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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满月空城-第32部分

小说: 满月空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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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熟了,略思考了一番,便去找垫脚的板砖,不想却意外发现墙角处有一堆杂物,正好够她垫脚,于是赶紧翻过了墙,刚一跳进院子,就瞥见一个人影从回廊的拐角里走出来,她一个躲闪不及,直愣愣撞上走来那人。
“宁馨?!”
“二小姐?!”
二人同时惊愕出声。
“不——你不是她!”浸月当即捂住了口,转身便逃,却不知逃向何处。
“二小姐不想认我吗?”背后传来宁馨的声音。
她停下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二小姐真的不想认我吗?”
她知道再也躲不过,声音颤抖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宁馨惨然一笑:“此话略长,不如到室内一叙。”
屋里所有陈设皆精致而贵重,弥漫着苦药味,宁馨脸上也如浸了药一般,透露着丝丝苦楚之情,语气却是平和:“我倒是万分没想到会在此见着你,定是有人不安好心,放风与你,才使你寻到了这里。他还是心太软,没下狠心把我撇开,不然,你我也再不会相见。”
“你嫁给他了吗?”浸月不敢看她。
听了这个问题,她长长地“呵”了一声,语气里掩不住的自嘲与悲凉,才道:“你说呢?你入宫为妃不久,我便跟他脱了奴籍,办了婚事,连酒席都没摆。我建议他北上去我老家,他却不肯,且态度坚决,刚巧赶上水灾,我们就继续留在西厢院里照顾灾民。”
“他既娶了你,为何还要与我……”浸月心痛难耐,委屈自言道。
宁馨无限惆怅道:“其实,他是自打被你救起,就看上你了,后来的那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偏就你没知觉。洞房那天,他说可以和我做名义夫妻,让我仔细考虑,我当时哪里知道他的身份,只想一门心思地跟他过日子,于是便从了他,心想日后总会让他喜欢上我的。”
“你们已有夫妻之实?”浸月觉得自己的心被抠掉一样难受,她自认为没有处男情节,却还是极其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哪怕是在自己之前。
“如何没有呢?”宁馨说:“哪一个男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女人!你若不信,去看他脖那枚红痣,以前给他换药时,是长在胸口的,那之后,便移了位置,跑到了脖颈正中,他对我说,当年他祖父便是这样,这是跨代相传,而我那时又哪里知道,他祖父便是‘永继’帝……他是个好人,也是我所见到的最漂亮的男子,我就这样傻乎乎地跟了他……得了他的恩,却不得到他的情,后来,他几乎要成功了,在净蟾庵遇见了你,心里便再也装不下我,直到现在。”说到最后,眼泪连成串从她眼眶中滑落。
“他从未对我说起过你的事。”浸月的声音细若蚊吟。
宁馨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悲愤,道:“那么你可曾向他问过我?!没有,对不对!当年,是谁开口让我嫁给他,又要提前操办我们婚事的?!我打小儿进府,伺候你八年,待你比见待我爹娘还亲,你可记得有我这人了?!”
“对不起,宁馨!”此时的浸月泫然欲泣,当初在净蟾庵鬼使神差一般没有问及宁馨的事,再到后来两人私定关系,便更没勇气问起他们当年的婚事,宁馨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所有涉及到她的话题,她和东安都心照不宣地戛然打住。
宁馨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他把我接进宫,让我锦衣玉食地过着,可我要的不是这些,哪个女人也不会愿意过这样见不得人的富贵日子。一开始,我恨他,我还期待你能劝他回心转意,可没想到你确是如此势利贪心,当初眼光高高在上,连源家大公子都看不上,而今,偏偏看上了我这个奴才之夫!你真可怕,难道你对任何人都可以不用真心就在一起,还是说,你对谁都可以用真心?!”
“不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她为自己申辩道。
“真心喜欢?后来发现?”宁馨用毫不掩饰地口吻鄙夷她道:“是啊,后来,他统领起义军,占据净蟾庵,帝王之相隐现,定是飒爽逼人吧!比起那细腻有余、霸气不足的源宗泽、还有你身患腿疾、不能自理的前夫君,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连风流倜傥的魏子书都比不过了吧!于是你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对不对?你是相国府的金贵小姐,嫁了皇帝还能再嫁一个皇帝,不过,我跟了他,那是再嫁不出去的了,我也无法再看上别的男人……可是后来,我也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那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的,况且皇上待我不薄,答应若我某天净了心,去留皆由自己。可是,你一天不问我死活,我便越恨你!是,我是没你长得好、心思多、学问大,所以不怨你的抢走了我夫婿,却恨你没有良心,为着自己能独霸他,对我不闻不问、把我撇得一干二净,你凭什么?!我在相国府伺候你、和你交心挖肺,是把你当真姐妹待啊,可你——”她哽咽,挥挥手,彷佛这样就能让眼泪不掉下来。
浸月这才明白,或早就明白,宁馨是那种看似尖刻到没心没肺,却心底善良的人,而自己,才是那个外表柔顺而内心崎岖的人。在宁馨面前,没有伪装,只有了解,她从小到大,喜怒哀乐,坏事糗事,全和她分享,她是她的镜子,是她的反面,是她一部分,她常常为此生交到这样一个知己而倍感安慰,却在个人欲望的指使下刻意遗忘了她,她不是没有过自责和痛苦,然而这些时日有太多的事发生,她自身尚且难保,何以顾及其他。可这些是她忽视她的理由吗?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跪下来,道:“我是自私,对不起……”
宁馨扭头不愿意看她,怆然道:“我若是稀罕你的道歉,还会等着这时候吗?他是皇帝了,由不得我使性子,我有自知之明,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我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才会合着他的意,不让你知道这事,让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有夫君而不得相见!不过,江浸月,你自己也好自为之吧,你能被人引来这里,定是有人从中坏事,让你怀疑圣上对你的恩情,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三个上净蟾庵求得的那副签吗,晓念大师道‘逐北求得完璧归’,其实是在说皇上,当初,若他同我北上完婚,定不会遇到简竹,也不可能结识忠良将才、废残帝登九五的,皇上当时想必已看破了玄机,坚持留守龙沽,如今还剩下两句,你大可自己琢磨琢磨……”






第37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从寻脂宫出来,浸月的精神便开始恍恍惚惚,宁馨说恨她,却没有真恨她了,否则,她也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呆在这个小院里,空度残生,然而她却越来越恨自己了。她告诉自己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和自己的爱情厮守,却仍是禁不住地讨厌起自己。
讨厌自己,这确是个不好的征兆。曾经,她爱的人不爱她,她不爱的偏偏执着于她,入了宫,心知自己比不上源重阳,那一段时日几乎对自己的人生绝望,后来,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两厢情愿的爱情,却是踩踏着朋友的伤口一步步过来的。
浸月虽然很自我,却也最受不了别人真心待她好,宁馨越是宽容大度,她便越觉得自己卑鄙可耻,寻脂宫就像是一枚钉子钉在她心尖,稍微碰一碰便是钻心的痛,叫她如何能坦然去爱东安?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恨东安了,恨他故意隐瞒了自己的婚事,恨他始乱终弃,如若像宁馨所说的,他当初便心仪于自己,何必要娶宁馨?还有爹爹,他杀了爹爹,也没有告诉自己,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自己竟然就因为他没有追究大哥的罪名就轻易原谅他了,还立即在毫无名份的情况下,就和他发生了……魏子书说的对,有了名分,才不至于吃亏!他做那事的时候,可曾为她着想过?口口声声说要等自己回心转意,实际上,他每一步都是在控制自己,先是接进深宫,然后又把生米煮成熟饭,哪一步不是合了他的意,亏得自己还为此而感动万分。
爱是信任,爱是坚守,而然也最经不起考验,怀疑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所有以前认为是爱的行为反着理解,从而得出他人可怕的心理动机,彷佛一切皆是欺骗、假象,浸月思索了一宿,只觉得自己的心,同床前那轮冷月般冰凉。
东安从雍寰殿下朝后,一直呆在书房批折,直到深夜才得以歇息。
见浸月已经睡熟了,他轻手轻脚地换了睡袍,捞了一边的被子挨着她躺下,迷迷糊糊之际,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醒过来,周围皆是静悄悄的,没发现什么异常,阖上眼,却还是心不安稳。忽然,他支起身子,把浸月掰过自己这边来,往脸上一抹,一手的泪水。
“你——哭了?”他惊诧道。
她没想到自己无声的哭泣竟然能被他发现,窘迫地拿下他的手道:“没有,没什么。”
“你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东安,睡吧。”她因为白天的事不能自已,此刻还不想告诉东安。
“你到底怎么了?”
看他锲而不舍地追问,她干脆赌气说:“我在想我爹,可以吗?!”
“可以。”他不知如何劝慰,也只吐出这么一句来,躺下去,却没再紧挨着她。青白的月光洒在窗台,她背对着东安,死死地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枕下早已润湿一片。
接连几日,浸月彻夜失眠,前尘旧事被翻来覆去地回味,沮丧的情绪在幽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直到东安上了早朝,她才能渐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睡个半刻。在春日的阳光下晒晒自己,竟也会禁不住发抖,从头到脚的冷。偶尔会收拾一下自己的屋子,不让任何人插手,忙碌中能忘记不好的事情。
午后接着睡,可因为睡得太过深沉,如瘫痪一般醒不过来,感觉自己经常被魇住,手脚不得动弹,听力倒是异常的敏感。经常听见旷野中大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或是巨大的金属物体相互碰撞之声,偶尔可以听见屋外不知哪处的活水源滴答滴答敲在光洁的缸壁上。醒来后,会发觉天色已沉,空气中透着凄冷,她便心慌不已,捂住腹部蹲在床边上,觉得内心慌张到想呕吐。
有一次她被魇了太久,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中,忽然听见大门被哐当一声打开,父亲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对她用极其真实而清晰的语调说了句“我来拿样东西”,然后,眼看着父亲在自己床头柜子里翻出了那几尊莲华色女玉雕,塞进包囊,又一阵风似的离去。当时,她并没意识到父亲早已死去,想说“记得关门”,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埋怨中又迷迷糊糊地睡去。待完全清醒后,她惊恐万分地跳下床去,发现房门关得好好的,床头柜上的几个小玉人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少,这才将信将疑地坐下来,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个极其真切的梦境,浑身再没有一丁点的气力。
晚上用膳,她怎么也吃不下,尤其是甜食,偶尔能见着一道醋溜山药,才能吃个小半盘。东安时常晚归,她便找五儿聊天,尽说些好笑事,为的就是能让自己高兴起来,可有时间竟然能够笑得哭起来,吓得五儿再也不敢和她聊天。夜深人静之际,她便沉浸在自己的哀恸中,默默滴泪。
这样的状态,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得了抑郁症,每夜定点定时,总要哭个几场,过去遇到再伤心的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况且东安还睡在旁边,她没有一次不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
终于有一天,她谎称自己沐浴过久,独自在御清池那歇息。这里没有外人,她再也无法压抑那些消极的情绪,放声恸哭起来,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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