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不懂江湖-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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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殿里,齐孝帝正批着奏折,小太监突然进来通报,说:“孟丞相从刑场回来了,此刻正在门外候着呢。”
齐孝帝放下奏折,“宣他进来。”
“嗻!”小太监领命退了出去,换孟如生缓步走了进来。
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像棵长在寒冬里的青松,齐孝帝一直很好奇他童年时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这么少年老成。
想着,想着,看他的眼神里不禁也带了一丝玩味。
“孟相啊,事情可办妥了?”
“办妥了。”那人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后,才继续回道:“江湖上所有小有名气的帮派头目都抓住了,现关在牢里,听候圣上发落。”
“找个合适的时候做了吧,也不用真的上刑场,反正罪名已经有了,至于怎么让别人信服,朕相信这一定难不倒你孟相。”齐孝帝转着批朱的毛笔,笑得别有深意。
而孟如生就像没看见一样,磕了头,淡淡道:“臣领旨。”
简简单单三个字,再无他话,即没有否定齐孝帝的话,也没有赞同。
齐孝帝似乎也习惯了,并没有恼,低头思索了一会,继续吩咐道:“这次事情之所以能办得如此顺利,封渊功不可没,回头记得好好替朕谢谢他。如果他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太过分,孟相就满足了他吧。”顿了一会,“呵呵,他也不像是那种会狮子大开口的人,朕初见他的时候,只觉得他一身侠义,不想,玩起阴谋诡计来,居然不输孟相你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始终带着一丝刻骨的寒意。
孟如生抬头,迎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不卑不亢道:“臣不才,担不起圣上如此谬赞。”
齐孝帝放下那支毛笔,坐直了身子,跟他对视,半响,冷冷哼了声,“担得起,要是连你孟相都担不起了,普天之下还有谁人敢担?”
“臣不才”还是那句话,连语气都未变。
“朕说担得起就担得起!你想违抗朕的意思吗?”齐孝帝突然发火挥落了一桌奏折,吓得门外的小太监不停往里探头探脑。
“臣不敢”
又是俯身磕头行大礼,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齐孝帝想发火都发不痛快,一张脸更黑了。
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不知道僵持了多长时间。终于齐孝帝还是先打了退堂鼓,罢了罢了,何苦跟个孩子斤斤计较呢,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孟相今天也辛苦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还在长身体呢,劳累了就不容易长了。”
孟如生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起身,做了个告退的手势。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齐孝帝问:“你说封渊这个人可以重用吗?”
他转身拱了拱手道:“臣以为可以,但不是现在。”
然后他看见齐孝帝满意地笑了。跟先前那种带着阴冷的玩味的笑不同,他这次的笑是真正发次肺腑的。是因为有人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读懂他的想法,所以觉得高兴。还是因为不久之后可以招募进一个贤人而高兴呢?
孟如生第一次觉得有些茫然。
蓝天白云下,闻人拥白正抱着团子拼命往白飞飞那里赶。
五年前,他一个人离开了无妄镇。本来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着毒发的,谁知竟碰上了小医仙白飞飞。
她用银针草药替他续了五年的命,五年里,她一直在找“浮屠错”的解药,不久前刚刚找到。
自打听说毒能解了,他就一直在盘算,出来的时候要好好吓她一跳。不想等他真的出来了,却是她吓了他一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奔向他怀里那一瞬间说的话,“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等不到你了。”
原来她真的一直在等他,留下那张纸条的时候,他以为他不过这么一说,她也就那么一听。
也许,是会伤心难过一阵子,但时间长了就会慢慢淡忘了。在他的印象里,她一直是个坚强的人,不管遇到多难的事,都不会退缩,都不会哭闹,怎么偏偏就他这道坎过不去了呢?
回到五年一直居住的小山村里,白飞飞正在一间小木屋前晒草药,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人时,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你一清醒过来便急急忙忙要去找的人?”
“浮屠错”毒发后,人会陷入无止境的昏迷中,这五年虽然有她在旁边不停给她喂药施针,他每天清醒的时间也从没超过一个时辰。
闻人拥白摸了摸怀里那人的额头,心急道:“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先替她瞧瞧,她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
“把人放到屋里去吧。”白飞飞放下手里的药说。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在门外不安地徘徊了两个时辰后,白飞飞终于出来了,闻人拥白赶紧凑上去问:“怎么样了?”
“虽然都是一些外伤但也够呛,全身的关节里都被钉入了三寸长的钉,估计要休养好一阵子才能动弹。”
三寸长的钉。。。。。闻人拥白了愣了一会又问:“没有烧伤吗?”
“烧伤?”白飞飞怔了一怔,“没有啊!你不是说她练过神火术吗?怎么可能还会怕火?”
是啊,她练过神火术的,一般的火根本不可能近得了她的身。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这些人还要选择用火刑来处置她呢?
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妥,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搁置到一边。
进到屋里,那人还没醒,他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可眉头还是锁得紧紧的,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他忍不住弯腰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她眼皮颤了颤,双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封渊”。
闻人拥白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当即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团子是在十天后清醒过来的,闻人拥白一觉醒来发现床上没有了人,问了白飞飞才知道她已经出去了,但去哪并没有交代。
他沿着山村找了半天,才在悬崖边上看到了她,一袭红衣,俨然还是五年前跟他在一起时穿的那一套。
虽然不能肯定她是否喜欢他,但能肯定,这五年,她一天都没有将他忘掉过。
这不就够了吗?
闻人拥白自诩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所以,只要这么多就够了。
“崖边风大,你身体还没好全,回去吧。”走到他身边,像五年前一样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那人低下了头,搅了搅手指,轻声说:“这十天我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回来了。所以,我一直不敢醒,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今天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没想到,眼睛一睁,你还在,真好呢。”
她的声音低低的,嘶哑得让人想落泪。
拥白看着前面的万丈深渊,苦笑了一声,“真是笨,我不是说了让你等了吗?那就证明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啊。”
“是吗?”她耸了耸肩膀,“谁知道你不是骗人的呢?”
“谁要骗一个笨蛋呢?”他反问。
她转过身来捏了捏他的脸,闻人拥白吃痛,瘪着个嘴巴直皱眉。
“我捏捏看,是不是真的。”
“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是假的。”闻人拥白哭笑不得。
她也笑了一下,“好像是的呢。”
“什么叫好像是的呢,根本就是绝对是的啊!”他揉了揉被她捏痛的脸颊反驳。
她低下头用脚勾住一块小石子,轻轻踩着滚来滚去。半响,突然抬起头,直直望着他的眼睛道:“你看看我的眼睛,还能看到漫天星辰吗?”
闻人拥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毫不犹豫道:“星辰一直都在,从未被湮灭。”
她笑了,淡淡的,没有仇恨,也没有痛苦。在这样一个纯粹的笑容里,他听见他说:“我要把细雨找回来。”
细雨在她被抓的那天晚上丢了,估计是被囚禁她的侍卫拿走了。
闻人拥白想了想,应该不难,便同意了。
他们先是找到那天晚上的那两个侍卫,一番逼供下问出剑被孟丞相送进宫了,估计让齐孝帝充了国库。
去国库偷个东西也不难,闻人拥白是这么想的。
五年前教她的轻功她并没有荒废掉,反而练得越发好了,以他们两个现在的身手,闯一趟国库绝对不成问题,运气好点说不定连一兵一卒都不用惊动。
可真到了那里他才明白,原来那人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偷偷的进去,而是一进宫门就开始杀人放火。
他跟在后面,看呆了眼,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该上去帮她。
五年前那个坐在树下洗衣服、站在锅前炒菜、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她似乎还在眼前晃着,现实却是一片血腥,无止尽的杀戮。
他突然就明白她今天为什么要来找剑了。
火势迅速蔓延了开来,她抱着剑从火里飘了出来,浑身血污。
“我记不清找了你多长时间,只知道走过很多地方。熙熙攘攘的小镇、遍地荒凉的戈壁、寂静无声的森林。。。。。。我找你到哪,别人便找我到哪。至今那些地方还是白骨累累,尸横遍野。小镇变成了鬼镇,戈壁被鲜血染红,森林在大火中灰飞烟灭。拥白,我造的孽,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烟熏了他的眼睛,以至于他看不见她的样子,只能听到她略带悲戚的声音缓缓诉说着这五年的一切。
诉说着日复一日,天南地北地寻找。
最后的最后,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留下一句,“你看,这才是现在的我。”
你记忆里的那个,早就在五年前同你的离开一起死了,尸骨也烂得透透的,再回不来了。
活着的这个,喜欢杀戮,喜欢血腥,宛如恶魔。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闻人拥白赶在官兵没来之前溜了出去,一路跟着她到了一条河边,看着她一头扎进了河里,闷了半天,才把头伸了出来。
那时候已经是深秋,河水冷得刺骨,她却一动不动地在里面呆了大半夜。
月亮渐渐爬上了柳梢头,人却没有相约在黄昏后。
他脚尖一点飞身上了树顶,看着河中心那抹红色的身影,淡淡道:“团子还是团子,这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月光划过河面,照亮了那人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
五年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回来了,她还有什么不满呢?
应该知足了。
满身的伤口在水里泡了半天后发炎了。
白飞飞看后不冷不热地说:“既然自己不想好,那就别浪费她的时间和草药。”
团子叼根狗尾巴草,翘个二郎腿,躺在床上一摇一摇,丝毫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连她这个人也没放进眼里。
按照她的性格,如果有人救了她,她至少会说声谢谢。闻人拥白知道,她之所以如此不待见白飞飞,大概还是和以前那个老跟她混在一起的小神医有关。
江湖上人都知道白飞飞收过一个弟子,长得漂亮,脑袋聪明,就是说话有一点刻薄。起初大家还是很欣赏这对师徒的,师父是美人,徒弟也是美人,看着就赏心悦目,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出徒弟恋上了师父这种荒唐的言论。
可,尽管荒唐,尽管知道人言可畏,大多数人还是信了。再后来,白飞飞的突然出嫁,师徒关系的破裂也多多少少证实了大家的猜想。
但事情的真相,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两个人,其他人谁都没办法说清,到底谁对谁错。
团子这么做,是因为她喜欢护短。这是他从很早以前就发现的,只要是她在乎的人,不管那个人做得多过分,错得多离谱,她都能心安理得地护着。
晚饭的时候,闻人拥白趁着白飞飞没注意,偷了一些药膏,送进了她的房间。她也没客气,接过脱了衣服就往身上抹。
害得他狼狈转身差点摔下来。
其实,心里还是蛮想看一下的。
她好像还是戴着那一枚铜钱,闻人拥白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来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