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满庭芳-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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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镜嘞——磨镜嘞!”似乎有磨镜人在附近的街上吆喝,庭芳看了看自己的镜子,倒是真的需要磨一磨了,可她不想动,最近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磨镜的吆喝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她家门口兜揽生意。庭芳没精打彩坐了一会儿,磨镜的吆喝声还在门口持续着,似乎不给生意就不走似的。也罢,去磨一磨吧。庭芳随手拿起妆台上的铜镜,懒洋洋站了起来,慢慢步出闺房。管家正往大厅而来,神情颇有点无可奈何。他看到庭芳手里拿着镜子,立即几步上前,边走边道:“小姐这是要磨镜吗?正好门口来了个磨镜的年轻人,刚刚还一个劲儿缠着我要磨镜子。哼,还没见过这样死乞活赖兜揽生意的。”
“寒冬腊月的,他这样子讨生意也挺不容易。”庭芳把镜子放到桌上,吩咐道:“你叫他进来吧,我的镜子正要磨一磨。”庭芳边说边往母亲房中而去,干脆把家里的镜子都拿出来给他磨一磨得了。
母亲的镜子照起来挺清晰的,磨不磨都没多大关系,庭芳还是把张夫人的镜子拿了出来,当她重回客厅的时候,那个磨镜人已在埋头干活了,虽然对方正低着头忙碌,庭芳还是觉得有点眼熟,这个磨镜人应该在哪里见过。似乎要证实她的猜想似的,磨镜人忽然抬起头来。张瑾?庭芳不由愣住了,他怎么变成个磨镜的了?看他那架势,好像还挺专业。
“张姑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咱们又见面了。”张瑾口里说着话,手底下的活儿却没停着。
庭芳皱起眉,没好气道:“你真是来磨镜的吗?不会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姑娘还真是聪明。”张瑾也不打马虎眼了,挺诚恳地说:“我今天前来,是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我能帮你什么?”庭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手里的镜子推到他面前。
张瑾站起来,对着庭芳深深作了一个揖,然后搔了搔头,似乎欲言又止,挺好看的一张脸快皱成了苦瓜状,他为难了好一会儿,终于发话道:“我有一个朋友跟我来了京城,是女的,还带着孩子,又生病了……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方便伺候她,又举目无亲的,所以想……”
“哦,人在哪儿呢?”小伙子又是作揖又是低声下气那么为难的央求,庭芳以前还没遇到这种阵仗过,她倒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好像欠了人家八辈子债没还似的,“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得帮。”
“还在客栈躺着呢。”张瑾苦笑。
“我去跟我母亲商量一下,让管家徐叔帮你把她接过来吧。”庭芳说着已准备起身,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上个月京城出事的时候,你不是出城了吗?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
张瑾听到庭芳愿意帮忙,立即如释重负,说话也顺溜起来,“我没出城,你要么是看花眼了,要么看到的人是我三叔,别人都说我跟我三叔看起来挺像的。”
“这么说来你还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叔叔?”张瑾一轻松,庭芳也跟着轻松起来,“你怎么没跟着你叔叔出城?”
“我也想出城啊,可当时形势严峻,我不能带着女人小孩跑啊,既然把人家母子带到京城来了,没办法,只好负责到底。”
庭芳点了点头,接着又好奇地问:“嗨,生病的那位,究竟是你什么人啊?我听我爹说你是从东平来的,你那个朋友也是从东平来的吧?怎么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跟你跑这么远路?嗯……难不成她是你媳妇儿?”
“当然不是,”张瑾叹了口气,“她算是我三叔还没过门的媳妇儿吧。我三叔到京城来了,所以她也跟着我来了呗。”
庭芳更加好奇起来,眼睛睁得溜圆,“没过门,已经有小孩啦?”
这话不止是好奇,甚至有一点点无礼了。张瑾却不以为忤,点了点头,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变得郁闷起来。
也真奇怪,庭芳本来挺烦恼的,大清早的被张瑾这么一搅和,心情竟然好了不少。她见张瑾也似乎心事重重的,难道他是在为病人担心么?庭芳怕他着急,三步并作两步跑去见母亲,如此这般放连珠炮似的跟母亲解释一番。张夫人虽然也不明白张瑾是什么来头,但她是个热心肠,何况之前光晟对那年轻人那么客气,好歹也算熟人吧?既然人家有求上门,当然不能推脱啊。女儿话音才落,张夫人就吩咐管家准备舒适的马车跟着张瑾去接人,庭芳闲着没事,也跟着两个男人一起去了。
一行人赶到病人落脚的客栈房间,还没进门,就听到很响亮的小孩啼哭之声,张瑾慌慌张张叩着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个身材袅娜、深目高鼻似乎带有胡人血统的青衣女子倚着那扇门站着,看到张瑾,她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立即出现两个漂亮的酒窝。“你总算回来了,孩子好像也在发烧呢,我都快愁死了。”青衣女子说话有气无力。张瑾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扶住她,同时招呼庭芳和张府管家进了屋,立即又关上门。
屋里光线有点昏暗,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张瑾扶着青衣女子坐到床沿,低声道:“我和小叔叔让你受苦了。”青衣女子摇了摇头。
庭芳不由自主直勾勾盯着那个青衣女子,她虽在病中,明显很憔悴,依然难掩她平日的俏丽。她的眉毛浓浓的,那是很典型的小山眉,而且不是用笔画出来的。她的眼睛黑黑的大大的像湖水一样深邃。她的皮肤相当白皙,却不像胡人的皮肤那么粗糙,反倒很嫩很细腻,颊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像三月桃花一样鲜艳一样水灵。庭芳目不转睛越看越出神,这春水一样的眼波秋山一样的眉峰,她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可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青衣女子从床上抱起哭得正凶的孩子,轻轻哼着歌儿哄着。旋律是那么熟悉,居然是庭芳童年所学的“月亮汤汤……”庭芳如梦初醒般,迟疑着唤了一声“采星姐姐?”
青衣女子也愣愣地抬起头,看了看庭芳,“你是……”
“我是庭芳啊,朔方的张庭芳,你还记得吗?采星姐姐,别说,你跟你母亲长得还真像。难怪我总觉得有点眼熟。”庭芳兴奋起来,三两步跑到床榻边坐下,摇着女人的臂膀亲热地叫“采星姐姐!”虽然隔着衣服,青衣女子的臂膀还是很烫,她伸手摸了摸青衣女子的额角,烫得有点吓人。
青衣女子皱眉思索着,似乎努力在捕捉久远的回忆。“庭芳?庭芳!”她忽然笑了起来,“啊,你就是总跟在王保家屁股后面的那个小丫头。”她上上下下打量庭芳,“真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而且出落得这么漂亮。”
张瑾眼睛睁得大大的,兴奋地搓着手,“采星,张姑娘,原来你们两个也是熟人,那真是太好了。”
庭芳奇怪地盯着张瑾,质问道:“采星姐姐不是你叔叔的人吗?那就是你长辈啊,你怎么能直呼她的名字?”
张瑾搔着头,尴尬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撇开三叔,我也算采星的长辈。”
“你就扯吧,”庭芳笑着打趣他,“你看起来明明比我还小,居然想冒充采星姐姐的长辈。嘿,我是你小婶婶的好姐妹,从今以后,我也算你长辈了。小辈见了长辈,应该行什么礼呀?”
张瑾被庭芳抢白得几乎无话可说,采星靠到床柱上,蔫蔫地给张瑾辩护,“庭芳,别闹了,他是我堂舅。”
“什么?你们这亲戚关系还真够复杂的!”庭芳似乎想起什么来,忽然吃惊地睁大眼,“采星姐姐,你堂舅好像是姓李吧?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姓张的堂舅来了?”
张瑾红着脸讷讷道:“我既姓张,也姓李。”
“不会吧?你一个人有两个姓?”庭芳弯头瞪着他。
“我堂舅就是一个人有两个姓,”采星似笑非笑回望了张瑾一眼,转头对庭芳道:“怎么,你不服气?”
“服!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怎么能不服呢。”庭芳关心地拥着采星,“采星姐姐,你烧得这么厉害,别住这客栈了,赶紧去我家将养吧。”
第四十七章 时势造英雄 '本章字数:283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13:28:15。0'
庭芳给采星加穿了一件皮裘,扶着她下楼,张瑾抱着小孩子到柜台前结了账,一行人出了客栈,马车就停在客栈门口,庭芳拉着采星上了车,张瑾也跟着上车,关好车门,管家徐叔就赶着马车回府。
张瑾虽然年轻,还是个男人,抱着个小孩居然相当自然,没有半点别扭,就好像他以前经常干这活儿似的。小孩子一直哼哼唧唧哭,张瑾上身以及双手都很有规律地轻轻晃着,嘴里还哼着歌谣。庭芳忍不住打趣他,“你看你忙成这样了,这孩子还是在哭。”张瑾挺尴尬地傻笑。
采星枕在庭芳肩上,有气无力道:“元本以前很乖的,也很听我小舅的话,现在这么闹,只怕是身体不舒服。”
一行人回到张府,张夫人出来接着,她连大夫都已请来了,就在家里等着,采星才一下车她就请大夫过来看病。大夫才一摸到采星的手腕就吃惊地叫了一声,“这么烫啊!养病如养虎,你们能怎么拖到这时候才看大夫?”
采星摇头道:“大夫,赶紧看看我的孩子吧。我不妨事,拖两天就好了,我的孩子还从来没吃过这种苦。”
张瑾抱着孩子来到大夫跟前,大夫摸了摸小孩的额头脸颊,捏捏他的小手,眉头紧锁着,终于发话道:“这分明就是给大人感染了的。你们也真是的,大人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让她带孩子?”
张瑾焦急地问:“大夫,您看现在该怎么办呢?”
“幸好发现得早,这孩子体质也挺不错,”大夫说着就去开方子,边写边道:“先用热水给他敷着,赶紧照方子熬药吧,发出汗来,就算好了一半了。”张瑾紧张地在一边看着,大夫写好方子递给张夫人,张夫人赶紧叫管家先去抓药,张瑾不断打躬作揖,对着张夫人和大夫千恩万谢。大夫又给采星看过脉,开了方子,说了句“我明天再来”。就告辞走了。
大夫走后,张夫人和庭芳就忙碌起来,因为府中除了管家已没有别的仆人,事事都得自己动手,母女俩忙得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庭芳不断用热汗巾给孩子敷额头四肢,汗巾换了一条又一条,孩子的小脸都给热水敷得红红的。
热敷了一个多时辰后,张瑾终于把熬好的药送了过来,药汁相当苦,才喂下一勺,孩子就给吐出来了,紧闭着嘴怎么也不肯喝。张夫人拿双筷子强行撬开他的牙关,把筷子卡在他嘴里,然后叫庭芳灌药。小孩子病后没力气,挣扎了几下就任凭大人摆布了。采星眼泪汪汪蹲在一边,看着一碗药汁一滴不漏都给小孩灌了下去。喂过药后,庭芳又给他喝蜜糖水,这次他只尝了一口就乖乖的都喝了,然后昏昏睡去。庭芳和采星就在一边守着,没多久,孩子就出了一身汗,才刚刚给他擦干身子,汗又出来了,折腾到半夜,孩子终于退了烧。
庭芳又给这可怜的孩子喂了点米汤。忙碌了这么久,她早已腰酸背疼了,她捶着背慢慢站了起来,一抬头看到张瑾脸上横七竖八好几道灰印子,连下巴上、脖子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