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飞歌醉碧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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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天你说什么我送给你的衫子是碧海蓝,还有……”我猛然收住了口,这人犹不肯放过,促狭道:“还说了什么?你只管说。”我白了他一眼,回头继续打马飞奔,说的越多,不是表示我记下的话就越多?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近午时分,一行人停下稍作歇息,酷热难当,吃完干粮后我又仰脖痛饮了几口水。抬头时烈日当空,我不由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就看见天边恰有一团黑压压的如旋云团升腾而起,慢慢向我们这里压来。我好奇指向那里道:“这是要起雨了吗?这么大朵的黑云。”其余三人依言向我所指看去,洛禛最先变色道:“融儿,这是要起风了,快走。”
说着他就去拉马,我没有动,只看着那团黑云道:“龙栖昨晚还在说什么‘月晕而风,础润而雨’,这云不是应了他的话么?先行风,再起雨,这回一定是老大一场雨。” 话音还未落,龙栖已先道:“融儿,这不是雨云,我们还是听他的,先找个地方避避再说。”我看了看神情凝重的他,又瞅了瞅已然上马的洛禛,这两人难得有意见一致的时候,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乖乖听话吧。
依言上马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天际,方才的那团黑云来势极速,原本头顶的金灿也瞬间黯淡了下来。纵马前驰,天色渐渐变暗,如同黑夜。远处隐隐传来金石之声,好像每年的那声春雷要喝破人胆。马儿无需催促就往前疾行,只是奔跑再快,也比不上这狂风大作,漫天的风沙席卷而来。
风沙迷眼,让人辨不清眼前之物,一片蒙蒙中,打头的洛禛依稀似拉住了马,“赶不及找地方躲了,快下马。”我心头一紧,勉强瞪大眼睛张望时,就见吹起的风沙如同巨兽般张大了嘴,好像随时会把一切吞没。龙栖顶着风过来扶我下马,洛禛扯住不欲合作的白马过来道:“用你的胭脂雪引路,我殿后。”
龙栖淡漠瞥了他一眼,转身却是牵过了小红马,边抚马颈边在它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小红马打了声响鼻,似乎听懂了龙栖所言,依着风势往前走,我扯着马缰跟在他身后,再之后则是飞云与洛禛。马儿首尾相连,为我们抵去了大半风沙,又兼小红马的指路,使我们不致被沙土掩埋,可风势愈大,卷起的沙砾走石也就愈多,打在脸上身上也是生疼。
我低头紧挨着马儿,一时又按着龙栖的样子扯过斗篷蒙住头脸,正回头想让飞云也依样画葫芦时,头顶似炸开个霹雳爆响,除了乖觉的小红马,其余的马儿都嘶鸣连连,焦躁不安地想要夺路而逃。我轻拍马身想尽力安抚黑马时,飞云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回首看时她手中只剩了半截缰绳,那匹大黄马却已撒开了四蹄向西边跑去。
我滞住了脚步,手中的缰绳也是猛力一紧,眼看黑马拗着头也要随黄马而去,我边用力扯紧边大声安抚。谁知这马儿惊惶已极,侧身转向我撩起了前蹄,我一惊,往旁躲避时手也随之一松。黑马如蒙大赦,一扬马颈就要往黄马的方向疾奔,我不知哪里来了股劲,想也没想就冲过去要扯住那随风扬起的缰绳。
“融儿回来……”
“不要追,融儿……”
“小姐……”
飘扬的缰绳似乎触手可及,我顾不上他们的疾呼,只往前奋力一跃想要扯住。耳边忽然异常安静,一直怒吼的风声无形消失,定睛看时,空中不断回旋的不只有飞沙走石,还有干枝烂柴、连根拔起的小树、甚至还有飞鸟小兽。
心里有着未知的恐惧,我想跑回原处,身子刚一动就觉有大力一扯,风沙如陀轮般旋转,天地一色,影绰绰有两个人影向我扑来。我拼命向他们呼喊,可回应我的只有马儿的一声悲鸣,黄沙封住口鼻,眼前瞬即化为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有淡淡的清香在鼻间浮动,我也不知身在哪儿,只坐起身循着花香走入一座极大的花园。满庭芳菲,有数种名花争奇斗艳,或颜色娇美惹人垂爱,或奇香宜人引人驻足。我稍作逗留便继续往深处走,绿树成荫中有一树洁白盛放枝头,因那股花香,似雪非雪而又胜雪。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想上前细赏,却发现树下的石桌边已静静坐有一人,海水江崖、古怪的发式、还有那熟悉的背影……是他,是那个总也梦见却总也不见面目的人!石桌上有酒杯酒壶,他亦挺直了背脊,我再忍不住只想快步绕到他身前。
一步、两步,我几乎已能看见他的侧脸,他却微一侧首,放下了手中酒杯。迎面正有个五、六岁大的孩童快步向这儿走来,衣饰与他如出一辙,腰间的明黄束带则耀人双目。小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嬷嬷,一霎时多了这么多人,我只能闪身躲在另一颗树后。
藏好身后我稍稍往外探头,就见小童规规矩矩地行礼道:“惠儿给皇阿玛请安。”那人扬了扬手,示意他和那两个嬷嬷起来,“你这时候不好好习字,来这儿做什么?”那小童起身走近几步,一双稚眸显得格外明亮,“惠儿正在认真习字时,皇额娘忽然进来说有事与皇阿玛相商,苏培盛回说皇阿玛不知去了哪里,让皇额娘迟些再来。可皇额娘说这件事要紧,耽误不得,苏培盛就说出来找找,惠儿瞅着就说要一起出来找找。”
那人似乎低笑了一声,“出来找找是假,偷懒是真吧?”小童涨红的小脸好像苹果,那人挥退了那两个嬷嬷,招手示意他在身边坐下道:“你怎么知道皇阿玛在这儿的?”“惠儿知道,十三叔每回找不见皇阿玛就会到这儿来,一找一个准。”
“哦,是你十三叔告诉你来着?”
小童摇了摇头,“从前姑姑常带惠儿来这儿玩,姑姑说宫里头除了养心殿,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所以惠儿……”
小童偷看了那人一眼,没再往下说,长久的默然后,他抚了抚小童的脑袋道:“去吧。”小童答应了一声,刚要行礼告退时,那人突然道:“惠儿,答应皇阿玛一件事可好?”
“什么事,皇阿玛?”
那人伸出小指,“别对人说在这儿见过皇阿玛。”小童眨了眨眼,上前勾住那人小指道:“惠儿不会说,惠儿从不知道皇阿玛待在哪里。”
繁花随风而动,犹如在空中起舞翩翩,那人自斟自饮,似有无限心事。我抑住激烈的心跳再次走近,我想看见他的面容,我想知道夜夜梦魂的他究竟与我有什么关联?那人浑然未觉我的走近,只对花举起酒杯低低叹息了一声,“融儿,你看见了么?今年的梨花开的这样好……”
开的这样好……心中犹如椎尖直刺,痛得让人无法出声,我猛然张开了双眼,眼前黄沙漫漫,哪里还有半分梨花的影子?周围一片死寂,我忍着心口疼痛挣扎着坐起时,才发现几乎半截身子都已埋在了沙土之中。
扒开身上沉重的沙土,我喘了几口粗气站起身,顾不得满头满脸的沙尘,也顾不得手脚上细小的伤口,踉跄着四处奔走。荒漠中回荡着我的脚步声,也不断回荡着我的大声呼喊,“龙栖,飞云,你们在哪儿?”
“洛禛……你在哪里?在哪里……”
不似京华侠少年
无尽的回声在耳边不断回响,我颓然坐倒在地,嗓子眼里似有张砂纸在不停摩挲,心里也跟着一阵阵地发紧。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茫茫大地上连鸟雀都失却了踪影,看地势形貌,此地应该已不是我刚才的行路之地,可这儿又是哪儿呢?
太阳悄悄在天边重又露出一张血红的脸来,沙地上蒸腾起一片热气,我双手环抱双膝独坐半响,终勉强收拾起心情站起身。无水无食,在这大漠里别说一日,就是半日也难熬下去,总得想些办法快些找到他们。
我在四处好不容易找来些断枝残根,照洛禛从前所教之法钻木取出火种,看着冉冉而起的青烟,心中稍稍安定了些。有了火堆,既可抵挡大漠夜晚的寒冷,又可防止野狼的袭击,再者,我举目四顾,心里期盼着他们能快些看见这道孤烟,能尽早找到这里。
坐立不安地往四下张望许久,直到眼睛发酸实在熬不住了,我才垂下眼帘稍歇。飞云、龙栖也就算了,他不是对这里很熟么?怎么到这会儿还没找来?我紧咬下唇捂住咕噜作响的肚皮,正想着今夜难免要饿上一晚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铃音。
我蓦地站起身,这铃音与我腕间铃铛发出的声音极为相似,难道是飞云用它在找我?心下顿时喜悦难禁,我飞快地朝着铃音出处跑去,“飞云,龙栖!”迎接我的却是一队异兽所扬起的沙尘,我捂住口鼻,睁大了眼睛看那缓慢行走的异兽。似马非马,似羊非羊,背上还驮着两个山峰状的大包,此刻听来,这一路作响的脆铃之音正是从它们颈上所挂的铃铛里发出。
喜悦之情随之殆尽,不过虽如此,我仍不顾那异兽扬起的沙尘走近跟随着道:“请问这位公子,方才在你们过来的路上可曾看到三个年轻人?”那个骑在异兽之上的白衣人高昂头颅,漠然摇了摇头。我皱紧眉头止了脚步,道一声谢后低垂着头默默走回火堆,正要坐下时,就听一人在身后道:“我们老远就能看见这道青烟,原来是公子起的。”
我回过头,眼前是一张少年人稚气未脱的脸,中等身材,一身雪衣上隐隐有着风沙印痕。看了看不远处停下等候的队伍,我便知道他是从那边过来,于是颔首应道:“我和同伴一时失散,故此起烟在这等候。”
“这之前才刚起过一场沙暴,是不是这风沙做的怪?”
我点头,少年瞥了眼我脚下的火堆又道,“天就要黑了,这里野狼出没,要是趁夜群袭起来,公子一个人恐怕抵挡不住,不如先跟我们回去宿上一晚再说。”
我感念他的好心,可想到龙栖他们说不定就在赶来的路上,便拱手回绝道:“多谢公子好意,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就快来了,我还是在此等等再说。”那少年再无别话,向我一拱手后翩然离去。
我存着心事低头拨弄几下火堆,再抬头时发觉那队异兽仍是在原处停留,而那个白衣少年正又向我走来,“公子,我家公子说白日起过沙暴,晚间必还有狂风,你的同伴若不能及时赶到,你一人在此怕是有所不妥。”
我犹疑地看了眼隐入云层中的残阳,那少年续道:“我们就在前方十里地避风处扎营,公子若不嫌弃粗陋,就请过来暂住一晚。”听他再次诚邀,我若再不应允,似乎显得不知好歹,于是点头谢道:“恐怕要叨扰了。”少年一笑,“公子不必客气,同是出门在外,有什么难处自该互相照应。”
说着他在头前带路,我跟着他走了几步,想起一事又回头看一眼燃烧着的火堆,他有所察觉,停下看我道:“公子不必担心,我家公子已吩咐人留下帮你看着,假使你的同伴在天黑前找来,他必会带他们一起过来。”
他家公子竟想得如此周到,我正思拊着该如何向他道谢时,少年已招呼我道:“公子,我家公子有请。”我随着他的手指往前看去,有两只白色异兽并肩而立,仰脖起首向天嘶吼一声后弯曲前膝,陡然跪了下来。我不知所措,往后连退几步后刚想问它们是不是病了,这两只异兽已双双一弯后腿,“轰隆”一声完全趴在了地上。
看它们咬着口嚼,怡然自得的样子,我愣在原处有些摸不着头脑。少年上前,在它们身上所架的轿舆前低语了几句,之后回头带笑道:“公子,请。”我望了望装饰华丽、一人多高的轿舆,隔着厚厚的幔帐,看不见其中人物,正沉吟着想隔帘说几句谢语,那少年已道:“请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