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飞歌醉碧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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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已有陆续亮起了灯,放眼望去,各地商客、各式打扮的胡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商贩的吆喝声、叫卖声混杂着酒楼里的欢笑声、哄闹声充耳不绝。我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飞云你看,这儿有这么多人,比宫里热闹得多。”
飞云点头叹道:“是啊,从前小邓子他们说我还不信,如今眼见为实了。小姐你看,那儿挂着的花灯是七叶连心式样的,我从前只在画上见过,还有这酒楼房舍、这弯弯的像月牙儿一般的檐角。哎呀,小姐你看,这里连姑娘家的发式衫裙也与我们不同,服裙袖摆那么大……咦,这人手里拿的是什么?”
飞云还在到处张望着说个不停,我知道她想说些话来缓我不定心神,便微笑应道:“听说溱国菜色以清爽雅致闻名,比我们屺国的更添精巧,这会儿你是要在这儿继续看个饱呢?还是和我一起去祭祭五脏庙?”她一把扯住我衣袖一角,“我早饿了,自然和小姐一起去。”“饿了还能这么叽叽呱呱的?”
飞云脸一红,我笑拉她道:“走吧,今儿我们吃顿好的,点你喜欢吃的。”“我?”飞云很是高兴,“一路上都吃干点包子,我想吃……”她忽然顿住,两手一摸肩头脸上变色道:“小姐,包……包袱被我拉在船上了。”
我呆了呆,看她急急转身要走,忙上前拉住道:“做什么去?”
“我……我出城去把包袱拿回来,衣裳和银票都在里面,这……刚才走得太急,都是我不好……”飞云越说越急,几乎要哭了出来,我忙安慰她道:“不关你的事,我也不是没想起来?这会儿城门都关了,守城的怎会为此放你出去,明日一早再去找找罢。”
“可……可是到明日保不准就给人拿走了。”
“这也无法,即便这会儿过去,说不准也已给人顺手牵羊了。”
飞云低头不断自责,我劝解许久轻声道:“你身上还有银两么?”她从怀里拿摸出个钱袋数了数道:“就剩这几锭碎银子了。”我长出一口气道:“这不是还能撑个几日么?实在找不到就去找个活,有手有脚的还怕会饿死?”“小姐……”飞云嗔看我道,“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屺国的三公……”
“好、好,我知道,不过我更知道再不吃饭我这会儿就要饿死了,快走吧。”说着我就要拉飞云往前走,她脸色缓和,看我无奈笑道:“小姐,你呀……”她叹了一声没有往下说,却有一人接话道:“你丢了大半家当还能吃得下饭,星若,我实在对你佩服得紧!”
星若?我和飞云同时向来声望去,就见从暗处转出一人,剑眉斜飞、黑眸若星,长发用月白色发带随意束着,身上是一袭月白色的短打骑装,大步流星、神采飞扬,“星若,不识得我了么?”看着这个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人在快步走近,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之声, “不识得,你是谁?”
满天的星斗也未能夺去他眼中光彩分毫,“依你的气性,若不识得我只怕会转身就走,怎会看住我发呆?”我霎时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瞪了他一眼道:“飞云,我们走。”飞云还未有动静,这人已上前几步挡住我去路道:“星若,还在生我的气么?”
“我又不识得你,生你什么气?”
“星若……”
“我不是星若,这世上也再无星若。”
他结舌,片刻后声音低沉却又清晰无比,“不论你是谁,我都愿做一个伴你天涯的龙栖。”
街市上嘈杂的声音刹那间随风远去,耳边只有他的低语回响,眼前也只有他至诚的双眸。“迟了么?”我心如鹿撞,慌乱中只是垂眼看地。这句话若在四年以前问我,我一定会即刻回答“不迟”;若在两年以前问我,我也会毫不犹疑;可在今时今日,我张口想应却只是发不出声。
龙栖的气息越来越近,我退后半步扯开距离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认识我了?”
我一撇嘴角正对上他的笑脸,他正色道,“你离宫之后,皇后即刻飞鸽传书递了封信给我。”我怔了怔,母后飞鸽传书给他?“那是母后让你来找我的喽?还是母后让你顺道来伴我走走天涯?”
龙栖抬手扶住我的双肩,此时密织的星光就如他眼中的情意,“皇后信上说无论如何你是屺国的三公主,怎能让你一人流落在外?本想派人寻找又怕闹得尽人皆知,所以私下密令我来寻你回去,可是……”
“可是什么?”
龙栖的唇边泛出一抹笑意,“可是将在外君令有所受有所不受。”
我抿了抿唇角,只听他继续缓缓道,“那时我总是请命出行办差,又执意要去西南布防,原是想着只要能早日有所建树,就能请旨求皇上答允你我的婚事,就能风光迎娶你过门。虽然与你分离,心中不愿,可只要想到这点,万事就皆能暂且忍耐。”我摇了摇头,似在自语,“我并不是为这个生你的气。”
“我知道,”他手上用力,声音更为低沉,“一路行来,我已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也知道从前所为都是我自个的一厢情愿,星……你所求的并不是这个对不对?”我抬眼看着他,他终于明白了么?我想嫁他,并不是为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婚之礼,更不是为往后继续我的富贵荣华,我想嫁他,只是因为他是龙栖、是那个大声说我不是妖怪、说愿意娶我的人。
“我只顾着自己,迟迟未向皇上禀明心意,你能原谅我么?”他的眼如湖水般澄明,我垂目躲过他的目光,良久轻声道:“往后你若能为我和飞云结帐,我就带上你。”他的声音里顿时满是欢喜,“自然不会空手而来。”
我冲他皱了皱鼻,“算你识相。”说着我朝一边默立的飞云道:“飞云,走,吃饭去。丢了包袱可捡了个财主,往后也不用愁了。”飞云莞尔,龙栖则牵过墙根处的小红马对我一笑道:“飞云这几年也长高了不少,看着都像个大姑娘了,只是这丢三落四的毛病还是未改,和你……和从前一样。”我拉过飞云,对龙栖扮了个鬼脸,“你是不是要说和我一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
龙栖笑未答言,我摸了摸小红马油亮的鬃毛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我在信上可从未提过。”
“没提过我就猜不到了么?”他微笑着侧头看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算你还有些本事。”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我不好意思地低头拉飞云往前直走,却听身后有人高喊一声道:“哎,姑娘,你把我踹下河就算完了么?”
我立时回头,就见船上那人正缓步走近,湿漉漉的散发紧贴着额头,粗麻布的衣衫也在往下滴着水。他一路走来一路水痕,可看他的神态举止却活像哪家的王孙公子正锦衣出巡,而不是发上还带着几根水草的狼狈之人。“你把人踹下去总得有个缘故吧,我前思后想也不知哪里得罪姑娘了?”
我咬了咬唇,虽说看见他平安无事总算了了件心事,可嘴上却兀自不饶人,“你……你不像个好人。”他哑然失笑,“不像个好人?”
“你存心不良,一路上都在打听我们的事,想跟着我们。”
“是么?”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那这回我还真得跟着你们了。”
我大讶,往后退了一步与飞云、龙栖肩并肩而站道:“你敢!”
“那我就白给你踹下水了?”
“我……我给你几两银子就是了。飞云,把钱袋里的碎银都给他。”
飞云依言拿出钱袋刚想抛给他,那人却摇头不受,“我向来以船为家,这会儿家给你弄丢了,家当也没了,掉在水里又受了寒气,连个看顾照应的人也没有,你单给我些银子又有何用?”我皱眉上下打量他,哪有他说的那么可怜?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比我更有精神。
刚想出声反驳,飞云已先我而道:“船就在岸边,你明日一早去取不就得了?不仅你的东西在里面,我们的东西也在里面。”
那人嘴角略弯道:“凭你们俩的本事,可记得结上缆绳?”
“缆绳?”我和飞云面面相觑。
“不结上缆绳这船早就顺流走了,不要说明日早上,就算此时去找怕也找不见了。”
我咬了咬唇,“好,那我明日一早就赔一艘船给你,今夜先为你请个大夫,待会再给你找个住处如何?”他酒窝深深,“大夫暂且先免了,我等你们等了这么久,此刻头等要事就是想吃口饱饭。”我不置可否,抬脚就往前走,龙栖追上我轻声问道:“这人是什么来头?”我简单地把白日之事略述了一遍,他回头看了看道:“我看他总有些古怪,你让他跟着我们怕是要惹祸上身。”
龙栖的一只手已覆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我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即可,有你还怕他不成?”龙栖放开了手,唇边泛起几抹化不开的笑意,“星……”
“星什么星?还以为你叫天上的星星呢。”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粲然一笑,“叫我融儿,往后没有星若,只有融儿。”
“融儿……融儿,”他眼底有着无限欢喜,我心底也泛起几许甜蜜。
“融儿……”
我回头,就见那人定定地望着我,好似有些恍惚,“融儿,你叫融儿?”我一抿嘴角道:“谁许你叫我融儿了?我姓……我姓斐。”
“斐?斐融儿……非融儿……”他怔怔看着我,眸中的迷茫落寞恰如远山幽谷中的皑皑白雪,寂寥而让人难以碰触。我忽然有些不忍,或许他也认识一个融儿,一个与我相似容貌的融儿……
低头前行几步后没听见他跟上来的脚步声,我略略提高声量道:“喂,你叫什么名字?”片刻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我姓洛,名禛。”
“真假难辨的真?”
“不是,”他“啪哒啪哒”的湿鞋声又跟了上来,“以真受福的禛。”
花本无心莺自诉
在忍受了一路的注目礼之后,我们终于挤过人群,在小二的招呼下进了福雅苑的雅间。待各人坐定之后,我没好气地瞪着洛禛,他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你能不能先去换了你的湿衣裳?你不怕给人看,我们可不想给人这么看法。”他嘴角一弯,“我是怕我出去换了衣裳,这儿也该换人了。”
“你……”他说的这样直截了当,偏我又涨红着脸无力反驳,谁让我心里的的确确存着这番心思呢?
“融儿,想吃些什么?”
我瞪了洛禛一眼,偏首看向龙栖道:“听说此地以河鲜闻名,我想吃……”
“碧玉青螺、梅子鱼、素锦三鲜。”
他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讶异中我还未及出声,飞云已大咧咧道:“小姐,你从前总嚷嚷着要吃的什么青螺、三鲜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我都还记不住,他倒一说一个准。”洛禛抿一口茶,眼中满是盈盈笑意,“溱国的菜色清淡,只有这三道鲜咸适宜、清脆爽口,应合你的口味。”
看他说得那么成竹在胸,我一撇嘴角扬眉道:“自作聪明,谁说我想吃这几样了?龙栖,你点,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龙栖回我一笑,对小二报了几个菜名后又问飞云,之后随口问了声洛禛,“你还要些什么?”他黯淡了神色,淡淡应道:“碧玉青螺。”
碗筷摆齐,所点之菜也陆续上桌。我夹了几筷龙栖点的醉八仙、芙蓉双烩,边赞着好吃边又对着正前方的碧玉青螺举箸不前。这菜看上去的确颇合我的口味,只是刚才说了不吃,这会儿去吃岂不是很丢脸?偷偷抬眼,目光扫过时我就见对坐的洛禛夹了块螺肉放入嘴中细嚼慢咽,一幅人间美味的模样,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