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风骚前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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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哈哈大笑:“巨子莫要吓到我这乖徒儿,老夫一手调教的徒儿岂有不识相的?你莫看他看着又耿又傻,心头却跟明镜似得,不似巨子教出的那个,看着聪明得跟明镜似得骨子里尽是傻气。”
一句话把相里子噎住了,弦唐子确实又耿又傻,也不给他师父面子,扑上来扯了相里子的袖子,直接就劝道:“巨子,新阵法有法子了,阿毅说,他想出了御使阵眼机甲的法子,您就放他出来让他试试吧……”
相里子鼻间轻哼:“本座都不能,他能?这小兔崽子倒是越来越能逞强了,让他好好呆着练功思过,这点定力都没有……告诉他,本座现在没空收拾他,他身为少主,犯了墨法,自然要按常例在首领公审决议后,再行处置。”相里子转身要走,弦唐子慌忙捉住时机却把那碎布塞入相里子手中,“这是少主让属下交予巨子的,还望巨子过目。”
相里子打开,只见上面堪堪血书八字,“誓与神农山共存亡。”
作者有话要说:
、众首领公审
神农山议事大厅,老铜匾额上书“天下皆白,唯我独黑。”八字,却是祖师爷墨翟大师的亲笔遗迹。
乍一看,质朴无华的八个隶字下,却是字字刚劲有力,笔笔直透人心。然而细细观之,时而出锋射出刚毅决绝之气,时而藏锋透出悲壮雄浑之意,仿佛就像那个傲世独立、摩顶放踵的老墨子赤脚布衣、拄杖飒飒然立在眼前……
“老三,你今日好早,”禽滑子双手按着腰间玉带,拖曳着及地墨色长袍,哼着歌进来,向伫立在匾额下的跌鼻子打招呼。
跌鼻子看到禽滑子那张天生谄媚的脸,心里不禁生出不快,然而自己如今毕竟有求于他禽滑子,只得拱手赔笑,“师哥来的也不晚。等了半个时辰,也就我们两个。”
禽滑子挑眉一笑:“也是,缠老、阿雪和田家兄弟在前线,萧老五又去了咸阳筹钱,季老弟去了临淄求援,彭越、小陆和耕柱子又常年驻在分坛不回山,如今这公审恐怕只有‘钟唐虞曹’那四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首领陪我俩了。”说着禽滑子眼中突然露出一丝狡黠之色,“这下糟了!”
“怎么了?”跌鼻子问道。却听禽滑子笑道:“那四个小毛头加上我们两个,六个人万一三对三可怎么公审?墨法公审,巨子的票可是不作数的不是吗?”
跌鼻子哼声道:“不是有宋长老在吗?。”他得意忖道:“昨日已派弟子给宋长老送去周康王大盂鼎,那老酸对那上面的金文书艺早就垂涎已久,既然他收下了我的礼,凭他那等狷的性子当是同意助我了。”
“剩下的首先是弦唐子,他是宋长老的徒儿,这小子虽傲,但谅他也不敢和自己的师父意见相左。钟离昧是阿越(彭越)的弟子,这一票我稳拿。这样七人早已得四票。若不趁此次众首领离山的好机会,除掉楚士毅这秦不秦、楚不楚的小祸种,我跌鼻子枉为暗坛首领这么多年!”算到这里,他都懒得再看禽滑子一眼,四比三和五比二对他来说,结果真心没有什么两样,这样算来,他又为什么要讨好他最鄙视的二师兄禽滑子。
他跌鼻子一直固执地认为,他禽滑子是当年他们师兄弟中资质最差的一个,所以先师巨子腹才选择最无用只会坏事的攻心术,将之授于老二,让他将来凭着猜度人心混吃等死。可是师尊去后,大师兄相里子却偏偏让禽滑子那碌碌无为的人做了十五首领头把交椅,甚至掌了墨家的刑事,这是何其的不公平,他跌鼻子自师尊在世便是辛劳在外、功劳赫赫,杀了无数秦军与狗官,才有今日三首领的位子和大师兄对他的肯定。
当然,跌鼻子也明白,他为了立功或许有时候有些不择手段,得罪了一些人,但不管怎样,这些年他虽有过,论功劳更在不少,无论如何,他比老二实力强,无论武功还是机关术,更不用说他的独门功夫明鬼术,二十年来早已从以人肉贪官污吏调查叛逆贼子中练得是炉火纯青。因此对于个人实力,无论是师尊巨子腹还是大师兄相里子,对他都是无可指摘的。
可是世事为何是如此的不公平!跌鼻子突然回忆师尊巨子腹当年生前,他最宠爱偏疼的,却是资质最“差”的二师兄禽滑子,连相里大师兄那么勤奋,都是挨师尊的鞭子长大的。
而老二这等皮里春秋两面三刀的小人,师尊对他却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老二,他不但在师尊生前活得如此滋润,而且就是大师兄继任以来,他还顺顺当当地做着大首领,碌碌无为地享受大首领的权力带来的无上荣耀。
“竟让他这种人来掌刑事,哼哼,也不知道师尊当年是怎么想的,真是天大的笑话!”
思忖间,钟离子、弦唐子、虞冶子与曹公子四个年纪相仿的年青人走进堂内来,十六岁的弦唐子自顾自抱臂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他是宋玉弟子,按辈分来说与巨子五师兄妹同辈,因此十三岁那年起就做了十五首领。然而弦唐子也不是傲得没有资本的,他自幼专注剑艺,一手墨子剑实力堪比五大首领,文化课上又有当世第一次辞赋家宋玉手把手教授,在墨家众弟子的眼中,就是典型的少年得志。
其余三人倒是规矩地向二位长老行礼,“参见二师伯,三师伯。”跌鼻子那张枣子脸笑得非常勉强,“今日公审,你们在这里是首领,与我们一样,不必如此多礼。”
二十岁的钟离子,全名钟离昧,他的师父魏越子,全名彭越,出自旁系,而他自己也是全凭功劳当上这个首领,因此为人自比弦唐子谦逊许多,只听他笑道:“三师伯折煞我们这些晚辈了,巨子让我们议事,实在是我们天大的荣耀。”这话引得弦唐子和虞冶子两个熊孩子纷纷抛去鄙夷的目光,而剩下的哪位曹公子倒是微微一笑,颔首表示附和。
禽滑子歪笑着观察诸位小首领的表情,正要说话,却听沉重的一声咳嗽,相里子与宋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站在议事厅台之上。窗外凛冽的西风吹起相里子墨色的袍摆,趁着他透着黑气的脸庞。
众人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喝,“属下参见巨子,宋长老!”
“诸位首领免礼。”相里子嗯了一声,转头向侍立一侧的墨衣弟子道,“把那孽障押来。”两位墨衣弟子诺了一声,不见了人影。他们是巨子嫡系暗卫营的亲卫,得以亲授巨子的履虚咒,所以轻身功夫甚是不凡。
六人面面相觑,却听宋玉悠悠道:“今日,纠察月前楚境内三处分坛失守之过,经三首领监察,正是因为少主未及时将其掌管之机关阵图送至三处分坛,以致三坛失守,故扰了各位首领之职事,请诸位前来。巨子有令,山上虽然只得你们六位,但战时情况特殊,此事今日审过之后,不可再复议。”
“谨遵巨子谕令。”六位首领异口同声。却见跌鼻子已然忍不住上前道:“巨子明鉴,三处分坛被鬼谷门剿灭,致使我弟子死伤无数,少主首当其罪,本首领身为暗坛之首,执掌墨家监察事务,建议依墨法,废去他少主之位,施以极刑,以儆效尤。”
说话间,楚士毅五花大绑,已被两名暗卫押在高台之上,“跪下!”相里子指了匾额,冷冷地扫了眼楚士毅。楚士毅朝了墨翟大师手书的牌匾,呆呆望了眼低下头,却是没有任何反抗地顺从跪好。
楚士毅低敛着双睫,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相里子无暇也无能去琢磨这小子的心思,只见他看着跌鼻子若有深意地道:“这孽障既是本座的弟子,本座责无旁贷,故而已私下审过他,让这孽障在咸阳办差本来是本座的授意,不想这孽障贪玩误事,以致于被秦贼困于鬼谷门中。这点小事尚且办不好,他如何当得这一派少主?然而究其分坛之事,本座不甚清楚,如果真有其事,自当依三弟所言,重重责罚于他。”
“先师墨法曰,有决议不断者,门外诸事,以巨子令为尊;门内诸事,当以十五首领与三大长老公审为诀。所以你们依次说说吧。”相里子叹道。
第一个是禽滑子,只听他笑道:“师兄,我虽管着刑事,但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师兄你知道如今大家都不爱听我说真话,若是胡乱猜着了些什么,有些人怕又该骂我乱使攻心术,不识相把他们的心思说出来。”相里子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闭嘴,下一个。”
跌鼻子刚刚说过了,所以到了四个小的。
钟离昧看了跌鼻子一眼,道:“其实属下对此事内情颇有些了解,月前房陵、安陆、居巢三处分坛被破,究其原因,皆是因为年前为防范秦军,调换增加的新弟子不熟悉机关阵图,而按成例,分坛的机关地图一直以来在掌管机关城图谱的少主手中,所以……”钟离昧低头不敢看巨子,“属下附和三首领之提议。”
“钟离你……你……”十九岁的虞冶子又名虞子期,是火牛阵大破燕军,死守即墨的那个田单的徒孙,他从小追随田单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如今墨家的七首领和八首领学习铸造兵器,于冶铁术一道,是个不世出的奇才,他本有口吃,不善言辞,但听到这话却站出来,“阿……毅有什么……对……对不起你的……你要这么…这么…胡……胡说?”
弦唐子走到虞子期身边,按了他的肩冷冷道:“人家钟离师侄儿要拍三师兄的马屁,你干嘛气自己,不值当!”弦唐子特地把师侄与师兄两个称呼咬得甚重,惹得跌鼻子气得脸色铁青,弦唐子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走到相里子面前,单膝跪倒,朗声道,“属下请求巨子,宽恕少主之罪。”
“理由。”
弦唐子傲然道:“不需要理由。”这时虞子期也上前来,噗通跪下冲相里子磕了个头:“弦……弦唐说得对,不……不需要理由。”说着转过身冲跌鼻子和禽滑子骂道,“师父……和师伯豁……豁了命……在前线……打仗……你们……居然还……还在这里说这些……这些……这些年……我们墨家……墨家冤死的人……未必……未必就比战场上死得……死得少……”
口吃的虞子期居然句句打在点子上,让弦唐子对他刮目相看。跌鼻子黑了脸从座位上站起来指了虞子期骂道:“虞子期,你莫以为你师父和师叔不在,这里就没有人敢教训你!”
这时候,却见曹公子曹参上前拍了跌鼻子的背,温和劝道:“三师伯,顺口气……顺口气……”接着他笑着转头问虞子期道:“子期,如今这神农山上大半的武器都是你自己设计、自己锻造的,是也不是?”虞子期一愣,不知曹参所意,却仍是憨厚地点头:“嗯……还……还有师父……”
曹参转头又看向弦唐子道:“对对对还有你师父,弦唐这家伙仗着自己剑术好,老是逼你帮他铸剑,是也不是?”弦唐子抬头白了曹参一眼,却听他笑道:“可是呢,他拿了再好的剑赢得过我们,却总是赢不了少主,这件事我知道他一直很不爽。”弦唐子涨红了脸骂道:“曹参你个话痨,放什么屁,别拐弯抹角,有事说事。”
看到弦唐子被惹毛,曹参似乎很高兴,得意道:“可是巨子,您说他败了,却总找子期,埋怨子期铸的剑不好,可就是子期给他换一把,他还是败……您可评评理,究竟是剑不好还是他武功不好?可不就像咱们的分坛被剿,究竟是守分坛的那些个人的责任,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少主的不是?”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相里子淡淡瞥了曹参一眼,“继续说下去。”
曹参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