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空城-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仍像疯长的水草般瞧瞧蔓延开来。
紧接着,寰微国缄治十一年八月十七夜半,风雷交加,净蟾庵第七尊莲华色像无故淌出血泪,震惊四座,主持急令众弟子闭院禅坐,颂歌驱邪。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
这些异常事件发生后,东安也回忆起自己幼年时期的经历,他曾蒙受一位恩人照顾,而此恩人是个阉人,据说做过前朝皇帝的侍宦,后因过失逃出宫,不为世人接纳,孤独漂泊至死,只留下些许能证明自己身份的遗物,细细研究之下,正与那些宫廷谣传相吻合,简竹等避难之人本就十分感激魏子书,见他此时仕途受阻,骑虎难下,都劝他暗地里寻得真龙,辅其上位。命运的偶然也是必然,一人打名义,一人出主意,一人掌权势,三人一拍即合。再后来,就是皇帝出巡遇刺的变故,朝堂连日来无人做主,饥民难民成群,龙沽百姓得不到酬金,人心思变,朝廷威信江河日下。
浸月觉得整个故事很可怕,却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可怕,自己竟然和一群反贼在一起,而他们反的,是自己的名义上的夫君,她问:“你们有什么把握可以成功?”
“不知道,他们要做,想必是有所准备。”他似乎没什么负罪感。
她激动得直起身道:“这是什么话,你何时成了这种铤而走险之徒,魏子书也不会如此莽撞,你们是不是都被那个简竹迷惑了?”
他连忙解释道:“你别着急,我知道,我们的举动在别人看来很荒唐,尤其是我,你一定认为我与世无争,不可能做出此举,但事实就是这样,天子的地位被人偷天换日,现如今天兆频现,正是拨乱反正的机会。”
她冷哼,毫不客气道:“借口,都是野心家的借口,你何以知晓宫廷秘史?再说,管他真的假的,只要皇帝不至昏庸,又碍你们何事,你在这瞎搅和什么!”
东安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是不管我的事,倒是害你做不成贵人了。”她便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她清楚,皆因这场变故,自己才得以逃出皇宫那个鬼地方,再回去是不可能了。共同利益总能消除动机的差异,带来殊途同归的盟友,如此一想,竟是该反了,便喃喃道:“我才不稀罕什么贵人。”
他听了这话,松了语气,又道:“我实不曾想到你会自己逃出来,你不知,今天看到你那个样子站在我面前,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无心听这些,又问:“那我爹爹现如何?”
他稍作停顿道:“你爹的想法,我并未留意打探。”
还好,她想,至少不是笃定的保皇派,又问:“东安,我肯定是不希望再去皇宫了,可我不知道我爹爹、哥哥是何立场,如果他们站在皇上那一边,只是因为他们对寰微的一片忠心。”东安挑了一下眉毛,等她继续说。她也觉得下面的话很难开口,下了个决心才:“万一你们成功了,可否不要为难我的家人?哪怕是削了他们的官职,当个平民百姓也好?”
东安似乎有一丝想笑的表情,但最终没流露开来,只是抬头对她说:“其实这些事你不必担心,别忘了,你姐姐嫁给了魏大人。”
是了!浸月心中豁然开朗,头一次打心底里赞同他们的婚事。有姐姐在,江家肯定没事,可反过来,因着这层关系,倘若谋反失败,江家必定要受牵连。她越想越复杂,甚至猜测,爹爹未卜先知,早就算到了魏家要谋反,所以安排哥哥在皇帝身边做事,心月嫁去魏家,自己嫁去皇宫,成制衡之局,无论哪一方失势或得势,都不至于全军覆没,可如今自己得罪了皇帝,怕是毁了爹爹的一步棋。
她心思转了三圈,觉得还是有太多疑问,尚且不知自己游离不定的目光早落在东安眼里,继续发问:“那你明明知道我是宫里来的,为什么还对我说这许多机密?”
东安一字一句,缓缓道:“因为,你是我命中的恩人。”
听了这话,她望向他的双眼,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印出她的身影,心里愈加迷惑了。“可是东安——”她又想起什么来,说:“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东安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才笑道:“哦,你说这枚红痣吗,原先是长在胸口的,现在无端端移了上来。”
“什么时候的事?”她还没见过身体上的痣会移动的。
“唔,不清楚,大概就是前一阵子。”
他刚才本来气定神闲地和她对话,说这话时却有点支吾,让她找回了以前主仆间的感觉,有些放肆地端详着那枚痣:“真是有趣呢……东安的皮肤就是好呢,白的地方细嫩如雪,连这颗痣也像没有瑕疵的丹砂一样光润。”
东安这次居然没有不好意思,柔声说:“莫要多言了,早些休息吧。”他把她肩膀轻轻按下躺好,又盖上被子,倦意袭来,她仿佛立即回到了自己的西厢院,两个不同形象的吕东安交叠在眼前,渐渐融为一体。
第16章 夜半方话净蟾庵
一觉醒来,满眼幽蓝,窗纸外透着澄黄的月光,明媚妖娆,浸月用手摸摸床铺,发觉还是庵里的小屋,心里才踏实了些,想喊人,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来,想下床,身子骨又酸软得要命。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光洒在门口那人的白衣上,折射出淡淡的皎洁的光辉。浸月忽然一下子知道,什么叫做月白色了。
东安走进来:“醒了?”
浸月指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表示无奈。他了然地点点头,手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粒药丸,轻轻放进她口中,又掖好她两侧的被子,两只手却就势放在那,没抽开,让她有一种被拥抱的错觉。牙齿碰到药丸,嘴唇碰到指尖,一股薄荷的清凉滑入她喉间。
屋内没有点灯,所有颜色景物看起来就像蓝白黑交浸的水墨画,能清晰地看见彼此脸的轮廓,甚至能看见骨骼的深度,两个人这么对视了片刻,竟都出了神儿。
“咕嘟”浸月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声音好大,他微笑,下一刻,脱了鞋,上床躺到了她旁边。
浸月瞪大眼望着他,他也望着她,眼含笑意,道:“又不是没有过。”
是有过,那时候还是心月出嫁那晚。她回忆起往事,嘴不由得咧开,虽然心里觉得东安变放肆了许多,可自己心里也欢快极了,脑子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故意忽略不去想。
他说:“我就在这陪你,你吃完一粒,我给你一粒。”
浸月从他们身子中间找出他的手,拿指头在他的手掌心里敲了敲,表示知道了。
他又说:“你睡了一个白天,现在肯定睡不着了,要不要我说点什么?”
她又笑得合不拢嘴,使劲拍他的手。
“我下面要说的,乃据史官所录……”东安的话娓娓在耳边响起:“‘风倾妙,源氏表亲,先帝弱冠,立为后,数月,得龙子,太后(现太皇太后)亲赐璜字;后,得专宠,芳华逝,先帝恸,赐谥号尚贤礼孝,至帝薨,龙种无出。’”
“其实,当今圣上北里璜不足九个月便产下,重八斤,全无早产儿之象,皇家怀疑皇后不贞,这一点,从太皇太后的赐字中可见一斑,璜乃虹形玉,意喻半壁江山。”
“再后来,皇帝久不添麟儿,太皇太后派心腹细查数年,才从一味宫香中查到些蛛丝马迹,此宫香对男子毫无效用,却能至女子无孕,从三宫妃嫔到宫女奴才,皆无一例外,且先帝本身被此香毒淫浸多年,使得普通女子若蒙天恩雨露,也会中毒,终至不孕。后又经高人指点,从晏阳之东滨引来数名侉仡族男女,置于后宫。”
“侉仡族人,本是东海蛮夷,先祖曾侵入我们五洲星野,为始帝所降,建寰微,他们多以鱼为姓,骨骼轻逸,容貌娇艳,形同仙人下凡,因食东海水,生衍能力极强,就如同陆上菊花,拿去东海栽植,能生出莲座太白菊这等巨物。来皇宫的女子个个生动无比,得先帝欢喜,偶得宠幸,再后来,所召数名女子中有二人果真怀孕,太皇太后欣喜不已,谁知那两个女子腹中胎儿不足三月便流产,疑是人为,与此同时,皇太子一天天长大,长相却越来越似朝臣中一人。皇帝家这才明白过来,却为时已晚,此时的朝中,早已是外戚源定延掌控了实权。”
“风倾妙和源定延本是表亲同族,故所生之子天生残疾。后来先帝也渐渐知道皇权被架空,龙种实为源家血脉,饶是如此,仍不愿降罪于皇后和太子,皆因风倾妙是绝世美女,令先帝痴迷不已,称‘宁食其毒’,太皇太后鉴于内外势力,只得忍气吞声,再秘密引进侉仡人,所幸又有一人怀孕,太皇太后命知情人严守消息,连先帝都不得而知。而后,真皇子出世,名瑭,被人秘密养育在慈恩宫后院,这一年,假太子八岁。”
“先帝一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无力保护,临死时,仍对皇后念念不忘。全亏太皇太后从中平衡权术,才让那个男孩得以长成,直至缄治帝北里璜登基,太皇太后被软禁,已七岁有余的麟儿被人秘密送出宫,寰微血脉由此正式易主。源家逆天困龙,知情人不敢站出,就这样过了十余年,而今,终承天意。”
夜游的乌鸦哇哇地飞过,东安说了很长一段,终于停下,浸月从震惊中抽离,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着皇帝和源重阳时的那种古怪的感觉,那是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庞,同父异母,近亲兄妹,宿命的罪过从他们各自的父母降临到他们头上。
这一晚,东安说了很多,比如净蟾庵其实没有被军队占据,里面都是在此修行的尼姑们,少量的部队都集中在后山岗上,静静驻扎着(保护宗教独立性?)。
又比如皇宫目前的情势相当微妙,国玺无故被窃,皇帝之威信已有动摇,但最内早有源氏亲兵把守,中有京畿卫平衡局势,外有魏子书的军队及源家兵马,满朝百官都是明哲保身之辈,皆相时而动。京畿卫统领姚帅受先帝所托,只听从于太皇太后之命,现太皇太后已故,他却按兵不动,居中观望。因此,姚帅的政治倾向,对局势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浸月听后,也觉得局势复杂,心惊道:“原来我竟是从两队人马中逃了出来。”
他说:“确是不易,也许天意如此罢。”
她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说:“我逃出来的那个密道,你们可派人去打探,如果你们控制了那里,让一支军队从那里进入到慈恩宫,里应外合,岂不大有胜算。”
东安说:“我们派去打探的人发现,地道已被人由内部封死了。”
浸月认真想了想:“那只能击破皇宫各路把守,才能一举攻入金銮宝殿喽?!”
“正是!”
“然后让真天子登基?!”
“自然!”
“那真天子现在何处?”拐弯抹角了这么多,刚才问的都是废话,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浸月真正想知道的。
东安苦笑一下,道:“这个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你知道吗?”她追问。
他摇摇头:“无可奉告。”
浸月见他不说,便苦苦哀求,可东安看似随和,在这个问题上却不让步,只垂了眼摇头不语。她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竟都拿他没办法,便知趣不说,心里又开始努力盘算着如何攻克皇宫的计策,好像完全适应了作为一个谋反者的身份。
东安见她努力思索的样子很是可爱,就道:“月贵人是不是已经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她听出了他的揶揄,不禁高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想嫁给那个残疾皇帝的!”说完,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