那道清冷的萧萧之姿逐渐走出了自己的视线里。或许是,根本就未曾来过。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小的时候,自己爱追随在他身后,腻着甜甜的嗓音喊他“祁潇哥哥”。但是这一次再喊,那人却终是不会再回头的了。
她的泪,蓄在眼眶里许久,在这一刻,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耳边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一点点沉到深不见底的黑渊中,脑海里唯存支离破碎的记忆。仿佛有无形利刃在一寸寸凌迟着她的心脏,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伤口,却再也无人肯多看一眼,肯多关心一下。
——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云千碧却是一个都没能抓住,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眸底黯淡,神情苍寂。她的手无力的缩在拢着的袖内,整个人像是被抽调了灵魂的躯壳一般,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单薄的身躯像是无法承受这么重的打击,微微一晃,眼见得就要倒下。还好小环眼疾手快一伸手,这才把自家主子给扶稳。
云千碧想推开小环,示意自己没事,然而力气不够,只得垂了眸子吭吭哧哧的咳了起来。
小环却是感到一阵心惊——云千碧的手,竟是如此的冰凉
柳倾歌收回看向她们主仆的视线,紧紧跟在柳祁潇身后,任由他半托着进入了马车。
柳祁泽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利落的钻入马车,靠在一角,闲闲开口问道:“大哥,你为何对云小姐那么冷淡?”
柳祁瀚闻得,随即也把视线投了过来,一脸感兴趣的神情。
上坟
柳祁潇完全无视掉他俩看热闹的表情,看也未看他们一眼,薄唇微抿,凤目低垂,面色之上云淡风轻。
柳祁泽见其根本就无想回答的意思,倒也不甚在意,自己讪了一阵子去了。柳祁瀚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消息,面露扫兴之色,但是也不敢过分催促大哥开口讲,只得掏出茶壶,倒了一盏茶水一连气儿都给灌下去了。
马车颠簸,车外纷杂声音传入耳内,车内之人各想各的,心思烦乱。
就这样一路出了云雾笼罩的连云山,再也没人开口讲话,气氛静谧得有些骇人,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交错可闻。
待到去了郊区,天色还早。放眼望去,一派荒无人烟之境,土坟而排,草灰而起,枯树老藤,老鸹哀啼,乌云压得极低,像是有接着落雨的迹象,但是却还未落下一滴。在这周围,仅仅有几座破庙,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未有人来过,空气中浮尘之味浓烈,的确是脏乱得可以。蜘蛛网四散,横挂竖摆;内里神像也缺胳膊少腿,破败不堪。柳祁潇首先迈步而入,柳倾歌跟在他身后,不由得伸出手捂住口鼻,慢慢挪步进去。这土砌的神像残缺的脸庞,乍一看,甚不分明,愈显诡秘狰狞。
柳祁泽还未进,先在庙门口叉着腰吭吭哧哧的咳了一阵:“这破庙真不是个住人的好所在。”
“又不是要你天天住,”柳祁瀚伸手将他推开,自己抬脚走入,“除了清明,一年就这么一次,二哥就暂且忍忍罢。”
柳祁泽轻轻拍了拍柳祁瀚的后脑勺,唇角挑着一丝坏笑:“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教训我了?明明毛还没长全呢,充什么大人。”
柳祁瀚懊恼的拍开他的魔爪,涨红了脸硬声道:“二哥,你少混说!我已经长大了”
“与其在那里作无谓的争论,还不如过来干些有意义的事情。”柳祁潇在那厢冷声开口,瞬间便把柳祁泽和柳祁瀚的对话给中止住了。他俩看着柳祁潇在整理随身包裹,柳倾歌在不远处忙着打扫,心下微惭,于是便也走过来帮忙。
毕竟是人多力量大,这么一折腾,果然这破庙像是变了处地方似的,不说焕然一新,起码比刚才好多了,勉强能住人了。柳祁潇将里面原本就有的那几处石台摆好,又将几块硬质木板擦干抹净放置其上,用绳子固定住。随即打开包袱,从容的往上铺着褥子。
赶马车那车夫已经去了庙里的另一间房,自去歇息。
柳倾歌累得额前隐隐约约见了薄汗,她将扫帚靠在庙门后,随即拿出干粮来,分给哥哥们吃。
眼见得天色渐渐黑下来了,阴仄仄的夜风拂起,带动起一阵阴森诡谲之感。忽近忽远的夜啼之声响起,很快便隐在苍寂的夜色中去了。今晚无月,空气静寂,只有这破庙之内,哔哔剥剥的火堆燃起,明黄色的光芒闪烁明灭,跳跃在每一个人的面孔之上,温暖人心。
柳祁泽吃了饭之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随即便自顾自的去了里间睡了。柳祁瀚吃得不多,讷讷寡言,收拾收拾便也自去休息了。
这里柳倾歌的目光怔怔的追随着那晃动不息的火苗,竟是一丝困意也无,她坐在那已被擦拭过的蒲团之上,双手无意识的往前伸着烤火。身边那道秀颀的身影亦是不动,像是那人细细密密不为人知的心事一般,全部都付与那浓稠的黑夜里。
柳倾歌忽地觉得冷了,便自动朝那人身边靠过去。她抽抽鼻头,打了个喷嚏,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鼻尖。
柳祁潇瞥了她一眼,拿过兔毛披风给她严严实实的披上,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拿出颗药丸喂入柳倾歌嘴里,又端过一旁的茶盏,递到她手里。柳倾歌就着水一气儿全喝下入肚,抿了抿唇,将茶盏放置一边。
唔,这药丸里有苏叶,杏仁,桔梗,炒枳壳等物,确为疏散之药物。①
柳倾歌感激的望了一眼身旁之人,然而那人却并未望过来。她只觉得无趣,便又端起茶盏喝了几口,这才感觉到口腔中的那股子药味儿散了些许。说起这药,柳倾歌便想起了素日医书上所记背下来的句子:“此药治疗感冒夹湿,效果其佳。具体症状为:感冒两周,发烧,鼻塞流涕,咳嗽,咽痒且痛,大便干燥,小便正常,色淡太白黄腻,脉浮微数”②
嗳,慢着——啥?!柳大哥哥特地开了这一方药,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消化不良,上不出厕所的?此药深有和脾消滞之效,显然可见,大哥定是事先知道了自己的症状。
柳倾歌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下意识的绞着自己的衣带。浣月这个小蹄子,到底还是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哥哥!哇呀呀,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咳咳,是哥哥家。
这么一想,她赶紧朝旁边坐了一坐,离柳祁潇远了些。目光躲闪,唇角抽搐。
柳祁潇明显感觉到了柳倾歌的动作,不由得诧异的扬起那双漂亮的眉,开口道:“怎的了?”
柳倾歌忙垂了眸子,固执地将他关切的视线遮挡在外,掩饰性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有什么好别扭的?”柳祁潇盯着她,淡淡道,“若是消化不良,近日便食一些稀粥罢,少吃干燥不易消化之物,尤其是坚果之类。”
柳倾歌面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敷衍着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