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人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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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文云主任。他毕竟是营业所的负责人,虽然官不大,但在“麻雀虽小肝胆俱全”的营业所里,却也有一定的权力;既然一级组织信任你,给你赋予了权力,你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谁不想充分发挥和利用好手中的权力?谁愿意把承担的责任搞砸?可是,一个人的思维和精力毕竟受到文化程度、社会阅历和生活环境的影响和限制,往往考虑得不一定那么周到,更别说达到十全十美的高标准和严要求的理想境界。正是如此,哪怕作为小小的负责人,也需要得到手下的支持和配合,特别是在重大问题和原则是非面前,更需要得到出谋划策的援助。文云主任就是处于这种境界的人,虽然权力和官都不大,但很尽责,时时思考着如何圆满完成支行下达的目标任务,惦记着如何让职工工作起来更加安心和舒畅,因此,他老早就想把营业所的空房子充分合理的利用起来,以便增加一笔收入,到了年头岁尾的时候,也好给手下的几个弟兄伙多表示几文。可是,他想了不知多少个夜晚和多少个方案,始终没有想出最佳的办法,便找牟琳、覃明和李达来磋商磋商,让他们也来想想办法。
没想到,年青的李达居然考虑得这么宽泛和周详,文云主任当场就对大家满意地宣布道:“这件事今天就暂时议到这里。李达,既然这思路是你提出来的,那还得由你继续操心、劳神和费力;这样吧,你拟个书面的材料,我好及时报告和请示支行。”
牟琳和覃明听了,也举双手赞成,积极支持文云主任的意见,鼓励李达尽早把具体方案和书面报告拿出来。
李达想,这可是小菜一碟,拟写公文和报告虽然和写散文诗歌是两码事情,但毕竟也是自己的拿手好戏,于是,欣然应允道:“这个没问题,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保证上午就把书面报告和可行性方案拿出来!”
一边答应,一边站起来就要着手去准备。
坐在身旁一直没动的覃明连忙拦住李达,笑着吩咐道:“你还不能走呢,这只是其中的一项内容,那伙食团还想交给你来管理和负责也!”
文云主任和牟琳会计也望着李达,神秘而诡谲地哂笑。
这可出乎李达的意料,谁都知道,那伙食团的事务太复杂了,不仅要安排好每天一日三餐的生活,还要随时跑东跑西,亲自买这买那;这且不说,这项工作完全就是义务性的付出和奉献;这且还不说,搞得不好的话,其他人还可能认为你从中捞到了多大一坨油水,落得个背名误实的骂名。所以,没有牺牲奉献的精神和吃苦耐劳的品质,谁也不愿意干。李达听了覃明的意思,什么都明白了。因为在此之前,伙食团就是覃明在负责。
李达想了想,不就是多一份额外的工作吗?这有什么为难的?自己从小就在泥土里摸爬滚打,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的罪没受过?何况现在的工作单位与生活环境和过去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幸福,为单位和同事尽一份义务又何尚不可呢?于是,慨然应允:“这个没问题,交给我就是!只是我从来没有经管过这样的业务,还得大家多多指导和协助才是。”
大家听了,无不高兴。文云主任也满意地对李达鼓励道:“伙食团的事务大家都有切身的感受,确实是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不过,付出的辛劳和汗水大家都看得到,不会亏待你的。再说,作为年青人,多付出一些,多一些平台锻炼锻炼,对提升素质和增长才干也是大有好处的。既然你有这个决心和信心,我们就相信你能够把伙食团的工作做到位。别怕,也别担心,我们会支持和协助你的。”又对覃明吩咐道,“好了吧,你就去把伙食团的帐务和资料移交给李达;不过,工作虽然移交了,但你还得多带他一段时间,直到把他引正轨才能放手噢。”
“这个没问题,我保证做到!”覃明拍着胸脯承诺道。
说移交就移交,李达信心十足的接过覃明交来的工作,不觉身上又多了一幅担子和责任。
21。命运的困惑与沉思
自从接过伙食团的日常事务之后,李达的生活更加充实起来。他每天清晨很早就起床,到小镇的大桥上去买最新鲜的蔬菜。这不仅是同事们的需要,也是和小影达成的一种约定——每天早上必须按时起床,在买菜之前或者之后陪小影转两三公里的山路;他们谁先起床,谁就要立即通知对方,彼此互相监督互相提醒。所以,那些起早床的人们,往往在这个时候可以碰上这对浓得热烈而甜蜜的恋人。
言归正传,还是说说买菜的事。
以前李达也经常买菜,不过,那是才参加工作的时候,营业所因修宿舍大楼撤销了伙食团,不得不单独开火。其中一段时间,李达、肖军和江文他们三个单身汉觉得独自一人开火既不方便,又不划算,便联合起来请单位的炊事员熊老娘为他们三人专门弄饭,每人每月交五十元的生活费。李达刚参加工作,又是从农村出来的,便主动承担起买菜的义务。不过,没过多久就散伙了。散伙不是因为李达嫌肖军和江文懒散,也不是因为肖军和江文嫌李达赚了钱,而是李达自己过意不去,觉得自己饭量太大,肖军和江文两人加起来都没自己一人吃得多,加上肖军和江文还经常另掏腰包买些额外的酒肉之类,而李达在这方面恰恰没有条件和优势,觉得这样做实在不好意思,便主动退了出来,又开始独立开火。不管是自己单独开火,还是和肖军、江文一起开火,李达买菜从不讲价还钱。不是他看不起那些角角分分的小钱,也不是他没有商业意识,而是他看到那些拖娃带崽儿卖菜的老农和妇女,便想到自己的父母和亲人,仁慈之心和怜悯之情油然而生,认为农民种菜和卖菜很不容易,何况随便买一点就可以管上几天几顿,所以,他总是定点买那些老人和弱势妇女的菜,只要选好了,人家把称一过,也不管卖菜的人是否短斤缺两,把钱一付就走人。要是其他人买菜就一定这样,特别是那些老年人买菜,总是要精挑细选,在价格方面哪怕一分钱也尽量压下来;还有就是斤两方面也吃不得半点亏,在甲地买了菜,还要跑到乙地去称一下,看是否吻合得起来。所以,那些菜农有时候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和老年人打那些嘴巴仗,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打发开去。要是李达去买菜,菜农们就高兴多了,打心眼里认为李达是最优秀的消费者,从来不在菜的质量、数量和价格上占李达的便宜。
但自从营业所修好新宿舍恢复了伙食团之后,李达就基本上没有买过菜。
现在接过了伙食团的事务,又开始和那些菜农们打交道。可是,菜农们发现,李达现在买菜开始讨价还价了。
有菜农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变得小家子气?”
李达笑着解释道:“不是我小气,而是必须这样做。以前是给我个人买菜,现在是为大家买菜,不能因为个人的意愿和行为影响单位和集体的利益,更不能让别人认为我是个投机取巧贪小便宜的人,否则,谁愿意请你办事?谁还信任你?”
菜农们听了,无不佩服和理解。单位和同事们听说后,也对李达更加信任和尊重。李达也觉得自己的崇高品质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所以,尽管有时候很累,他也乐此不疲。
然而,这种难得的心情没过多久,便被经济上的压力和命运的困惑抵消了。
那是一天傍晚,冬天的天气黑得特别早,李达刚吃过晚饭,从伙食团走到营业所的大门口,就已经辩不清街上的行人了。模模糊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两个人径直朝他走过来,从走路的姿态来看,仿佛就是袁立方和自己的弟弟李标。李达的心头一紧,不由得疑惑起来,心想:不应当是他们吧?如果是他们的话,怎么会戴着白色的帽子呢?再说,袁立方帮自己带工人到三叔那里去,还不到一个月呢;还有弟弟李标,不是在河北那边吗?他和袁立方既不相识,又天各一方,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事实证明,李达的眼力没有错,但判断却错了。随着两人越来越近,李达不禁惊讶道:“还真是你们啊?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原来,他们的头上并不是白色的帽子,而是受伤后缠着的绷带。
袁立方紧紧握着李达的手,长叹一声:“总算见到你了,差点儿连命都丢了啊!”
李达连忙把他们请到屋里说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立方和李标这才一五一十的讲述起来。
原来,那凤县的铅锌矿洞是私人老板开的,袁立方把工人带去之后,对方不说任何条件,就要求工人马上干活。
工人当然不同意,要求李达的三叔李荣必须和老板签订有效的书面协议。
可只听得老板对李荣说:“只要干了活,保证按时结帐,不需要签订书面协议。”
为了做到两不误,李荣决定一边组织工人上班,一边与老板讨价还价。可是,半个月过去了,老板却拒不签订协议。
工人们认为,从早到晚在洞子里开山取石,挖泥运土,不签订协议就等于拿生命作赌注,万一到时候结不了帐,岂不是白白地干活?那时候,在外地务工特别是在矿山上务工,一做几个月结不到工资的情况太多太多。于是,工人们果断停工。
李荣去找老板说明原因,说如果不签约,工人就不做了。没想到老板是吃黑的地皮,一气之下大骂道:“不做就滚蛋!”
工人们一想,反正是卖力的人,哪里找不到事做?滚蛋就滚蛋,但前提条件是必须结清工钱。
可老板却理直气壮的表示:“滚蛋可以,工钱没门!
工人们也有准备:你不付工钱,可以呀,我们有的是办法!
于是,袁立方和几个工友一商量,半夜三更的时候,由两个人把看守仓库的保管员约出去喝酒,另外的人便偷出那些爆炸物资和工具来,径直运送到预先联系的买主那里。
对方很快就发现了,连忙报案。还没来得及逃离,派出所的警车就上了山,以查身份证为由,把他们骗了出来。而老板手下带领的一帮人马早已等候在那里,不问清红皂白就开打。
工人们毕竟也在天南海北见了些世面,发现苗头不对,连忙操起棍棒器具对仗起来。
就这样,两起人马如在战场上一般,彼此针锋相对,只见那场面:这边的鞭子抽来,那边的棍棒上身;这边的拳头挥来,那边的脚毽踢出;这边脸上开始流血,那边手擘也受了伤……你进我退,你来我挡,不分高下。
只听得警察一声枪响,工人们全都吓傻了,在真枪实弹面前,再也不敢和对方以死相拼,只得规规矩矩地放下手中的武器,全被带走了。
李荣见场面已经不可收拾,只好暂时躲藏起来。等工人们被带走之后,他才一个电话打到潼关县,请求那边的朋友帮忙。朋友正好有一位亲戚在凤县公安局上班,通过各个环节和关口,总算把事情摆平了,没有让工人们吃更大的亏。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袁立方带去的工人不仅没挣到钱,而且全都负伤而归。
面对袁立方和李标,李达心都凉了,自己为了帮三叔找工人,不仅垫付的两千元路费泡了汤,而且还差点儿出现人命关天的事,这个结果比最坏的预料和担心还糟糕。由袁立方贷出的两千元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