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7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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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辰哽咽不已,半跪在大长公主膝下,却还强摁悲痛:“先帝,与太皇太后,明知二郎是被今上所害,却仍……为了大局,全不顾二郎冤屈,可孙女实在难以忍受,二郎他,从无夺权之意,却被无辜毒害,他生前,处心积虑,不过是让我母子平安,为此甚至拒绝先帝纳妃之说,可二郎被人毒杀,那凶手却位及九五!眼下顺哥还小,不成威胁,可倘若今后,父亲仍掌权势,圣上未必不会对顺哥不利,无论为了顺哥,还是为了二郎含冤得血,我也不能再懦弱下去,祖母,先帝对今上本有忌惮,才让太皇太后监政,倘若是……”
“辰儿不需多说。”大长公主也是面罩沉冷,而这时卫国公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一撩袍子落座,握拳在案,敛目锁眉。
大长公主只问虞沨:“以你推测,难道先帝还留有遗诏,指定取而代之的正统?”
“决无可能。”虞沨也没有虚辞:“据我猜测,先帝心目中两个人选,若非当今圣上,只有辽王,可既然意会太皇太后力主今上继位,说明先帝认为辽王更多不足之处,而这两载看来,辽王可为忠臣,就算据守地方藩王,也不足力担当,而更重要的是……太皇太后既然力主今上登基在先,那么先帝不可能留下继位笔诏!”
也就是说,太皇太后一旦下定决心废位,势必要拿出罪证确凿,落实今上为矫诏篡位,太皇太后是“受其蒙蔽”——今日请出先帝手诏之时,太皇太后是怎么说的?当初先帝以为诸位皇子不足贤能,才有意让太皇太后监政,意思就是,当时监政手诏写下时,先帝并未确定继位人选。
那么,今上之位合不合法尚且存疑。
而虞沨相信,太皇太后手里必有“确凿”,足以证明福王是被圣上毒害,而关键见证江清谷与太后有私的证据也在太皇太后手中,一旦抛出,天子势必坐实篡位之说!
但太皇太后眼下还没有废位的决心。
而一旦废位,继位者何人?
“只有顺哥儿。”虞沨干脆利落地公布:“大皇子是否天家血统存疑,倘若将来有了张选侍并非清倌的实据,大皇子不能证明是圣上亲子,圣上眼下无子,即使贵妃产子,一旦圣上坐实篡位,究先帝时排行,顺哥才是皇长孙!”
眼下帝位继统,无非就是嫡、长、贤。先帝已无嫡长,数下来,长子是六皇子,可这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也不可能继位,至于辽王,本就行八,又是庶子,即使先帝当初可能考虑过他,但显然也输了天子一筹,倘若天子被废,辽王更无胜算,因为他非嫡非长,能力也有不足——无论自身,还是母族势力,都不能助其上位。
更关键的是,太皇太后也有顾忌,成年皇子继位,能不能容下她这么一个垂帘监政?!太皇太后不可能再行废位之权,亲手废黜两个亲孙子,敢问祖母你想干嘛?
“顺哥儿本有皇长孙之名,又有苏、楚两府辅佐,更关键便是,唯有顺哥儿登位,国公府才能竭力辅佐,虽楚王府也是重权在握,可一旦触及皇权,卫国公府也不会与楚王府联势逼君。”虞沨一针见血地点明关键。
也就是说,顺哥儿登位,尽管苏、楚二府仍为姻好,即使太皇太后不在,苏家也能至始至终忠于君帝,楚王府要么示忠,倘若有不臣之意,苏家也不会成为助势。
“是以,我以为,一旦太皇太后有废位之意,择重人选,势必是顺哥儿。”虞沨说道。
当初他就是想到这一层因素,才先与旖辰坦诚布公,倘若旖辰不愿让顺哥儿牵涉进权位之争,那又有诸多麻烦,虞沨一定不会强求,但当时旖辰得知江清谷确与太后有所牵连,兼之先帝对今上诸多牵制,又有福王遗书,几乎笃定杀害福王真凶乃当今圣上!
旖辰先有犹豫,乘车返程时,却于半途痛下决心,又再返回关睢苑,当时,就告诉虞沨,倘若只有让顺哥儿位及九五,才能把毒害夫君的真凶公之于众,处以国法,而只有顺哥儿位及九五,才能保国公府平安,以及她们孤儿寡母不受祸及,那么,这就这么办!
旖辰原本没有野心,可她身为人母,身为苏氏女儿,遇事也不会一昧懦弱。
为了安乐顺好四字,她的夫君已经付出了生命,眼下重担移交于她肩上,既然退避不能保以安全,也只有主动争取。
☆、第七百四十三章 缱绻怀忧,病势日沉
大长公主在选择福王这个孙女婿时,从未想过卫国公府又再牵涉到皇位争夺的漩涡中心,因为当年无论从哪一方面看,福王也没有继位的可能,太子之位虽说不是稳如泰山,但显而易见的是,先帝并没有意向立福王为储。
当初高祖驾崩,诸王争位,太宗是大长公主嫡亲兄长,她当然坚定立场。
太宗时因偏爱庶子康王,而欲立长,因为太皇太后也为严氏女,与大长公主历来交近,当时卫国公府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是以,诸多劝谏,才使太宗回心转意而立嫡子为储。
只没想到,眼下龙椅上虽有人在座,偏偏又出了垂帘监政,以致君国大权分握人手。
大长公主未必不知当今天子多疑自专,就算卫国公府忠心不二,也不能赢取信任,顶多也只是鸟尽弓藏的结局。
不说与太皇太后大半辈子以来的姑嫂情份,就因先帝确有监政之旨,将君国权柄暂交慈安宫掌握这一层原因,大长公主也不可能“逆上”,帮着天子夺势,而与太皇太后反目。
而虞沨分析得清楚,太皇太后一旦动了废位的决心,十有八九会扶尚是稚子的顺哥儿登位,至少在顺哥儿成年大婚之前,慈安宫便有名正言顺监政之权,而诸如卫国公等权臣,到时必然也能辅政。
倘若真是这个结果,卫国公府就不能淡出官场自顾逍遥。
眼下,就算太皇太后还未痛下决心,可天子不会善罢甘休,这对祖孙之间的矛盾势必会成鸿沟之势,无法填补。
演变到兵刀相见只是迟早。
可旖景认为似乎这不是“摊牌”的最好时机,依她对虞沨的了解,即使要解释今日诸多,大可以针对秦家为主要目的,不至于开诚布公早有“不臣”之心,而让祖母多少觉得有“嫁祸”天子的感觉,而迟疑不决。
大可等到“二圣”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演恶,呈有你无我之势逼得太皇太后不得不痛下决心时才行这一步,因为到了那时,祖母不可能罔顾先帝遗旨,势必也是要站在慈安宫一方,而不像这时,产生为让顺哥儿位及九五而主动谋权的心虚。
王爷这番“迫不及待”让旖景颇觉怪异而隐隐担忧。
是以这晚,当她践约——总算一小段风波已过,原是答应去东郊别苑小住两日,正好七妹妹在月初也已出阁,八娘的婚期却在九月,许氏完全腾出手来,也不需旖景在协理事务,她也该到返回夫家的时候。
本是一切顺遂,可旖景却难免忧心,犹豫一番,还是没有再追问不放,毕竟这些日子以来虞沨一人要布置全局,实在废力废心,眼下既然已将计划知晓国公府,那么群策群力总归会让他大减负担,从这个层面来想,实为好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卫国公府并没有第二抉择,大长公主或许会因为“私欲”在先而略有愧意,可说到底,如果天子不是那么多疑自专而谨遵先帝遗旨步步为营,别说将来,便是眼下也到不了如此情势。
大长公主也不是迂腐之人,至于卫国公,那也从未受过“愚忠”的教育。
烦难会在短暂,但决断应当果敢。
旖景只是提起晓晓——眼下,太皇太后彻底为她正名,今后再不会有人借口她被掳一事而针对发难,也该将晓晓迎回了。
原本以为虞沨会详说计划——旖景知道他与西梁一直保持通信,究竟虞灏西有没答应主动交还晓晓,若还偏执不放,就该采取别的计策,横竖这时戚氏将晓晓暂作人质送去西梁的事已经遁序渐进地告诉了太皇太后,大可逼迫虞灏西就范,办法不是早想好的?
可虞沨却是一句:“是到时候了。”
就这么简单结束这个话题。
“好容易求得告假,容我清静这两日,晓晓的事是一桩,眼下太皇太后既然临朝,内阁怕是得忙碌起来,今后又将不得清闲,就这两日,先莫理论旁事可好?”王爷甚至恳求。
六月的晚间,星河晴朗,月色亮澈,暖风卷起浮香袭襟,他突然从身后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肩上,呼吸缠绵耳边,面前的一方澜池,照出天上玉兔,一片银粼微泛,莲叶似那绣裙,衬出芙蓉纤纤亭亭。
多少疑惑与隐隐担忧,就被悄然压藏在心底。
两日清闲,不过弹指之间。
白昼时日光炙烈,并不是游山赏水的好季节,两人便在翠竹环绕的茶室闲坐,一盏清茗,或者跽坐清谈,或者依偎着各自看书,听那风声下箫箫竹响,敞开着窗扇,由那日照影长深深浅浅。
待得傍晚,地上不再有蒸腾灼人的暑气,再共乘一骑去那郊外,看落日缓缓沉向山麓,一池瑟瑟的艳红,被夜色洗去浮华。
沿着湖水的长廊,雕漆相比当年又再斑驳古旧了一些,廊外的数座湖石上,却又新添了不少新词,两人驻足细看,争论两句优劣,是否新作还是旧题。
就到了离开前的一晚——毕竟虞沨位及亲王,又任着内阁学士,天子那时有意冷待他还能时时偷个清闲,眼下太皇太后临朝,又在旖景的事情上出了大力,分明又要重用虞沨示意,两日假后,王爷当然要参与朝会,别苑毕竟是在郊外,来往多有不便,旖景也不愿他日日折腾早起晚归。
却在膳后,王爷忽然有了对弈的兴致,高阁上设下一局,先是他占尽上风,旖景捏着枚棋子半天不知落于何处,王爷倒“狂妄”,伸了个畅快的懒腰:“我先下去沐浴,待得归来,王妃若依然一筹莫展,便算输了。”
归来时霞照仍在天边,虽然已经浅淡了。
晦暗下去的天光里,王妃眉开眼笑得意洋洋,显然是找到了应对之策。
王爷颇有些不信的模样,过去一瞧,便就慎重起来,两人又你来我往了一番,纵横间黑白胶着。
不知不觉,夜色便已弥漫,水天苍暮,山峦绰约。
王妃亲手点了灯,移到棋案前,抬眸一看,便见王爷散着半肩长发,眉头锁了个扣,指掌间的一枚黑子不再抛握了,一动不动地捏在两指之间。
旖景还以颜色:“我也下去沐浴,待得归来,王爷若依然一筹莫展,便算输了。”兴灾乐祸地走了。
归来时,远天唯一那线霓光也被幽黯吞噬,星河已渐璀璨,婵娟姗姗高出竹梢。
高阁上烛照摇曳,榻上的人却成了半靠,长目轻阖,却是睡了过去。
那一局棋,显然仍是未解。
旖景稍稍蹙眉,轻触他的手掌,却是一片寒凉。
“远扬。”声音里未免带着些焦急与疑惑。
虞沨这才睁眼,未知是否月色映照得,脸上苍白。
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刚刚突地又觉眩晕,本是想强抑,难道又不支睡了过去?
“可是觉得不适?”旖景倾身上去,抚上额头,感觉到的也是清冷。
“被王妃刁难住了,干脆认输,不过闭目养神,却又犯难起为晓晓取名儿的事,也近一载了,却仍没想好。”他说话,语气里仍带着股子气息浮乱,便再掩饰:“是觉得有些困倦,迷糊了会儿。”
“窗口风凉,上床歇息吧。”旖景扶着人坐起,仍不放心:“从前你可没这么易困倦,才刚入夜而已,若有不适可别瞒着我,身子本就弱,经不得拖延,我看还是让人入城快去请医官,赶着还未宵禁。”
要是等关了城门,就又得折腾了。
“没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