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4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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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本还以为虞、黄二府联姻颇为顺遂,她这杯媒人酒喝得轻松,哪曾想出了这等意外!
连忙找小谢氏一问仔细。
小谢氏是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对外人称楚王不愿代弟下聘,她被逼无奈才出尔反尔吧,只好一沉脸,端起宗室的架子:“夫人这是什么话,议聘议聘,之所以有个议字就是指并未确定,再说咱们备的礼金也不算失了宗室颜面,七娘又非公候嫡女,不过就是个七品官宦女儿,候府六娘出嫁,聘金也就是一万,我也是考虑着这一层,总不能让七娘越过建宁候嫡女。”
文氏满腹牢骚,强忍着不满才没发泄出来。
即使是考虑这个因素,也该请早,没听说议聘时承诺重礼,临抬聘金落定只出三分之一的,连她这个媒人都觉得没脸,心下至此把小谢氏鄙夷十分,未免担心等去了候府看人冷脸。
换身处地,若自己府上嫁女儿,遇见这种稀罕事儿,真是奇耻大辱,非得作罢了这门姻缘不可。
好在建宁候府太夫人与候夫人并没挑理,三太太脸色虽不好看,但也没有发作,文氏这才松了口气。
文氏哪知候府三房为了“逼诈”长房丰厚备嫁也是有心隐瞒,并没把将军府风光大聘的事预先知会家人,候夫人得了建宁候的嘱咐,对这事不闻不问,虽说她心里也觉得蹊跷——虽说是三房嫁女,可到底也与候府有关,怎么能不闻不问?转念一想,也只以为建宁候不满三爷一惯行事,才不欲多管,候夫人一惯服从夫命,遂也真的袖手旁观了。
太夫人因着早将中馈交给了候夫人,自从五娘出了事后,病了一场,身子大不如前,又因江氏那桩丑事再受打击,卧床了一些时日,早没精力理会这些闲事,只听说已经议聘,又见三太太一副喜悦的模样,晓得顺利就松了口气,并没有追问。
过定这日,太夫人与候夫人只看礼单,见各色茶礼齐备,聘金也还算丰厚,当然满意。
只三太太心理期望落空,沮丧得焦眉灼目。
待细细察看聘礼,竟见都是稀松平常,远远不如六娘那时聘礼贵重,三太太更觉悲伤。
更不说黄江月得知实情后的心灰意冷。
这些都是后话了。
又说旖景,当听说虞栋手头忽然不再紧张,要自理聘嫁,不过付之一笑。
她想起楚王与虞栋对恃那日强忍咳嗽的神情,晓得风寒还没好得彻底,专程请了墨姑过来——王府虽有典膳,但一般只负责饮宴,日常三餐仍是由内宅厨房照管,王爷往常上衙理政,稀少在王府用膳,只偶尔得空,也是在荣禧堂陪着老王妃用上一些,这些时日在家养病,为了避免让老王妃知道后担心,不得不烦劳典膳,可前院疱厨擅长的是盛宴佳肴,家常菜式虽也会做,总不如内宅这般清淡可口。
旖景便说服墨姑干脆别再烦劳典膳大人,由关睢苑负责三餐汤膳。
这时,正听墨姑说起王爷偏好的饮食口味——
“王爷一惯在茶、酒上挑剔,那时王妃在世,得闲常常烹茶,与王爷共坐闲品。”墨姑眼角微润,似乎想起那时王爷与王妃举案齐眉的画面,轻轻一叹:“在吃食汤膳上还好,只要莫太甜腻,一般不会在意。”
旖景便笑:“世子也不喜欢甜食,除了这点,对吃食却甚是挑剔,色香味尽要俱全,上回厨房刀功最好的婶子因病告假,一味香汤腐丝,那腐丝切得稍粗了几分,鸡汤仍是一般鲜美,世子回来瞧见了,嘴上虽没什么,一勺子都没动。”
一旁秋月忍不住插嘴:“世子也不是那么挑剔,后来听说那汤是世子妃看着火候熬的,不照样喝得一滴未剩。”
墨姑抿了唇角,旖景却是鬓角微红,瞪了秋月一眼,将手里单子拍在案上:“就你多嘴……还不将晚膳的菜单拿去厨房,叮嘱一声,这些都是给王爷准备的,做得清淡些。”
正说着话,春暮却进来禀报,江薇来了,已经请到花厅。
旖景忽地想起墨姑当年的病逝,只这时看她,气色虽有些憔悴,精神倒还好,不像是有暗疾的样子,莫如趁机让江薇把一把脉,若真有暗疾,早些调治着说不定能改转命数。
便笑着说道:“正好,江姑娘医术出众,莫若姑姑与她说说王爷的病症,托她开个食疗的方子,时常进些药膳。”
哪知才到花厅,却见江薇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迎面就是一句:“阿景,我有急事要见罗纹。”
旖景心下纳罕,只得说道:“今日不巧了,罗纹随世子去了冀州。”
江薇一听这话,不是失望,反而越发心急,不由分说抬脚便走,旖景还不及坐下,且听她一句“改日再来看望阿景”人就已经出了花厅。
旖景又添疑惑,瞧着江薇风风火火的背影,步伐慌乱,才转过一处花圃,脚下就是一绊险些摔倒,未免有些担忧,唤来小李婶:“跟着江姑娘,暗中护送她平安回府,别让在途中出了意外。”
小李婶领命而去,只见江薇径直出了角门,上了辆青油车,小李婶也忙让门房牵了匹马出来,远远跟着后头,出了祟正坊,一路往外城,只见青油车却拐向了怡红街。
车停在千娆阁前,隔了好一阵儿,江薇才下来,小李婶远远见她与车夫交待了几句,抬头看了千娆阁又有一刻,似乎才拿定了主意,迈着步子往里闯。
这时是下昼,销金窟里并无宾客盈门,大门却依然敞开着,门房里的护院有的在瞌睡,有的在闲聊,有眼角余光发现江姑娘入内,还以为是哪位姑娘请来梳头的妆娘,并没有阻拦,竟让江薇步伐匆匆地进了庭院。
直到在大厅前,才有迎客郎拦了下来,询问来者何人。
“你们这里可有叫杜宇娘的人?”江薇张口就问,满面冰霜。
迎客郎一看她的脸色,又听是这口吻,便知是来寻晦气的,忙将人往外赶:“姑娘长长眼,这里可是妓坊,并不接待女客,姑娘若是要硬闯,小的可得动手冒犯了。”
江薇又气又急,竟高声喊起了杜宇娘的名儿。
这下惊动了两边儿绣楼上的妓子,纷纷站了出来看热闹,护院自然也被惊动,见刚才放进去的女子与迎客郎拉拉扯扯,一拥而上,就要动手——
☆、第四百四十二章 有情无情,不弃当弃
小李婶直到目送着江薇平安回府,这才转身离开,一路上心事忡忡,回关睢苑复命。
当把江薇去了千娆阁,怎么被人挑唆往福兴巷口,又是怎么与杜宇娘理论的事细说了一遍,踌躇良久,终于还是没有隐瞒杜宇娘的话,却连声为世子开解:“就是那妓子随口一说,或许当不得真,就算确有其事,想来世子也是被江汉强拉了去……”
旖景刚刚才开始犯愁,险些被小李婶的话逗笑了,沉吟了一阵,终究还是隐瞒了杜宇娘的是五义盟会众的事儿,只颔首说道:“世子就是被江汉强拉去的,他早知会过我,婶子放心。”
小李婶长舒一口气,行礼告辞,不由感慨,好比世子与世子妃这般,才叫真正地琴瑟和谐,如此坦承相待,这世间再难寻这样的夫妻,但只不过……终究是愁眉难展,出去时,连晴空这个外庭管事跟她打招呼都置若罔闻。
旖景这头却不免为江汉这桩三角恋情操心,江薇今日与杜宇娘既然碰了面,想必不会再贸贸然去千娆阁闹事,可早听虞沨就有提起,江汉对罗纹不似有情,又见他对杜宇娘那样,似乎是真的割舍不下,可杜宇娘显然拒绝了江汉。
究竟是因无情,还是因着身份的障碍?
清谷先生现在是医官,江汉也算是官宦之子,要论礼法,将来正妻必不容贱籍女子,可他一惯狂放不羁,应是不在乎身份的限制,若非牵绊杜宇娘,他甚至连锦阳都不会逗留,游荡于市井江湖,自是不受这些礼法限制。
杜宇娘虽是妓子,可也实在当得旁人尊重,旖景希望她能得个归宿,不再孤苦飘零,若她愿意,有楚王府相助,赎身出来与江汉隐于世外不难,但前提是杜宇娘要心甘情愿,不受勉强。
再有罗纹,她是谢嬷嬷的女儿,照顾虞沨多年,忠心耿耿,旖景也真心希望她能幸福圆满。
若她知道江汉心有别属,不知会否伤心欲绝。
不过这事,眼看是瞒不住了。
旖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杜宇娘先见面一谈,毕竟感情之事不能勉强,江汉是男子,她不便会面,只好探探杜宇娘的心意。
倘若杜宇娘真对江汉无意,也好知会虞沨,让他这个好友开解江汉一番,至于会不会使江汉死心之下接受罗纹,只能全凭各人缘份了。
旖景拿定主意,先让三顺约了杜宇娘去疏梅楼。
才刚刚提起江汉,就被杜宇娘微笑阻止:“五娘不需多言了,我自知身份,不敢奢望什么,我这身子早已肮脏,当不得他人真心相待。”
旖景怔了半响,才轻轻一叹:“我却以为,宇娘值得尊重。”
“多谢五娘看得起奴家,可这世间,哪有真正的世外桃源能规避世俗,江郎是官宦子弟,不该为我受世人、家族不容,再者,我的确不信跟了他去就能得终身幸福,倘若有朝一日,为世俗所迫,或者太多不如意,他能后悔,我却没有后路。”杜宇娘轻笑,看杯子里烫金的茶水,那沉郁的颜色,不觉染上唇角:“他这时满心是求而不得,当有一日,我们真朝夕相伴,渐渐也许就会怀念亲人,他的父亲和妹妹,他会怀疑为了一个女子,舍弃家族是否值得,渐渐就会后悔,就会想那时若非执迷不悟,又是怎样一种光景?我在烟花所,见过不少姐妹被山盟海誓迷惑,得幸被人赎身,也有与贵族公子私奔了去,当初怎么不是情投意合,非卿不娶?”
摇头,再摇头:“时间长了,磨难多了,或者是男子再受不住世人嘲笑,或者是女子容颜老去,总之感情淡了,心生厌烦,男子一句‘是我负了你’,已经算是最好的交待,女子才如梦初醒,就像一个圆,画到收笔,发现回到的还是当初,看在别人眼里那是圆满了,却只有自己才知道,不过是镜花水月,到头来,仍是孤苦无依罢了。”
可绕了一圈圆满,再回到起点,心境比当初只有更哀更痛。
杜宇娘接着又说:“不是没有姐妹如愿进入贵族府邸,或者成了侍妾,或者收在外头,以为得了归宿,到头来,不是被当初山盟海誓之人忘却,就是被家中正妻发落,有的甚至有了身孕,得的也是一碗落子汤,因为贵族们容不得卑贱之后,有的死无葬身之地,还有被卖回妓坊的,却再忍不得卑贱,抱病而亡的有,悬梁自尽的有,或许真能遇见赤诚真心的,得以半生幸福,不过我没有遇见罢了。”
没有目睹,所以不敢相信,就算目睹,也不相信自己有那般运数。
宇娘说这话时,唇角一直舒展,语音更不见哀戚,只是平平静静地叙述,不知为何,旖景听了只觉心里像泼了碗药汤,浓郁的苦涩挥之不去。
她不能保证人心,自是无法说服杜宇娘抛开顾虑,将终身托付江汉。
话尽于此,杜宇娘对江汉有情还是无意,竟没有丝毫重要了。
就算有情,也不敢动情,且当无情罢了。
旖景只说:“宇娘是通透人,自当明白,千娆阁不是久留之处。”
杜宇娘轻轻一笑:“当然如是,容颜终有老去的一天,到那时,任是琴唱婉转,也再不入人耳中,五娘知道我身后有五义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