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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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店在十里外。四道河子那边雪最大,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上午,到了大车店,人家早就没有饭,我们就饿着吧,在大车店等司机一直没等着。晚上就睡在大车店里,屋子特大,就一个铁皮炉子,给我冻毁了。第二天一早起来,那个坏在半道上的车还没开来。齐蓝天说,咱们想去哪儿都不行,这大雪天,没准就窩在这儿啦!我听见外边有动静,以为车修好来接我们,出去一看是一辆小卡车,从大车店门口过,我们拦住,问他去哪儿。他说着急到县里上班,我们俩也没去采访,就坐他的车回来了。”白云问:“你们没去四道河?”赵国军说:“这麽大的雪去了怎麽走?村子和村子之间全是山路,下雪天山路那麽滑,一脚踩空,就掉到山崖下,我们还不摔死在山脚下。要知道董主任有事,我先回家补觉去,在大车店冻了一宿没睡着。”
白云问:“那天董主任他们去武县没接着你,谁接你回来的?”赵国军答:“宽哥和他三哥,公安局的张朝安。”白云问:“他结拜的干哥?”赵国军说:“他继哥,张县长是他继父。”白云说:“人称青山一霸的张氏父子,老大是云雾山的一把手,老二是外贸局副局长,老三是公安局新提拔的副局级,宽哥是他们家人?”赵国军说:“一家人当官,干什麽事都方便,要车也方便。”白云问:“他当官也容易,一句话的事。”赵国军说:“他从小跟他的母亲学戏,当官不就可惜了?”白云问:“他母亲是干嘛的?”赵国军说:“他母亲也在剧团,当剧务,年轻时唱戏,是苏州人。”白云问:“他生父是哪儿人?”赵国军答:“不敢问,他媳妇都不敢问,他也没说过,他出身不好,要不找农村媳妇。”白云这才知道宽哥和她一样,也是一个拖油瓶,怪不得他对自已这麽好?他们可以说是“惺惺惜惺惺。”他也是一个有继父的人。不过他不象白云,他没姓继父的姓。他不象她这麽为姓氏烦恼。
白云又想起宽哥派王老二,去火车站接她的事。她不明白宽哥为什麽派王老二去火车站接她,他的动机是什麽?是不是知道她是他二姐夫的堂妹,他对他和白云的这一层关系究竟知道多少?她是不是应该主动告诉他呢?她怕告诉他以后,他因他们的这一层关系而不理她。又怕不告诉他,以后他知道他会生她的气,白云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左右为难。
齐蓝天进屋,白云问:“沙书记找你干嘛?”齐蓝天说:“他问董主任的事。问他为什麽不上班?”白云说:“瞒不住了吧!”齐蓝天说:“他让咱们室去人照顾李玉莲,我告诉他吴玫高烧,你照顾她。他说实在没人,就安排妇联去人。咱们主管陈书记外出汽车撞树,他肋条骨折了几根,肝脏扎破,在某县医院接受治疗。咱们办公室的工作沙书记兼管。”白云问:“沙书记知道董主任的事说什麽啦?”沙书记说:“这事也自己扛着,要是让大家知道都帮他找,众人拾柴火焰高。”赵国军问:“董住任出什麽事啦?”齐蓝天说:“他弟弟有精神病,住在乡下农民家,看不住就跑,今天又跑了。”赵国军问:“住在哪个村?”齐蓝天说:“我也不敢问,不知道住在哪个村。”赵国军说:“这麽冷的天气,找不着,夜里还不冻死?”齐蓝天说:“是呀,董主任一定特着急。”赵国军说:“走,咱们去董主任家看看,帮他找人。”白云说:“我一会儿去看吴玫,我看家吧!”俩个男人去了董主任家。
白云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书,看见书皮换成画报纸,她随手翻了翻,是一本崭新的《第二十二条军规》。她激动的叫起来,在武县书店看见这本书时,她就想买。当时赵国军替她做决定不买这本书,并把书递给售货员时,她很愤怒。谁想到这本书经赵国军的手,又回到她的手中。一定是宽哥翻山去武县给她买的,她从心底感激宽哥,他真是个好人,他太好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是世界上最关心白云的人!白云最幸福的事,就是躺在热炕上,看一本好看的书,她和书中的人物一起哭一起笑,一直看到天亮。她把书放进抽屉里,锁上抽屉,下楼去找吴玫。
白云下楼去了吴玫的宿舍,她冒雪陪着吴玫去区卫生院,打青霉素针。吴玫打完青霉素针,白云又陪她回到宿舍。中午白云去食堂给她买了馒头,又给她煮了大米稀饭,切了咸菜丝。她看着她吃了午饭,又帮助她洗了碗白云正在办公室里吃中午饭,赵国军进屋。白云问:“人找到啦?”赵国军说:“没去找,董主任到家后就吐血了,我们去时他已经急的晕过去了,大家找车的找车,叫人的叫人,现在救护车才把董主任拉走,去县医院。”白云问:“他吐血啦?严重吗?”赵国军说:“还不知道,他媳妇,女儿都陪着去医院,他媳妇拜托咱们找他弟弟。”白云说:“行,我也加入。”赵国军说:“咱们人手不够,我给宽哥打电话,看剧团有人帮忙吗?”白云问:“他弟弟长什麽样子?”赵国军说:“我大衣兜里有照片,你拿一张。”白云从他大衣兜里拿出一张照片,长得太像主任了。
赵国军给宽哥打电话,宽哥说,剧团现在没人,都回家吃午饭,雪大放假了。他和徐磊一起过来,他们骑摩托车过来,让他等着。
白云问:“小齐呢?”赵国军说:“他回家吃饭了,一会儿就回来。”白云说:“咱们分头找,他弟弟几点从家走的?”赵国军说:“就是不知道几点没有的,所以判断不出人走了多远。”他又问:“老田呢?”白云说:“你们刚走他就接到电话,他媳妇说,他家猪病了,让他赶快回家。他急匆匆走了。”白云问:“你吃饭了吗?”赵国军答:“我去县委食堂买回来吃。”他下楼去打饭。
半个小时以后,宽哥和徐磊先后到来,俩个人都穿着军用绿色棉大衣。宽哥说:“这麽大的雪,董主任的弟弟一定知道躲,他肯定来县城找他哥哥,不知道他哥哥住在哪儿?”徐磊问:“他把弟弟扔农民家,真够损的,是你弟弟,又不是人家的弟弟,你凭什麽放在人家?”宽哥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咱们分头找,然后聚一下,说说情况,把没去的地方再找一遍。我给朝安打电话,让他给想办法。”正当宽哥打电话时,齐蓝天吃完中午饭回来。
宽哥骑摩托车去最远的火车站,白云步行去长途汽车站,徐磊去南土坡那边的煤气站,齐蓝天去二道河方向,赵国军去往国道方向,下午五点钟在党史办聚集。如果找到人,送他到党史办。宽哥和白云在一个方向,白云徒步,安排她最近的路。
从这里到长途汽车站,大雪天步行需要一刻钟。白云冒雪沿着一趟街路南往东走,每家店铺她都不放过,饭馆她也看过。她一直走进长途车站候车大厅,没有找到董住任的弟弟。她往回返时走的路北,她把路北的铺子也看了个遍,也没有照片上的人。她的头巾滑到肩膀上,她不愿意把手从棉手套中拿出来。
她进到温暖的办公室,一进屋她的一只左耳朵刹时涨得像猪耳朵,她惊恐万分地揉着,不停地揉着,耳朵终于复原,她的心也趋于平静。白云的一双鞋湿透了,她用干脚巾擦擦脚,换上一双布棉鞋。董主任的弟弟没找到,白云的一双胶鞋湿透了,她的头巾也湿了。
第二个进屋的是徐磊,他也没找到,冻得够呛,他不停地搓手,脸也冻红了。宽哥进门时,已是下午五点。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人还没有找到,如果在天黑之前找不到他,就有可能一宿都找不到他了。他有可能冻死在大街上。
五点一刻,齐蓝天回来,他也没找到。赵国军跟着也回来了。大家万分着急,每一个人都意识到,如果天黑之前找不到他,就不可能找到他了。大家总结了所去的地方,看看漏掉哪儿?他们正在策划下一步计划时,公安局的张朝安打来电话,董主任的弟弟找到了,就在董主任曾住过的破平房里。那一片房政府正在拆房子,准备给县委、县政府干部盖新房。赵国军说:“还是侦察员牛,比咱们牛多了。”齐蓝天说:“快到点了,下班。”徐磊对宽哥说:“我有点事儿得回单位,你呢?”
宽哥说:“我回父母家,和白云同路,一起走吧!”因为是上坡,又是雪天,宽哥推着摩托车,俩个人步行往坡上走。白云因能和宽哥一起在雪中漫步,心里特别的高兴,她喜欢宽哥,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帅哥呢?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一种恩惠,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她希望时间不要走的那麽快,最好停留在这一刻,使这一刻成为永恒。
雪下的很大,雪花落在脸上冰凉,落在睫毛上,睁不开眼睛。宽哥问:“你不喜欢下雪天吧?”白云答:“我喜欢下雪。”她抬着头,故意让雪花下到脸上,她笑着看着雪花,说:“好美丽的雪花。”继而她大声嚷道:“好大的雪啊!”嚷完以后她“哈、哈”地笑起来。白云笑起来很美,她的眼睛亮闪闪的,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露了出来。宽哥第一次发现她很美丽,美丽的直耀眼,美丽的直让他对她着魔。她象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照亮了一个男人几近干涸的心。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走到岔路口,宽哥要拐弯,白云说:“快到我家了,你去我家坐一会儿,我有事找你。”宽哥说:“好吧,我也认认你家门。”进了白云家的大门,宽哥问:“你一个人挖什麽菜窖,有多少菜存呢?”白云说:“储存菜方便,也省钱。”宽哥说:“能省多少钱,你早晚得离开这里,不该挖菜窖。”白云说:“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
进家门后,白云拿出装金子的袋子递给他,说:“我真的不缺钱,我一个月的工资一个人花,花不完。”宽哥接过袋子说:“我希望你留着金子,给自己打一个首饰,你喜欢首饰吗?”白云说:“我没有想过用金子作首饰的事,尤其是拿别人的金子作自己的首饰,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宽哥把装金子的袋子放进口袋里,他说:“你家太冷了,怎不装土暖气?”白云说:“我一个人住,装土暖气太麻烦了。”宽哥环顾四周,看见漏洞的房角,他说:“你的房角都漏了,叫卫生局的人来修修。”白云说:“我离婚后还住人家的房子,不敢提修理房子的事,怕他们赶我走。”白云拿出一元六角钱说:“书钱。”宽哥不接说:“以后看完还给我。”
宽哥走到里屋,看见炕上扔的毛线,说:“你等一下,我外边箱子里有件毛衣,你能穿。”原来是有人去上海出差,给他捎了几件毛衣,他媳妇姊妹多,他一下买了好几件。他拿进来一件中号的,桔黄色纯毛提花外穿毛衣。他把毛衣递给白云,问:“怎样,能穿吗?”白云看见毛衣的尺寸,颜色,式样都可以,她问:“多少钱?”宽哥答:“你给二十八元。”白云给了他拿了二十八元钱,递给了宽哥,他问:“这麽冷的房子,你就一冬一冬地熬着?有一天你熬不下去,不会自杀吧?”白云笑着说:“不会,我还没去看大海呢。我想有一天去看海。我对未来总有新的想法,所以不想死,再冷我也扛得住。”宽哥说:“听说有一女的正是下雪的时候,从南方调到咱们县,没住到一个月,就上吊自杀。”白云说:“我也听说了,她是温室花朵,我是野草,我绝对不会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