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仕女育成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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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伎上,似乎对这酥油蚫螺的兴趣不怎么大。听她们刚才的交谈,显然对这种食物并不陌生,而且日常也有食用。难道在这么久以前,奶油就已经出现了吗?还很受欢迎的样子。
“自己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来到明朝后,璇真并不是头一回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如今这念头再次浮上心头,让她觉得内心难以平静。虽说明代未必每个平民都能吃得起这样的东西,可是能够在自己面前亲眼看到这种本来以为只有在现代才出现的食物后,璇真还是越发觉得自己这次穿越,恐怕并不是像想像中那样、只是一趟无奈又无聊的行程。
在这次晚餐上,除了酥油蚫螺以外,璇真还看到王爷吩咐下人将葡萄酒端上来倒给妻妾们享用。她是小孩,当然还不能喝酒,可是光是在旁边闻着看着,都觉得那颜色、香气与现代的也基本没什么差别。古人可真会享受,璇真这样想着,却好像没想起自己如今也是“古人”的女儿了。
于氏面前的银高脚葵花盅上也斟上了酒,可是她将杯子端到嘴边就皱起了眉头。她手里的杯子匆忙放在桌上,差点弄倒了,可是她也没顾得上,只是用手按着肚子,整张脸都揉到一起,似乎是在竭力抵挡着痛苦。
“娘娘?”
于兰屏身后的宫女见状,连忙凑近了些想扶她,被对方推开了手。王妃只说了句:“不妨事的。”然后又坐直了身体,只是额头上淌着汗。德王见妻子不适,便说:
“那酒不用也罢,你这身子,又怀了七八月了,倒是吃茶定定神的好。”
于是又一连声唤下人端热茶来,侧席上的女人们也不敢高声谈笑,而是留神着主位这边的情况。璇真抬头看看她的这对古代父母,见于氏眉头绞在一起,脸上擦的胭脂也无法遮掩她苍白的脸色,心想难道是产期到了吗?果然,听到走上前来扶着王妃的三夫人低声问了句:
“可是日子到了不成?”
她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后面的二房听见了。二夫人马上反驳她说:
“论起来还早着哩,如今方八个月,先前良医们不是也说了,今年初春才是时候。”
旁人七嘴八舌的,璇真见于兰屏痛得满头是汗,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肚子和手臂。于氏匆匆抬起头,朝女儿笑了一笑,那神情好像在说“娘没事儿”。又过了一会儿,她长长地呼吸了几口气,神色才和缓下来。
“不要紧,你们都坐吧。”
虽然王妃是这么开口了,可是谁又敢轻易当作若无其事地坐下?连世子都来侍侯,殿上的歌伎也停止了奏乐,站立在一旁不敢声张,好像担心如果她们在这种时候演奏会马上引来别人不满的目光。见到大家的脸上都弥漫着不安的神色,于氏又说:
“这有什么,少这般大惊小怪的。虽有些疼,过一阵子便好了。”
可能是看到王妃已经恢复如常,众人才又渐渐就座。璇真心想:大家之所以会如此紧张,不仅因为她的母亲是王妃、这个王府的女主人,而且恐怕更是由于她如今怀有身孕的缘故。当然,如果姬妾也有怀孕会不会得到这种待遇,璇真不得而知,可她猜想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毕竟古人尤其重视后嗣,出不得一点差错。
家宴结束之后,璇真跟着母亲回房,良医所的良医也来了,据说是奉了王爷之命来为她诊脉。于氏一听就笑了,说“王爷也太操心了”,不过看上去对于丈夫对自己的关心还是感到很高兴的。在诊脉的时候,德王也来了。他对自己的妻子说:
“这时节,越要当心才是,你身子向来就弱。”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以前失去孩子的经历,于兰屏一下子就红了眼睛。她平静了一下情绪,柔声说:
“王爷吩咐,我知道了。”
“要吃什么、要用什么,尽管说,不必省着。这些日子我知道你们也忙,日后必有重赏。”
良医连连称是,表示一定不敢怠慢。于氏笑了笑说:“良医所送来的药忒多了,吃的我倒有些腻味。不过就像王爷说的,我身子弱,慢慢调理就是了,他们倒是尽心尽力的。”
璇真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却在盯着窗外。下雪了,灰白的雪花无声地落在地上,被室内透出的烛光染上一层薄薄的淡红色,有一种初生花朵般的温柔。璇真在现代没有见过雪,她所在的那个城市一年四季气候变化不大,所以下雪也成了一种奢耻的妄想。但是现在,她终于看到雪了,却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年代里。璇真知道,想要回去现代的这个愿望,如今就跟想在曾经的故乡看到雪一样是不可能的了。蓦地,她对着那片片从天而降的雪花暗暗许愿:
“如果一定要让我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话,那么请你保佑我吧!”
第五回 第一声“娘”(1)
明代民间过年是什么情景,璇真还无法接触到;不过现在看来,在王府里的大节气氛也确实令人满足了。年初一的时候,王爷首先就向王府里的官吏打赏,而王妃则款待了这些官吏们的家眷,自然也少不了有各色赏赐。其中那些精美的绸缎布匹,让璇真看了都有些不想移开眼睛。她张望的样子被王妃身边的李妈看到了,笑着跟她说:
“等咱们姐儿长大了,也穿上这些做成的衣裳,一定好看。”
像这种华美的绫罗绸缎,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呢?但璇真心里也在暗暗叹气,因为到了现代,这些漂亮的艺术品,却几乎一样都没能留下来,成为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什么南京的织锦、丝绒,杭州的画绢,松江的绫,潞州的丝绸,湖州的丝纱,当然最多的还是来自于苏州的上等布匹。除了朝廷的每年都有的赏赐外,德王府还会派专门的官吏每年到江南采办这些绫罗绸缎,用马车拉着,据说光是清点这些货物都要花上两天工夫。
至于这些精美绸缎上的花样,就更是数不胜数了。连金线都有好几种用法:织金、缕金、撚金(璇真如今弄清楚了一点,后两者的金线看上去要比织金更粗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在薄如蝉翼的纱上提花起茸、洒线、洒花;缎子分花缎素缎,有花样的绸缎上,什么折枝花、串枝花、挑线、宽遥А⑾蚕喾辍⑹蓿慷嗟貌坏昧耍萌四坎幌窘印�
“要是把其中一块拿到现代,或许不会卖到天价,但肯定也是非常稀罕的物件。”
这与其说是璇真爱钱,倒不如说是在惋惜这种精美艺术的失全。看到如此之美的绸缎,不会有人不动心;可是它们在现代,却早已不见踪影了。看着它们,璇真不禁想起之前佩玉她们跟自己开玩笑似的说,要她再大几岁就学着刺绣。现在再想想,璇真原本的排斥之情早已消失,甚至还觉得多少有点期待——她当然没奢望过要成为一个刺绣高手,不过能接触更多这些漂亮可爱的绸缎和它们上面那些精致到不像真实的美丽花纹,心里觉得也是好的。
到了正月十五那日,王府里在后庭特地让人扎了好几个高约两层楼的灯架,预备上面挂各式花灯的。因为这里的建筑物普遍都矮,最高也不过两层,所以那几座灯架显得特别突出,连往来的宫女太监们看了,都忍不住一边指点一边微笑,好像已经看到了当晚那热闹辉煌的场景。
在那天夜里,璇真被奶妈抱着,跟在父亲身旁一起看这“鳌山”(这里的人是这样称呼这些高高的灯架),当然她父亲的姬妾也在。不过奇怪的是,却没见到母亲的身影。璇真打量着王爷的侧脸,心里觉得意外: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让他那么一脸愁容吗?再看看那些女人们,好像连说笑都显得不敢太高声,似乎生怕会触怒谁。怪事了,王妃又不在,她们正好放松放松才对,干吗还那样板着一张脸。
虽然璇真无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有感觉:府里的气氛不对劲。或者,跟她母亲有关?
的确,她猜的没错。王妃之所以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都没有露面,是因为她必须得留在自己的房里,接受王府良医所良医的诊治。其实最近这几天,于氏一直觉得不适,不过由于是在大节间,所以她极力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罢了。没想到,她的身体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走到元宵节这一天,终于撑不住了,才不得不让良医来看。
宫女们呈上了玫瑰白糖元宵,璇真也没多吃,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一来是因为母亲不在场,二来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好像兴致不高,第三是因为她身边的人都常常对她说,身为王府的小主子,必须要有教养,说话要有节制、吃东西也是如此,不然就显得像个下等人;因此东西再好吃,都不能放开肚皮大吃一顿——而且说实话,在王府里好吃的东西太多,看得多了,吃得多了,自然也就不那么热衷了。
前头荣德殿那里灯火通明,而且从璇真这房里看过去,还能不时看到有太监宫女往来,比平时还要频繁得多。而且还能看到一些穿着一袭圆领袍的良医撩着袍角,一溜小跑地跟着前头打灯笼的太监往殿里走。
到底怎么了?
璇真心里忖度着,但一时也没有个结论。这时,明间的小宫女翠珠进来了,对佩玉和两个年纪大些的宫女说了句什么。三人张望了几眼,脸上都是惶然的神色。璇真看出她们之间肯定有话要说,只是碍着她不好说罢了。于是她干脆装作困了的样子,要上床歇息。
果然,等安置了璇真睡下后,佩玉她们走到明间嘀嘀咕咕起来。那道阻隔着明间与里间的红色暖帘虽然厚,但还是不足以阻挡住她们低而急速的交谈声。璇真竖起耳朵,听到佩玉问了句:
“这可是真的?你没听错?”
“谁听错了,千真万真了!”这是翠珠那丫头的声音,“荣德殿那边的金桂月桂她们现在都忙得脱不了身,谁也不敢走开。我一进里头,就被人拦了出来,倒像是拿我当贼看似的。一问方知道,说是娘娘一早便肚子疼,怕是胎气动了,现在良医所怕不也是忙得停不下来哩!”
明间有一阵短暂的沉默,璇真似乎可以想像到,那几个女人那种忧心忡忡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宫女银香的声音,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殿外的雪花似的细不可闻:
“娘娘不是已经八个月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七月活、八月’……”
话说了半截,她就没再往下说了,显然是不是什么好话。璇真在心里忖度了一下,猜想她可能是想说:七月活、八月死。就算是在现代,她也曾经听过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谈论起生孩子的时候,都说什么七月的孩子虽小能着的机会也不小;但相对的来说,八个月的胎儿即使生下来了也未必能救得活。现在再仔细想一想,到目前为止,王妃于氏怀胎的时间,正是在八个月左右。
一想到这里,璇真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明间更多的交谈,她很想知道现在在荣德殿那边王妃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果然,奶妈佩玉匆忙地制止了银香的猜测:
“说什么哩!要是让人听见了,把舌头都割了你的!咱们娘娘福大命大,说不定已经好了;况且女人生孩子,本来就难,哪个不从这道鬼门关上走过一遭?娘娘不会有事的,你们就算在屋里,也不许胡说八道,听见没?”
第五回 第一声“娘”(2)
明间一时没有了声音,想来可能是几个宫女都在点头答应。璇真睡在床上,心里也犹如这夜晚的气息一样,一下子变得沉寂起来。这里虽说也属于荣德殿的一部分,但那里的声息却无法清晰地传到这里来。璇真脑海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