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仕女育成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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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所呈的茶,是栗丝芝麻瓜仁胡桃夹盐笋甜水雀舌芽茶。才一打开雪锭茶盏盖,就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喝了一口,只觉得阵阵馨香围绕不去;初时尚觉茶水味道清淡,而随后才品尝出清甜之味,茶水之甘,再配上上好的雀舌茶叶,难怪连母亲和二夫人她们这些尝惯了好茶的人,也忍不住如此赞赏。
“陋寺地方狭窄,多不得入众菩萨之目。若诸位菩萨施主能在寺内随喜一番,则陋寺之幸也。”
“长老过谦了,”于氏一边说,一边向身旁的李妈点点头,后者马上转身出了禅堂,叫跟随的小宫女到外头传话。回来之后,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拜匣,里面放着四锭白银,递与方丈。“此次前来拜访贵寺,这二十两银子,是办法事所用;还带了一分薄礼,望长老为法事多看顾看顾,那样我还愿也还得安心了。”
“得蒙菩萨赏赐,岂敢多嫌!法事无需施主吩咐,小僧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点疏忽,请菩萨放心。”
“如此便好。”
璇真此时在禅堂里听着母亲与方丈之间的交谈,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母亲赏给兴国寺的另外那“一分薄礼”,可一点也不薄。不仅抬来了十大担还愿法事需要用到的猪羊祭品、金银纸钱、香烛火蜡——也就是说这次虽说兴国寺要为王府举行法事,但实际上庙里本身是不用出一厘银子买东西的——而且还布施给全寺僧人新的僧袍僧帽,而寺内有等级的和尚们,都赏了一领全新的缎子袈裟。
用过茶后,于氏又命王府的跟随太监将食盒拿来,好在禅堂里边吃边聊。几个小女孩由各自的奶娘带着,一起到庙里各处游玩。对于这次难得的出行,连向来沉静的孟媛也显得很有兴致,更不用说年纪更小更活泼的季媛了。奇怪的是,这里见不到一个和尚的身影,璇真猜这大概是寺里因为她们的到来,特地命僧人们不能进出她们所在的后院。
“哎,姐姐姐姐,这里头的佛像在笑咱们哩!”
“三丫头,这儿不能跑。还有,这佛殿的门槛不能踩。”
叫住了小妹,孟媛回过头看到一脸不解的璇真,便解释说:向来寺庙里殿堂的门槛是不能乱踩的,因为这是对佛祖神明的大不敬。璇真应着,心想又知道多一项事情了。
第九回 清明踏青(3)
顺着寺庙的抄手游廊,她们一行缓步来到寺后。只见此处并没有太多的人工建筑,那些高大的巨石却是随处可见。而且在不少光滑的大石头上,有许多佛像雕塑和雕刻。有的外貌清瘦、姿势飘逸;有的则是体态丰满,样貌圆润。佛像有坐有立,有的显然已经饱经风霜许久,有的还保存完好。就算璇真是个外行,但也觉得这里的佛像显然不是同一时期的作品。
“姐,这些都是些什么佛像啊?瞧着跟大殿里头的不大一样。”
“听人说,此山自隋以来,就有人用山上的石头雕刻佛像,有数千个之多,所以这儿又叫千佛山。还有人相传,说虞舜曾在此耕种过,所以又叫它舜耕山。也不知是真是假。”
没想到这山还有这么些来头,看来若是到了现代没被那些开发商铲平来起商品房,应该也是济南的一处名胜吧。璇真往四周望了一望,又看看不远处的季媛,说:
“这山也不矮吧,记得咱们才上山那会儿,那轿子颠啊颠的,颠了好久,把骨头都颠疼了。”
孟媛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才敢向妹妹轻声说:
“听得人说,在千佛山上可尽览城内风光,可惜我上回来还小,无缘得见。咱们难得来这么一趟,不如……”
“不如这次咱们到外头溜一圈儿,看看去?”
姐妹两人相视一眼,都抿嘴笑了。孟媛回头对奶娘们说:
“这寺里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咱们出去走走吧。”
佩玉她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脸为难。璇真此时又说:
“我们又不会乱跑,你们跟着来便是了。到时回去见了我娘,你们也好交待。”
听璇真她们这么说,奶娘们也拗不过,只好陪护着她们来到寺外,登上山间小亭眺望远方。从这千佛山上往下望去,璇真心里竟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没有高楼大厦的城市,会如此美丽。山上的视野非常开阔,而且这天天气很好,能将整个济南城都望入眼中。如果说上次在濯缨湖上眺望,就已经令人觉得心旷神怡;那么此时在千佛山上远眺济南城,更会让人生出一种“身在云端、疑似仙界”之感。
“姑娘们,这山上风大,仔细着凉了,还是快回去的好。”
“我知道你们担心,也罢,妹妹,咱们回去吧。”
孟媛笑了笑,拉着两个妹妹的手往兴国寺后门走。璇真打量一下,除了大姐奶娘的神色与平常一样外,自己的奶娘与小妹的奶娘在听到孟媛说话时,都是下意识的变得紧张起来。她们好像很害怕姐姐呢。难道就因为她罕言寡语,加上平时看起来神情冰冷吗?其实一个人到底可怕不可怕,有一种人的眼光是看得最准的:小孩子。虽然自己不是小孩,可是季媛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丫头。这个活泼的小孩,并没有因为自己姐姐冷淡的神色而减少对她的热情,相反还总爱粘着她、还不曾因为有一个看似严厉的姐姐管教而变得失去本身的天真可爱。小孩是不会骗人的,由此可见,孟媛并没有下人们想像中的那么令人畏惧。
“人的心到底长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仅凭眼睛去看,反而是最容易被蒙骗;只有用心地去观察,加上长时间的相处相知,才有可能发现一个人真正的本质。”
如果说现代社会赋予了璇真什么技能,那就是一种对于人性的理智和清醒。也正因为她的天性向来淡泊,不喜欢争执吵闹,更愿意细心观察,所以才能做到这一点。
进了兴国寺后门,她们一路且行且聊。璇真看到庙里的大树参天,想来有不少可能是老树了,而且很有可能是百年大树,这兴国寺确实有很长历史了。
刚转过一个回廊,还走上两步,她们的耳边就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谁家教的你这般没上没下!贼瞎淫妇,我看你身上这肉皮是打得少了,不挨顿棍子也不知道厉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女孩儿们吓了一跳,季媛差点哭出声来,被奶娘赶紧抱了过去,好生安慰了一番才没闹别扭。璇真和孟媛好奇地往佛殿前的院子里看去,只见那儿站着三四个宫女。其中一个璇真有点面熟,仿佛记得好像是在五夫人雪溪堂那儿侍侯的宫女,名唤画眉儿的;至于刚才那个大声喝斥的宫女,因为背对着她们,所以一时也难以辨认是谁。
这时,在殿前的几个宫女并未发现外头有人,还在那儿彼此怒视。那画眉儿叫了起来:
“耶啰!走走又怎的,哪里会走大了脚?要茶要水,自个儿不会要去?巴巴的问人家!给你是人情,不给你是道理!你能拿我怎样!”
“你们瞧这淫妇!先拿了人家的水,还撑着脸跟我嚷嚷。这明明是我们先煮下的水,你这贼淫妇倒好,在茶房瞅见水开了,问都不问一声便拿了去,哪有这道理!你当咱们宝琳堂的,都是死人呐!”
原来开头这骂人的,是宝琳堂四夫人那儿的宫女。面对着对方的怒目而视,画眉儿也毫不相让,回敬道:
“你哪只眼睛瞧见这是你们的壶?难不成上面还刻了字?你们的壶不还在那灶上,水没热,倒拿我撒气了。我是你使的丫头?许你骂?!”
“之前明明是我们先兑了凉水在那儿正烧着,烧到一半,你才来。咱们才出去收拾茶盏,一回来再摸,壶倒是比起初还凉。那会儿茶房里没有别人,不是你这淫妇换了去,还有谁?你还嘴强!”
“换不换,都是你说的吧!没准你们那灶上用的柴伙少了,烧不开,水凉下来,还不都得怨你们不看着点!识分寸的,少在这儿当拦路狗,若是误了咱夫人的茶,你们哪个敢担当得起!”
“反了世界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咱们的壶拿回来!”
那两个宝琳堂的宫女捋起袖子,上前想把水壶抢过来。画眉儿一边躲闪,一边大叫:“你们敢抢?你们敢!!我要是让你们抢了去,我就不是人养的!”
她们边嚷嚷边推搡,看她们那劲头,压根不敢想像这些年轻女孩平日里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佩玉她们几个奶娘见此,生怕唬了小主人,正想出去喝止。没想到那边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响,再一看,那水壶掉在地上,热水也泼了一地,几个宫女闪避不及,都弄得衣裙皆湿。
第十回 千佛山上见千面
这下子可真是难看了,水没了,人也难免不被烫着。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前院那边环佩叮当作响,原来是五夫人玉仙来了。她大概是刚在前院内室换了衣裳,此时身穿白绫对襟衫,月白杭绢裙子,银红比甲,手摇着春扇,边下台阶边问:
“吵吵嚷嚷些什么?怪小淫妇儿,山门底下都能听见你们在这儿闹。”
那画眉儿一见本家主子来了,马上跪在跟前,哭诉自己遭人欺负,不仅水泼了,还挨了几个巴掌云云。玉仙一见自己的下人这副模样,又见青砖上汪着一洼子水,还似冒着热气,马上柳眉倒竖,星眼圆睁。她看着那几个宝琳堂的宫女,问:
“好大胆子,自己窝里反,我不管;如今还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们主子,平时就是如此这般教导你们的不成?!”
“夫人错怪我们了。”那宝琳堂的宫女见玉仙来了,只得忍气吞声,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一遍,然后又说:“实在是画眉儿先闹起来,我们不得己,才只好……”
“只好怎的?只好专挑我的人打、还故意弄泼了水,好让大家喝不成,是不!好个歹毒娼妇,抢壶也罢了,还敢打我的人?你们打她,与打我有何两样!”
宝琳堂的宫女因为对方是主子,不好反驳的,所以只能一声不响地听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前头又有人来了,是四夫人。她一进院子,看见这情形就愣了。玉仙一扭头见是她,便劈头盖脸地问:
“四姐姐,如今你是专拿我撒气是不?你下头的这些丫头们,抢我手下人的壶不算,还敢动手打人,这成什么道理了!”
“这是……”
她的下人正想辩解两句,只听那玉仙又开始说了,声音清脆语速飞快:
“虽说这水的事小,可她们不问好歹便打人,俗话说打狗的还得看着主人哩,我人如今还在,又不是个躺尸的,她们倒好,一个个通通不把我放在眼里,当着我跟前就敢又打又闹,若是在背后,还不知会怎的哩!”
“瞧妹妹说的,哪有这事!”四夫人虽然才来,不过看样子像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她尽量不动气,说:“如今茶房又没塌,妹妹若要,先提一壶就是了。”
“这还像个样子。”玉仙又看向自己的使女。“贼小肉,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画眉儿喏喏连声地应着,一边擦着脸,一边狠狠瞪了自己的“仇人”们一眼,然后又跑到后边的茶房拿热水去了。四夫人见玉仙仍然气得冷笑,便说:
“妹妹何必如此,论起来,我比你入门更早,再怎样也不至于欺负晚来的!”
听她这么说,玉仙这才回过脸来,看着四夫人,说:
“绮云姐姐,不是我说,你下头这些人,也该管管了。我比你晚来王府,这谁不知道!每次都巴巴的拿出来说,也不怕腻!这回得罪我事小,万一下回得罪了王爷,那时候,任谁求情都不中用了!”
说完,玉仙就抽身走了。四夫人绮云看着她的背影,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