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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部分

秦汉风骚前传-第73部分

小说: 秦汉风骚前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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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蒙恬脸色越来越沉,只见蒙毅顿了顿,却是抿了嘴唇继续把话说完:“尉缭大师伯说,今年蓝田大营要为各大军招新兵,之前毅儿曾经考上了铁鹰锐士,几位教习将军都说毅儿若想进九原军新兵大营,可以免考……”啪一卷竹简朝蒙毅掷来,蒙毅偏了头躲开,嘴里却兀自不识相地道:“大哥若是担心王上不答应,毅儿自己去劝王上,王上还是不答应的话,还有尉缭师……”
“伯”字未出口,胳膊上一阵剧痛,不知什么时候蒙恬已闪至面前,拽了他的胳膊,扼住他的手腕,一下便拖拽到了案边,反剪了双手摁在案上,身后呼呼风起,蒙毅下意识闭上双眼,只听啪的一声,下意识随着声响全身紧绷,片刻过去臀上没有挨痛,不对背上也没有,蒙毅微微眯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蒙恬冷笑的表情,和藤条甩在案上留下大拇指指节粗的压痕,饶是吓得蒙毅浑身一凛,思忖着若刚这一下无论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屁股上还是条条红肿的背上,带来的疼痛光想想已是头皮发麻。
“不知死活的孽障!”蒙恬又是高高地举起藤条,蒙毅缩了脖子闭上眼,倒吸一口凉气似是做好了准备,却听“啪”的一声,藤条被蒙恬甩到了地上,不由有些发愣地回头望着大哥,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见蒙恬松开蒙毅被反剪的双手,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蒙毅配合地随着干嚎了一声,却听蒙恬冷冷喝着“闭嘴”,眼见弟弟已是顺着长案滑落地上爬起来跪好,又是怒斥道:“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说劝说王上?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目无君父的玩意儿!”
边说边往蒙毅腰上不轻不重地踹了脚道:“若非看在你刚受过罚,非得把家法藤条打断才算完。给我滚去暗血阁默孝经十遍,默完才准咥饭……”却听蒙毅还是兀自拽着蒙恬的袍摆低头道:“哥……毅儿知错毅儿该罚,可是毅儿……毅儿真的不喜欢做郎官,毅儿什么都不懂,爹爹走了,毅儿只有大哥了,毅儿还要大哥教我,不想这么快就入朝为官,求大哥帮毅儿求求王上,毅儿别无他求,让毅儿去蓝田参加九原新兵大营吧,将来也好在大哥身边侍奉,去北疆杀那邹衍为父报仇……”
只见不知为何,刚刚冷静的蒙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不可遏地揪起蒙毅前襟丢出门外,蒙毅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仰头只见大哥的眼白已是布满血丝:“混账,昨日才罚过你自作主张考铁鹰锐士一事,伤口都没结痂,竟还敢跟我提想违抗王谕去考我九原军的新兵,真是痴心妄想!是谁纵匈奴入华,以致今日之局,还有什么脸面来参加我九原军,有什么脸面来违抗王命、忤逆为兄?我九原军个个是秦人的英雄,秦国的好男儿,哪里容得下你这等目无君父、大逆不道、心术不正的孽畜?蒙毅,不要以为你考得上铁鹰锐士,便有资格参加九原军了,也不要以为如今我肯教你管你就是原谅了你以往的罪过了,为兄记得半年前与你说过你是戴罪之身,需得安分守己,循规蹈矩地做人,才有为兄真正原谅你的一天……”
听了这番话,只见蒙毅爬上来捉了蒙恬的下摆饶是执拗地哭求道:“大哥,毅儿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罪孽深重,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毅儿要报仇要为自己的过错负责,求大哥……求大哥看在爹爹的情面上,就成全了毅儿的心愿,给毅儿一个机会吧……”蒙恬一把把蒙毅甩开却是冷冷道:“你这孽障竟还有脸和为兄提父亲,父亲是怎么去的,又是谁搞得我们一家不得安宁,落到今天这番……”说到这儿,蒙恬倏地一滞没有再说下去,只见门槛边上,弟弟突然松开了自己的下摆,屈肘撑在地上,双肩不住地颤抖着,头越埋越低,片刻耳边传来蒙毅忍着啜泣的喘息声,像刀割在蒙恬心头上,引得蒙少帅一声微微的叹息。
半晌,蒙毅突然抹了颊上的泪,跪直了给蒙恬堪堪磕了个头,僵硬的声音里犹带了几分哽咽:“大哥……毅儿答应大哥,毅儿遵从王命进宫,也再不敢忤逆大哥了,毅儿……毅儿这就去暗血阁默书。”一句话引得蒙恬胸口一堵,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只见弟弟揉搓了早已酸麻至极的双膝从地上支撑起来,颤颤巍巍地向暗血阁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林苑故事
“大少爷您……”蒙府的家老吕伯刚刚哄着蒙毅睡下,却在卧房外撞见了正要离去的蒙恬,蒙恬咳嗽了一声示意吕伯噤声,却忍不住走近一步轻问:“睡前药可上过了?”吕伯五旬老儿,在这蒙府作管家多少年,看着蒙恬长大,一眼就看穿蒙恬心底的尴尬,听得蒙恬这话不由故作憨傻地笑道:“回禀大少爷,老头年纪大了,可真是记不得上没上过药了呢!大少爷若是担心,何不自己进去看看?“
说着卜香莲留下的丫鬟,十五岁的环儿却是捧着盛水的铜盆从房里钻了出来,见了蒙恬却是撇了嘴讽道:”少帅哪儿是来担心药上没上过,怕是来查验毅少爷睡前有没有练过功的吧?少帅尽管放心,少爷饿着肚子在暗血阁跪着写完那十卷竹子,累得差点没晕过去,还是吕伯伯抱他回来的……刚刚吃了点东西就吵着要上床练功,说是您定的规矩,这不一个时辰,只多不少,这都过了三更了才睡下,明日又要早起,这下您可是满意了?“蒙恬听了小丫头的挖苦,微微晒道:”环儿,你从小跟着香莲来我府中,倒看不出你竟有这样的口才……“小丫头原本有些得意,但听得卜香莲的名字却是眼圈一红,咬牙忿忿:”哼,少帅凭啥和环儿提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若是还在,哪里能让您这样……“说到一半吕伯实在看不下去,喝令环儿道:“住嘴,越说越没边了,少帅给你脸,就敢蹬鼻子了?没规矩的丫头,还不快滚,小心吕伯伯拿你来正我蒙府的家法!”吕伯虽为管家,但对待手下从来和蔼宽厚,何曾这样疾言厉色地和小环说过话,一句话便吓到了环儿,“吕伯伯……”环儿红着眼眶咬了嘴唇一跺脚捧着盆儿就跑远了,留下吕伯向蒙恬行礼道:“这野丫头,大少爷可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却见蒙恬摆手道:“吕老多此一举了,想当初香莲喜欢这丫头,就是喜欢她心地纯善性子直率,我岂会和她随口一两句话计较?再说了,她说的又不无道理,我负香莲良多,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还了……““大少爷……”吕伯还要劝说,却被蒙恬挥掌打断,示意吕伯离开,自己却向蒙毅昏暗的卧房中而去。
昏暗的烛火有规律地闪烁着,和着蒙毅沉稳有节奏的的气息,见蒙毅斜趴在被褥上抱着枕头睡得极深,蒙恬微微摇头,轻轻坐到榻边,伸手去拭弟弟额头的汗水,又小心翼翼地查验了他背上臀上的伤处,眼见玉茯霜早已附在伤口上凝住,应当不会被蒙毅乱动时的衣衫拭去,蒙恬这才放下心来给他盖严实了被褥,站起来离开。“哥哥……哥哥不要走……”被褥里突然窜出一只小手,拽住了自己的青袍长袖,蒙恬虎躯一震,继而瞬间冷了脸,转过头去想要斥责蒙毅装睡,却见小家伙又踹开了被褥,翻了个身,分明还是在梦呓中。
蒙恬叹了口气,不忍弄醒这小子,就任由他攥紧了袖子,重新坐回榻边。摇曳的烛火映在蒙毅汗津津的脸庞上,“不老实的小子,怎么又搞得一头汗?”蒙恬自言自语着用另一只袖子去擦蒙毅的脸,却见弟弟那紧闭的双目中突然滑下两行泪来,泪水沾湿了蒙恬的袖子,引得蒙恬一愣,只听蒙毅正轻声呢喃着:“哥哥不要丢下毅儿一个人……毅儿怕,毅儿真的好怕……太师父……爹爹……师尊……嫂嫂……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为什么不要毅儿……不要毅儿……毅儿……只有……只有哥哥……”
蒙毅又一连唤了好几声”哥哥“,仿佛叫不完一般,蒙恬心中一恸,他突然想起自从自己第一次给他正规矩后,这孩子醒着的时候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喊自己大哥,只有偶尔在梦中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才敢像幼儿时一般唤自己哥哥,印象中只有两次破例,第一次是五岁离家前,那时的自己为救他性命不惜逆了父命,要送他去大梁避难,小小的弟弟拖拽着自己的大腿哭着喊着问自己是不是也不要他了,还有一次便是两年前刚认回他不久,当自己知道他的墨家少主身份,困了蒙毅在暗血阁,逼他在秦楚之间做出选择,后来弟弟果然如他所愿地留下了,但是蒙恬却永远忘不了蒙毅跪在祭英堂的门槛边抽泣的样子,自己要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弟弟死死攥着自己袍摆歇斯底里的哭声和惊惶无措的眼神,那哭声和眼神仿佛与五岁时的小毅儿合在了一处……
只听蒙恬恨恨地道:“蒙毅,为什么你总是这般不安生?聪明如你,为什么总是会有担心哥哥会不要你这样的蠢念头?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罢了,今天是哥哥不好,哥哥并非要怪你,只是一想到父亲,哥哥竟是连自己也控制不住……”说着蒙恬沉默了半晌,竟是甩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望了窗外的月色喃喃道:”大父,项燕将军生前曾在平舆与恬儿说,兵者,实不详之器也,不仅死后祸延子孙,生前尚会罪及亲友,一着不慎,不过徒留一世不忠不孝的骂名罢了,而您曾说过,我们鬼谷弟子自古以杀为生,虽然百年来拥有着比齐国稷下弟子还要深厚的儒家内功,但我们这些粗人在六国眼中,在天下眼中,终究只是儒家的弃徒、杀人无数的禽兽罢了,我们,总有一日要集天下怨怼于一身,给冥冥天理一个交代,这一点不止我们蒙家,所有鬼谷门的长老将军们都心知肚明,但是为了大父的道、为了大秦,恬儿和先祖先辈和长老们一样,既然认定了这条路,无论前路如何,都会无怨无悔地走下去,只是毅儿他……“
蒙恬伸出手抚着蒙毅的一字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弟弟,你为什么要这般像大父,像他一样有这样一颗柔弱却博大、执拗却变化多端的心,有这样的一颗心无论是在军中还是朝堂,哪怕做个平凡的老百姓,都注定了你会痛苦一世,虽然父亲与大哥都曾试着改变你,但是我们承认我们都失败了。如今大哥再也不奢望能彻底改变你阻挡你,然而大哥既然答应了父亲,自会尽一切可能代父亲保护好你,你听着,大哥绝不容许一丝祸患发生在你身上,一丝一毫绝不允许!“鼾声又起,蒙毅翻了个身陷入了梦乡,手上犹自拽紧了蒙恬的袍摆不撒手,望着弟弟恬静的睡脸,蒙恬淡淡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个掰开蒙毅的手指,轻轻将袖子从小东西手中一点点抽出来,又帮蒙毅掖好被角,转身独自一人挽了盏灯笼向黑漆漆的夜色中漫步而去。
清晨,苍老却清正的嗓音飘荡在咸阳宫的大殿中,正是郎中令辛胜领着新进宫的三十来个郎官们,漫步在空旷的诸殿间,辛胜边走边给他们介绍着各宫的规矩诸般细枝末节,“这里便是王上的听事殿了,为王上除朝会外,与诸将重臣私下议事之所,今由新任郎官董翳及蒙……”老郎中令辛胜瞥了眼躲在人群后垂着脑袋的蒙毅,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说话却瞥见大殿的那一头一个白衣青年将军向自己走来,却是李斯长子李由,便朝他抱拳笑道:“李大少不是一早随卫尉府的人陪王上去了上林苑狩猎吗?怎的回来咸阳宫了?”
李由恭敬地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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