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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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一见到这管萧心思便转了又转,看瑾青园子里的吃穿用度也不过和自己一般,又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宝物。陆宁反复考量,这份厚礼到底是瑾青自己处于未经人事的生涩感谢而送出,还是仅仅充当了越王的说客,追根到底这也不过是笼络自己的一种手段呢?
现下陆宁眼前的局太大也太乱,而他所有的筹码不过是这副和广陵公子相似的姿容罢了。陆宁思来想去也没得到什么结果,甚至连瑾青在眼前一派无知赞誉这柄洞箫的纯真表情是真是假也分辨不出。毕竟对陆宁而言,以整个隐园为代价的教训实在是太过沉重,他心里的那些善良和单纯早就在地狱般的烈焰里被煎熬成了灰烬。
天色说变就变,连披了外袍的陆宁都觉得有些冷了。未免瑾青真的受了风寒,他只得随口应了句:“瑾公子先回去吧,如果这柄萧是御赐之物,那在下是万万不敢拿的,即便是公子家传之物,所谓无功不受禄,若是日后我真助你解了这心结再送亦不晚。”
说完陆宁不顾眼前少年的委屈神色,径自进了内堂吩咐婢子们送瑾青回去。
陆宁见两个越王送来的婢女都送瑾青出门去了,便开口唤龙毅到跟前:“那两个婢子是否身怀武功?”
“是的,公子,只是……”
陆宁眉眼一弯,伸手敲了敲龙毅的脑袋:“跟我这么久了还是个木鱼脑袋啊,你是不是想问我又不通武学是怎么看出来的?”
龙毅不答话却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日我倦极了趴在八仙桌上睡了半宿你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那日公子脚下不稳属下去搀还被公子推开了。”
龙毅的声音还是那般平板的连最基本的抑扬顿挫也没有,明知眼前木讷的男子绝对不会在意这等小事的,陆宁还是免不了心中一凉,连忙转移话题:“那日我在堂内只是轻轻对你说了句腹中饥饿,紫莹却立刻便提了食盒进来,如此耳力,必然是怀中不弱的武功吧。”
“公子你这么聪明,一定比那个什么广陵还好。”
陆宁听着龙毅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公子,心中烦乱不堪又不敢真的让他改了称呼让别人看出端倪来,只得在心里生闷气,怒火一冲脑中纷乱的思绪瞬间被冲散了。越是近在眼前,越是要小心谨慎,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陆宁恍惚的回忆着当日在那片不知名的杂木林中龙毅生涩叫自己名字的片段,身下竟猛烈的窜出一股邪O火来,连脸上都有些不正常的热度浮出来,慌忙从衣袖里滑出一小颗杏黄的药丸来急急服了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中却还没燃起烛火,镂空的窗棂投下影影绰绰的虚影。陆宁背对着龙毅无力的摆了摆手什么话也没再说,当晚莫名其妙的在床上辗转,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章节的名字都让我煎熬好久——
、分寸
隐约听到鸡鸣的时候,大约实在是太倦了,陆宁沉沉睡去。翌日醒来只拉了拉了辰时的尾巴,自然是赶不上校场的授课,好在原本这学箭也只是个幌子,陆宁也没太在意,径自嘱咐婢子们在园子里布了点心,早膳午膳并到一处悠闲的吃了。
“公子,段将军来了。”身边龙毅没头没尾的蹦出一句话来。
大约是凭着脚步声分辨了出来,毕竟龙毅这般境界的高手,相处数月不可能连段临的步音也分辨不出。陆宁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还是颇有些意外的,他原以为这次告病不是云浩便是瑾青会前来探望,却没曾想会是段临。
“将军军务繁忙还抽空过来,在下实在是忏愧至极。”
本来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场面话,段临却突然将整个身子都倾斜了过来,几乎就要压到陆宁身上,眉眼间的笑意,口鼻呼出的热气都灼烧着感官,陆宁面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手中的茶盏因为主人的动摇发出呻O吟般的摩擦声,却最终只是从淡淡的口中逸出一句奚落来:“莫非将军是嗜好男风?这倒不失为一个大消息,不知道被他国的细作们知道又会奉上多少童子了。”
段临神色不变,直直又退回到座位上,刚才的一瞬短暂的像是陆宁的幻觉。
“在这宫苑之中本就没有什么病痛可以宣诸于口,所谓的抱病休息不过是人尽皆知的一个借口罢了。若你真的病了,房中怎不见汤药丸散?既然要托病不出,必然是遇到了麻烦,我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不管是什么麻烦,你都可以找我,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言尽于此就此告辞。”
还未回过神来,段临便利落的起身,毫不留恋的朝园子外行去。来不及多作思考,陆宁心中的疑问便脱口而出:“瑾青送来的那只萧……”可说到这里却又不知道怎么接下话去只得尴尬的停顿着。
好在段临是聪明人,很快便接了话头:“那萧本是广陵所赠,自然是难得一见的珍物,大约是那孩子也累了吧,原本就该是你的东西,收了也无妨,毕竟要和云浩周旋多少个瑾青都不够用,若是伏龙阁中的星,那便要反过来,是多少个越王也不够看了。”
陆宁并不意外段临知道自己来历,毕竟在这四国的乱局中能树下赫赫声威自不是单凭着百步穿杨的神箭而已。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陆宁索性也就豁了出去,是要在这乱局中找到强援保住自己和龙毅本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不如及早坦诚以待取得对方信任。
心里想开了,行动也就顺畅了许多。陆宁把茶盏随手递给龙毅,便起身跟着段临行到园子里:“当日亭中初会之时我听越王提起瑾青入宫已有五年,那日我去景园探病,向园中的婢子们打听她们侍奉瑾青不过三年,这中间可有什么曲折?”
“陆公子难道没听清我刚才的话?”段临似有些不屑的挑了挑眉,一身傲气徒然激荡出来,一改往日的温和尽显冷峻杀伐的军神风范:“那萧是广陵送给瑾青的,云浩不是和你说过广陵君三年前失足落马失了记忆么?那孩子十岁便随广陵一起入宫,到如今自然是入宫已有五年,只不过三年前才成了那个可有可无的替身罢了,你难道还要费尽心机防着一个娈O童?就算云浩要拿他耍什么手段,难道你还应付不来?那孩子身世凄苦已经够可怜了,本以为你也历经苦楚能稍微察觉出他的辛酸,怎的比我们这些战场上打打杀杀的粗人们还要冷血呢?”
段临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陆宁无可辩驳,只得顶着寒风愣在园子里看着他扬长而去,早春的冷风呼啸而过,陆宁觉得连心都被冻的瑟瑟发抖了,只得咬紧牙关忍着才不至落下泪来。
“公子,将军已经走了,进屋去喝杯热茶吧。”陆宁几乎听不清紫莹的话,只是木木的跟着她进了屋,听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生火燃了暖炉,浅浅驱散了些冷气。
龙毅走过来,递过手中的茶盏。陆宁一接竟还是熨烫的,这呆子竟是一直拿内力为他温着,实在是情不自已,陆宁转过头去,在龙毅唇上印下浅浅一吻,倏然便分开:“实在是冷,从你这拿点热气不介意吧。”
龙毅愣了半响,呆呆应了句:“我热气多的是,公子随意取用便是。”
只这一句,陆宁便觉得心中的潮湿都被冲的七零八落连残渣也不剩下了,当即放声大笑起来。
“昨日听婢子们说公子病了,青儿还暗自担心,没想到今日前来探病却听到这么爽朗的笑声。不知陆公子遇到什么好事了可否说出来,让青儿也快活快活。”
陆宁骇然转头,眼前却哪里还有龙毅的影子,早就悄无声息的滑出了四五丈远,安静的立在墙边,端的是一点破绽也没,陆宁一颗悬起的心又落了回去,以龙毅耳力自然早就听到脚步声,又怎会生生叫别人撞见。
“瑾公子来则来了,怎生还带了礼物,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淡淡瞟了一眼瑾青手上的锦盒,陆宁随意应了句。
“哪里哪里,昨日到底还是青儿糊涂了,今日得了将军指点才明白过来,这白龙蚀玉萧本是世上难得的稀罕物,原是我家主子珍爱之物,既是要送人也怎能忘了珠玉藏于匣中的道理。”瑾青眸光清亮语气婉转,如同四月的百灵鸟惹人欢喜。
既是段临亲自做了这引线之人,陆宁自然不会再推辞,当即便含笑接了命人好生收到内室去。
瑾青见了,面上激荡出更明媚的神色来,真正是人面如桃花宛若和风扫得人从心底里都酥软起来:“将军带话过来说,公子大病初愈不适习武,不如作几幅丹青,权当消遣可好?”
陆宁暗想段临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便顺水推舟的应承下来招呼婢子们去准备。到底在宫中这些东西本就一应俱全,只不过命人转个地方罢了,自然很快便取了文房四宝摆在堂前。
宫中御用的自然都是名品,对这些豪奢之物陆宁都不太了解,却是远远嗅到古墨的清香,便动了心思让龙毅来研墨,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紧张,陆宁顿觉心情大好,明明是杀人放火眉眼都不动动的厉害家伙,却叫这些附庸风雅之事难了去。
“公子一直都在窃笑,莫非瑾青的画中出了什么纰漏?”
瑾青见陆宁神色古怪似乎极力忍住笑意,纳闷之中便开口问了。陆宁这才回过神来,他一直都在观察龙毅的表情哪里知道瑾青画了些什么花鸟鱼虫,忙转移话题:“青儿,我嗅这古墨香气十分典雅,莫不是有什么来历不要成?龙毅很少做这些事,若是有什么讲究还要及早提醒才是,免得白白糟蹋了去。”
瑾青哪里能识破陆宁的手段,自然温言回了句:“不过是普通的徽州烟墨罢了,哪里还有什么讲究,研墨总不是那般,不过力道曲直,快慢适中罢了。”
陆宁本就意不在此,眉眼一弯斜眼瞅了龙毅一眼:“听到了吧,不过是力道均匀快慢适中罢了,何必摆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来,莫不是要坏了我们兴致?”
瑾青心下一凛,竟是从陆宁的话语里的察觉出几分调笑之意,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尴尬的无以复加,心乱自然笔乱,好端端一副山水图被几乎泼墨的蛮横一笔扫光了意境,墨色浸透宣纸惹得他身边研墨的童子一声惊呼。
陆宁朝着瑾青身旁斜斜扫了一眼,那神色不怒自威,是龙毅在穆将军的别院里曾见到过的凛然,龙毅研墨的手放得更缓了,紧张得几乎沁出冷汗来,大气也不敢出。不过是未及弱冠的侍童哪里受得住这等气势,忙不迭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认错:“请公子责罚。”
陆宁却是将视线落在瑾青脸上缓缓道了句:“你心中所想我自然明白,只是青儿,什么事当说不当说你自是清楚,连个下人也调O教不好还想在这深宫里讨得方寸之地不过是妄想罢了。今日你便先回去吧。”
陆宁说话的尾音坚定有力,不容置喙,瑾青心中惶惶,忙不迭带着侍童告辞了。
“龙毅把这墨都磨了吧,我倦了进去歇歇。”只要遇到这个呆子的事就轻而易举的失了方寸,大概自己也不过是个雏儿吧,如今这般不懂韬光养晦的在瑾青面前显了戾气也没心力再去细想是福是祸了。
未时一过,天色便渐渐转暗了,龙毅直直站在堂前研磨着不长不短的墨棒,心里去安静的一丝杂念也无,完全不知道陆宁千回百折的心思,稻草脑袋自然是有诸般好处的,不然的话杀了这么多人又怎能安睡如斯夜夜无梦呢。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名实在是总攻,大家无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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