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4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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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谈阔论这位穿着一身朱氅绸衣,头上带着带着镂金冠,一看就是贵族阶层,说得话也是有理有据引起颇多人的信服。
听他继续说道:“这年氏凶悍在外,平日对庶子又甚是苛刻,动手杀人的就是行二的庶子,据说砸穿了年氏的太阳穴,冷眼看着她流血身亡,可见心里恨意。”
有人质疑:“年氏不是有两个嫡子?怎么不追究那庶子的滔天恶罪,弑母可是十恶不赦!”
议论顿时炸起,淹没了那人的言之凿凿:“一家子老少皆想掩饰罪行,绝非庶子弑母这般简单,我听说是嫡子动的手,谢老太爷一为护子纵恶又因欲壑难填,才企图嫁祸讹诈。”
“还不似这么简单,我怎么听说其实杀人的是谢老太爷,估计是受年氏压制了大半辈子,再难忍这河东狮吼,子孙们是替他遮掩。”
“这话靠谱,谢老太爷虽上了年纪,依然是怡红街的常客,听说自家院子里蓄养了上百美婢,最是风流成性,年氏人老花黄早让老爷子厌恶不已。”
“那也不对呀,年氏若真有那般凶悍,还容得谢老太爷左拥右抱花天酒地?”
“嘿,年氏已近七旬,哪还能满足谢老太爷,再说这妇人一老,注重的就不是男人的裤腰,而是手里的财权。”
话题渐渐歪楼。
还有更悚人听闻的猜测——
“说是四个儿子不满年氏独断专行,联手做下的恶行。”
“我听说其实是年氏不能生育,儿女本身都是庶出,为掩人耳目才将一些记在名下当嫡出的教养,这些人的生母都被年氏毒害,他们岂能不恨?”
“这话不靠谱,年氏若真对子孙凶狠,怎么又为谢琦奔走?我听说的才是实情……”有人故作神秘压低声量,顿时引来一堆脑子凑得密集:“这年氏呀,其实不守妇道,趁着谢老太爷在外花天酒地,她独守空闺怎么受得住寂寥,那两个嫡子都不是谢老太爷的种,不知怎么得知真相,深以为耻,才害了年氏灭口保住自己的血统纯正。”
总之传言大多不堪,有斥谢氏兄弟恶逆不孝,也有质疑年氏本身不慈。
谢三太爷一家都是白身,那日被顺天府直接上了枷锁扣押刑狱,只因案子关系到勋贵之后,到底还留着几分颜面并没公审,不过官衙越是“神秘”外头流言就越是纷扰,年氏的尸身上有明显致命伤,当然不会是被气死,三太爷与几个儿子无法自圆其说,起初竟强辩年氏是被王府的人殴打重伤,无奈当日年氏撒泼一番扬场而去目睹旁证众多,三太爷一家显然是空口污篾。
顺天府尹一用刑,就有人招供出来,更有年氏身边亲信管事嬷嬷的证辞,罪证确凿,案子极快审结,不过一时还没有将涉案诸人论罪处刑。
要知事实真相,还是得听世子夫妇当日回到关睢苑前庭的高亭上,品茶赏梅时的一番言谈。
这年二月虽有阴雨绵绵,雨势却并非急猛,关睢苑里一片梅林未至凋残时候,虬枝上仍有新苞待势将绽,居高往下俯瞰,正是风雨吹不尽,旧红抱新白。
虞沨的心情全没受一场闹剧影响,摆开架势露了一手“分茶”的绝技,乌金汤面上峰刃峭壁跃然而出,白烟蕴绕升腾,更让这刃壁鲜活如实景。
茶盏轻移间,汤面轻漾,却并未破坏汤花勾勒的水中丹青。
旖景欣赏着那汤中玉花颜色渐淡,浮沫消沉,才举盏细品,眼角微微咪起,赞叹般地颔首:“已经许久没见你有这样的闲情了。”
“今日是该慰劳世子妃安排得宜,猜到外城谢府有我的耳目不难,巧妙的是及时通知了谢夫人过去,还有年家人……又能准确剖析人心,看穿三太爷一家贪焚恶毒不达目的势不罢休,利用二叔二婶并不愿息事宁人的心态,任由他们绊在王府耍赖,才让我那头行事便宜大获全胜。”世子也是唇角噙笑。
“不算什么,我总有办法绊住他们赶不回去救火,万不得已时顶多用强,倒是世子,安排的耳目十分顶用,才是奠定胜局之关键,否则总不好莫名验看三老太太的尸身。”旖景又恭维回去。
“就算我没能及时赶到,谢夫人也看出了其中蹊跷。”虞沨摇了摇头:“她与国公府的几位表婶到了谢府门前,吃了好长一阵闭门羹,也没见着外头张幡挂白,都猜疑着难道传言有误,三老太太并未故逝。”
事实上下人上前叩了好久的门,一直没有回应,随同前往的二老太爷摁捺不住,亲自上前拍门,还威胁着再无人应就要破门而入,才有个小厮颤颤兢兢地开门迎候,二太爷眼尖,瞧见廊子一角有人探头探脑,正是三太爷行二的孙子。
祖母亡故,族中来人,做为晚辈与主人的不开门恭迎,反而缩头缩脑地窥视,岂不大有可疑?
谢夫人还在车里坐着,听见二太爷中气十足地斥责,心里已经忍不住孤疑。
待去了内宅,竟只见几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儿,都是惊慌失措的模样。
年氏居住的正院静寂无声,白幡倒是挂了上去,却没见着人影。
依据礼俗,大殓入棺得死后三日,因此这时年氏虽经小殓,尚且还在她往日起居的卧房停床,未移于厅堂。
年氏是长辈,谢夫人等自然要行哭奠之礼,那几个年氏的亲孙女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帏帐内年氏身上盖着锦衾,谢夫人竟瞧见她头上带着花冠,额上却围着青墨貂鼠昭君套。
虽说贵妇过世时都要盛殓,有品阶者甚至凤冠霞帔,年氏因三太爷被剥了虚封的品阶,身上没有诰命,以花冠为戴符合礼俗,不过再围着昭君套岂不可疑?
世人皆知昭君套得露出发髻,哪有人顶佩花冠额围帽套?
谢夫人孤疑更胜一分,又一眼瞄见年氏的面容十分狰狞,背上窜上一股凉意,只顾着哭奠不敢再细看。
请出厅堂落坐,才有仆妇奉上茶水,谢夫人一眼看去只觉眼生,除了年氏陪房詹妈妈是个熟脸。
说起事发经过,詹妈妈满面悲痛,还是那番“心口疼”“昨晚就吃不下饭”“半夜时看人还没有大礙只说睡不安稳”的套话。
谢夫人找不到什么蹊跷,却总觉得不太踏实,又问了其他仆妇。
那几个却面面相觑。
詹妈妈看在眼里着急,只好承认这些都不是年氏房里贴身侍候的,今日从别处调来。
也就是说,往常贴身照顾的人只有詹妈妈留在此处。
谢夫人越发觉得诡异。
不过多久,又有个婆子慌里慌张进来,禀报着年家来了人,门房不敢放他们进来。
詹妈妈脸都白了,不断偷觊谢夫人的脸色,却与谢夫人质问的目光遇了个正着。
“年家是三婶的娘家,怎能拒之门外。”谢夫人肃色责问。
詹妈妈两只膝盖竟打起颤来,好容易才给出个解释:“太爷与几位老爷、太太都不在家,临走前嘱咐了没准备齐全,不好迎人吊唁……在家的只有几个小郎君与小娘子,怕做不得主……”
谢夫人蹙眉,不好责备三太爷不顾举丧反而领着一家去王府闹事的荒谬行为,却做起了主,指点着把灵堂丧棚都布置起来,让詹妈妈集合府里的仆妇,将琐碎事务安排给管事们,让仆妇们各司其职,才符合礼矩。
这么一来,沉寂的谢府才忙碌起来,有了几分操办丧事的样子。
年家来的是三老太太的侄子一家,男子自然在前院,女眷们进来哭奠。
谢夫人却使终没看见年氏从前贴身侍候的那几个熟人。
这些话自然是世子到场后,谢夫人借着布置灵堂的便利,堂而皇之去了前院,私下知会的世子。
“你安排的耳目不是詹妈妈吧?”旖景这时问道。
“詹氏是三老太太的陪房,最是忠心,难以收买,我当然不会打她主意,可是她嫁的人却是镇国公府的家奴,有个嫂子,最爱贪图小利,极易笼络。”虞沨浅笑:“三太爷分家后,杨氏得了嘱咐,求着詹氏跟去了侍候,当了内库管事妈妈也算得重,谋着肥缺,她有心与詹氏保持亲近,詹氏有什么话也不瞒她。”
世子侃侃而谈。
原来这位杨氏一大早上听说年氏“生生气死”也唬了一跳,正欲递出消息,就听说三太爷下令闭门落栓,阖府戒严,不让仆妇出门,连年氏居住的福寿堂都不让人出入,杨氏想找詹氏打听一二都找不到门路。
还好谢夫人的来到,打了一帮没头苍蝇般乱转的孙女们个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大伯母发号施令,扰乱了祖父的安排,却不敢阻止。
除了那个十分彪悍的嫡长孙女瞪着眼睛反驳了句:“大伯母这是狗拿耗子,怎么能做我家的主?”却被谢夫人端起架子斥责回去,谢大表妹孤掌难鸣,虽焦灼不已也无可奈何。
杨氏这才有了机会接近詹氏,却见她面无人色颤颤兢兢,追问之下,手足无措的詹氏这才对嫂子坦诚。
☆、第五百零八章 暴死真相,恶母狠子
年氏当然不是被活活气死的。
当日老太太被旖景令人“挟制”出王府,她倒巴不得大小李婶对她动手,脸上带了伤,正好在王府门前撒泼混闹,栽给楚王府尤其世子妃一个恶名,也算出了胸口憋着的恶气,哪知大小李婶“文质彬彬”,非但没有动她一根手指,还十分稳当地扶持了她出门,没给机会让年氏磕着碰着,四平八稳地“放在”角门外头。
大小李婶甚至还把年氏交给她自己的几个媳妇扶稳当了,才手脚灵活地一退三丈,并不理会年氏声势沸天的叫闹,头也不回。
下昼时,祟正坊里虽然相比外头要清静,却还有来往行人。
众目睽睽之下,年氏也不好一头栽倒,只一手接过儿媳妇递过的拐杖,一字一顿泼口大骂,中气十足的气势让旁观者心下叹服——这老太太身子骨好,是个长寿之人。
年氏叫骂得口干舌躁,王府里也没涌出人来驱赶,大失所望之余,才喘着粗气登车回府。
谢家许多仆妇都目睹了她毫发无损、气势汹汹地归来。
年氏回到屋子里头,一口气喝下两盏参茶解渴,就听詹妈妈进来禀报,说早前得了顺天府里传出的消息,谢琦的案子审结,定罚为徒二年杖八十,虽律法规定的赎金不过百贯,但谢琦不是在职官员,虽为贵族子弟,想必也没人替他上书求圣上以“议贵赎罪”,也就是说并不在依法赎金抵罪的范围,要想只花钱不受罪,得靠大笔银钱打通人脉才有转寰余地。
年氏因刚才的打击,也断绝了威逼楚王府出面求情的念头,更不可能去求镇国公。
眼看着最多十日还不替谢琦转寰就再无余地,年氏心急如焚。
八十杖打人身上,虽能买通衙役不至下狠手,对谢琦这样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来说已是酷恶之刑,不死也得丢半条命,再扔进徒营里日日劳作,不需两年,顶多两月就会暴病而故。
三太爷手上没有人脉,只能依靠巨资打通收买,才有望保住谢琦这条小命。
年氏一着急,就让人快快去请几个儿子来协商,她实在已经没了别的办法筹集银子,朔州伯府也没有回音,年氏即使不愿相信亲兄弟会坐壁上观还有期望,谢琦这头却也经不住耽搁,老太太想的是压榨儿子们的小金库,实在不行还得动员媳妇拿出嫁妆来先解燃眉之急。
鉴于谢琦是长子嫡出,大儿子与儿媳妇自然不消动员,年氏只让请二、三、四几个。
又因之前几个儿子为裁减各房用度以及花钱让谢琦脱罪就有意见,吵嚷了几回,年氏也晓得这回是场硬仗,难以劝服,只好搬出尊长的架子来威逼,怕被仆妇们瞧见太不像话,特意打发了闲人,只留詹氏在外头守着不让人窥探,尤其是院子里三太爷蓄养的美婢,年氏看着就眼花燎乱心浮气躁,下令集中在柴房里一把锁暂时困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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