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逐水流-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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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彤笑笑,“那就请先生开药方吧。”
七十九
更新时间201175 6:46:36 字数:1965
云浩独自郁郁地看着园中的兰花,已经很久没有心思再去料理了,不过说也奇怪,这娇贵的花中君子却仍是傲然自立着,不因为无人照看就显得萎靡不振,看来就如同人生在逆境,却反倒能激发更大的潜力一般。
云浩轻抚花瓣,花朵美艳招展,一如清妍的宛转蛾眉,仙姿佚貌。他轻叹了一口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位神情落寞的青年走了进来,他黯然道:“侯爷,展鸿来得迟了,还望恕罪。”
云浩转身,浅笑道:“展鸿,何必自责呢,你一直在循州的衙门里做事,虽非情愿,也算是为国效力,不必介怀。”
展鸿道:“如今的南汉,国将不国,展鸿还是宁可当一介布衣,只希望能长留在唯贤堂侯爷的左右。”
云浩感激道:“有心了。只是如今的唯贤堂,已是处处受人钳制,难有作为了。”
正感慨间,有仆人送来书信,正是顾谨锋写的。告知少卿二人不必担心,一切已在掌握之中,为不打草惊蛇,近日就不再与堂内众人联系了。
云浩看完信道:“这个谨锋,凡事就爱卖关子,明知道我们最想知道的是语彤为何异常,他偏偏只字未提。”
少卿走近道:“也许事情太过复杂,他一时也未能清楚吧。”其实只是他自己心中不敢去想像而已,因为这样的一种结果,确实难以预料。
顾谨锋在入府第二日便看到了文翰,看起来这位将军对夫人倒是视若珍宝,体贴之至,让旁人都很羡慕。
文翰拿起药方,看到只是一些补气益血的药材,不由得暗自起疑,这样的药方语彤一直都在服用,他自称是神医,却并没有比普通大夫开出更特别的方子,实在难以称得上神医。
不过随从也暗暗对他察探过,除了知道是何方人氏之外,一无所获,他到底是什么人呢?是混吃骗财的江湖郞中,还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所幸的是,他与唯贤堂倒从来无甚瓜葛,让他安心不少。
谨锋为语彤拔下银针,道:“今日感觉如何?”
语彤点点头,“好像没有往日那般疼痛了,可以稍稍地想起一些事情来。但杂乱无章,迷离散乱。”
谨锋道:“这便是开始会有的一些正常反映,我尽量将时日放慢些,否则一旦记起得太快,夫人会有些受不了。”
语彤道:“不知为何,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想快知道答案,我确实是有些心急。”
谨锋凝视她片刻道:“夫人,其实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先生请讲。”
“如果夫人清醒过来,回忆起的都是一些痛苦的事情,又该如何面对?”
语彤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这些日子像是梦幻般的愉悦欢欣,反倒显得太不真实了。我早已隐隐有所不安,也许之前我是遇到过一些悲伤痛苦之事。”
谨锋点点头,“很多人会希望可以选择性地遗忘一些痛苦经历,难道夫人没有想过,缺失了就由它去么?”
“每段记忆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无论它是苦是乐,我们都不应该去忘记,这只是一种逃避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快乐。真正的解脱,在于放下和释然。”
谨锋赞道:“夫人能这样想,实在令我敬慕,我希望夫人早日康复,但更希望夫人能有勇气面对康复之后所有的一切。”
语彤认真看着他道:“我不会逃避任何痛苦。”
芙蓉账内,文翰似有些反常地看着眼前心爱的女人。大半年过去了,这镜花水月的感情,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他恐惧着,又有一种莫名的期待,虚幻的梦境再好,也会有清醒的一天,迟来一时,便会沦陷一世。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仰面闭上眼。
语彤有些不解,他今天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柔情蜜意,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和悔意。
“你怎么了?”她将他的头埋进她的怀里。“在想什么呢?”
文翰沉默片刻,仍旧闭着眼道:“我在想,如果我们真的可以一瞬间变老,那该多好!”
“才不要,那时我们都走不动了,马也骑不了,你如何带我游山玩水?”语彤笑道。
文翰张开眼,转头落寞地看着她,“其实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白发苍苍地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我就心满意足了。”
语彤歪着头看他,今天的他还真是很反常。一向只会驰骋沙场的将军,怎么今日看起来如此沉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语彤渐渐闭上了双眼……
“语彤,你答应摘下的星星,在哪里?”梦里,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青年在她耳边轻笑着。
语彤一边笑一边放开手掌,无数萤火虫翩翩起舞,如繁星一样闪亮。
“语彤,嫁给我,好么?”他凝望她道,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可是,他却不是文翰,他是谁?为何他的名字已到了口边,却怎么也叫不出?
他慢慢的展开手心,一枚小巧的红色的中国结正静静躺在那里,他还在笑着,等着她的呼唤,可她就是无法开口叫出那个名字。慢慢的,他的笑突然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悲痛,他转过身,影子慢慢消失在语彤的面前。
梦里的语彤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锥心疼痛,她要留住他,她必须叫出他的名字。
“少卿!”语彤猛的一阵轰鸣般的头痛,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她猛地坐起来,就看到了旁边文翰苍白的脸色,那脸色惊慌错乱般的不安。
语彤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心悸。
“你做恶梦了么?”文翰低低的问,用手轻轻擦拭着她鼻尖上细细的汗。
“我不知道。”语彤摇摇头。
“那快睡吧,你还在吃药,好好休息。”他像往常一样把她拥进怀中,让她以最舒适的姿势蜷曲着。
八十
更新时间201175 19:35:07 字数:1779
谨锋为语彤拔下头上的银针,“夫人今天的痛楚是否少了一些?”
语彤张开眼,“好像是这样的。是否已经快要好了?”
谨锋浅浅一笑,“是快要更痛了。”
“更痛?”
“是的,在零散的记忆最后凝聚在一起的时候,会很痛,不止是头痛,也许,还有心痛。”谨锋一脸的讳莫如深。
语彤不解地看着他,却又无从问起。
这一晚文翰似乎很紧张,他呆呆地看着语彤,直到她闭上眼好久,都还在看着她。
语彤也有些奇怪,迷糊中她睁开了眼睛,发现他还在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她忍不住问。
“我怕你还会做恶梦,这阵子你睡得很不好。”他柔声道。
语彤笑笑,“放心吧。”她其实很想快点入睡,因为只有在梦中,她才能肆无忌惮地想起一些事情来。
静谧的中秋之夜,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他真的很眼熟,对了,就是那位在观音庙前对她又凶又怒的人。
语彤走近,带着一种欣喜,“少卿!”她唤了他一声。
他好像很高兴,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明天,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什么?妻子?我难道不是文翰的妻子吗?语彤呆呆地望着眼前被自己唤作少卿的人。她拼了命去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觉得有一道闪电般的疼划过了脑海。又让她晕了过去。
第二天清醒时,确实如谨锋所说的,头痛欲裂。文翰才穿上外套又脱了下来,“我今天不去朝堂了,我想陪着你。”
“不用陪我,我没事的。”语彤道。她有点急切地想让他快一些离开,因为潜意识中仿佛有很多东西需要独自去体会。
他担心地打量着她,“好吧,累了就赶紧休息,别到处走。”
谨锋拿起针,又深深地看了语彤一眼,“今天的感觉怎么样?”
语彤咬了咬牙,“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在这一针没有扎下去之前,你也许是幸福的,可是这一针下去之后,可能你就会堕入很深的痛苦之中。”谨锋再一次看着她道。“没有人那么执着地想追求一种痛苦。”他提醒她。
语彤闭上眼,用沉默来回应他的提醒。
谨锋轻叹,闪亮的银针如发丝一样轻轻刺进她的头顶檀中穴。她几乎没有任何知觉,随之而来的痛,是不是也会这么轻微?
银针慢慢变得灼热起来,火烫火烫的,很难受。语彤的思维有些凝固了。暂时的空白之后,忽然很多的事情就像潮水一般的争先恐后涌进了脑海。
天旋地转,天崩地裂,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撕开。她的呼吸频率赶不上这些往事涌进的速度,最后仿佛窒息一般,无力的被整个侵占了。
她慢慢睁开了眼,只觉得嘴里咸咸的,原来自己在挣扎中咬破了嘴唇。那血腥味弥漫开来,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顾谨锋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沉默地看着她脸上细微如尘的变化。不用再问,已经知道一切都已如他所料。
她不再是他最初看到的那个幸福又高贵的将军夫人了,她只是一个痛苦到几乎绝望的女子。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谢谢你。”短短三个字,蕴含了太多的悲切,还有羞愤。
谨锋忽然犹豫起来,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再提起那个名字?本来如他所计划的,她清醒后就告诉她一切的安排,他们可以顺利的离开这里,完全没有任何阻碍。然后,少卿已按约定在等待他的信息,只要一切正常,他们今天就可以离开南汉,到金陵去。
只是,他忽略了语彤在清醒之后的那种心力交瘁需要一些时间来缓解。他终于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到,“什么都不必说了,先休息一会儿吧。”他不敢再称呼她为夫人,只是怕这样的称谓又勾起她更多的崩溃。
文翰下了朝,有一种强烈的不安,直到随从递来秘信后,他顷刻间,面如死灰。
他疾步走进府内,踏入内院那一刻,忽然腿脚失去了力气,赶得上,又能如何?顾谨锋本来就是刘少卿那边的人,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半月有余,有什么该发生的,现在也已经发生了。
他站在门口,听不到屋里任何声音,静静的。她已经离开了么?
他轻轻推开门,平时无声的门此刻却有一种刺耳的吱呀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语彤与顾谨锋正坐在桌前,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她只失神了这么一瞬,旋即就只留下一种陌生感。
他拔剑出来,剑锋冷冷对着那个自称为神医的人,“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他定定看着他道。
“许文翰,你还要杀多少人,才会满意?”昨日还在他怀中温柔缱绻的女子冷冷地道,原来才一转眼,便已萧郞陌路,沧海桑田。
他的剑尖颤抖着垂了垂,再用力时,已无法再握起。他的手松懈了下来。有一种心灰意冷的不知所措。
语彤示意顾谨锋赶紧离开,他对她略一点头,便打开门疾步向外走去,文翰似是迟钝了一般,茫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语彤慢慢走到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他似个陌生人那样看不透,片刻,她开口道:“为什么要骗我?”
八十一
更新时间201176 6:47:58 字数:1853
文翰低下头,他不再是个骄傲的将军,此时此刻,他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想要求得别人的原谅。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爱她,因为她恨他。
他强撑着已经无力的意志,小心翼翼地拥她入怀,试图唤起她昨日还存在的温柔。
她没有挣扎,可是她像一块坚冰那么寒冷。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他低声道,“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真的放不下你。”
“是放不下,还是不甘心?”语彤冷冷道。“如果只是放不下,根本不会这样不择手段,这样……卑鄙”她咬牙道。
文翰默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