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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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东西,还不将他们拉出去杀了。”立在床边青衣侍女说出了残忍的语句。
孟青岚早看惯了生死,知道人的命在江湖不值钱,他并不会悲天悯人的去救这些陌生人。
“饶了他们吧,他们也已经尽力了,妘笙姐姐所下的咒,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治得好呢。”柔柔软软的声音从帘幔中传来,带着让人痛惜的委屈。房中跪着的几人都已经被人给带了出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少女和刚刚说话的青衣侍女。
像是入了魔咒一般,孟青岚呆愣在房顶上。
妘笙——
他痴痴地在心底唤着妘笙的名字,你果真在这里,寻觅了五年,终于在苍南听到了你的消息。
虽然内心已经激动地开始颤抖,恨不得立马冲下去拽住对方的领子询问,可是孟青岚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激动,就像是多年的夙愿终于如愿以偿一般,搁置胸口压抑着自己多年的大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想知道更多的有关妘笙的消息,贸然下去或许能问到更为确切的消息,但是对于解开尸人之谜却会因此打草惊蛇。于是孟青岚依旧藏在房顶,听这对主仆接下去的谈话,希望从中能够探听一些蛛丝马迹。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劝着妘笙姐姐的,她现在做的这些,若是教主醒来知道,该会多伤心啊。”少女开始啼哭起来。
孟青岚不知道少女说的是指何事,他耐心的听着,只是他越听心越沉。
“运用牵情咒将孟青岚引来,稍有不慎,都会为媸月教带来灭顶之灾啊,阿娈该怎么阻止姐姐她呀。”少女的名字叫做阿娈。“八年前我就应该阻止她去中原,迁魂咒她准备了那么久,五年前我阻止了她,可如今她又想重蹈覆辙,以命换命,还要对方心甘情愿,姐姐这是对教主有情,对孟青岚无情得狠哪!”
孟青岚此刻内心已经完全沉静下来了,僵硬得如同失魂的傀儡,后面的话他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轻声飞下了屋顶,因此他没有看见离开后躺在床上的少女盯着屋檐的痴痴笑颜。
他独自漫步在教中,夜已很深,竟一路也没有见到人,他真想痛饮一番,想要忘记刚刚所听到的一切,保存一切对美好初恋的幻想。可是他又不相信,可以说是不愿相信,他没有亲耳听见妘笙承认,也没有亲眼见到事情的真相,他不相信,他的冲动、他的爱恋,只是因为对方向他设下了牵情。
呵~真是个忧伤迷惘的夜晚!
他浑浑噩噩的四处游荡,前方的汉白玉阶梯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抬头一看,竟然是此前望见的那座白塔,从莲池处往这里看起来似乎很远,不曾想他还没有什么感觉,竟然徒步就到了塔底。
貌似刚刚那段箫声就是来自这里,孟青岚嘴角咧开自嘲的一笑,跨出步子,走了进来。
避开了守卫,他从侧窗翻了进去,这里的防守并不严密,除了门外有两个守卫,里面安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若不是这里真的没有半点贵重之物,就是这里机关重重,藏有绝世珍宝,因为藏得很深,所以不怕有人闯进来偷取。
孟青岚只是无意走到这里,他心里由刚刚的波涛汹涌,到现在逐渐平息,他想寻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思考一切,把所有的疑虑都一一列出,逐一破解,真相从来只有自己去发现。情感上他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相,可是理智却又在拉扯着自己的思维,如果这不是真的,又怎能解释妘笙那无人知道的身份,如果不是他这一次来到苍南,他恐怕很难想象那个明媚如春日阳光一般的女子竟是漠北媸月教的圣女。
她一身充满谜团,他从来没有追问过她的身份,他以为彼此要互相尊重,如果对方愿意吐露,自然会真诚相告,他等待着她的解释,可是等到的却是她又一次离开,这一次不再是每年的春日相会,而是一去五年,踪迹全无。
孟青岚来到白塔的第一层,里面很空旷,入眼依旧是一片白色,高高的案台上放着很多牌位,原来这里是媸月教的宗坛。孟青岚扫了一眼,心里更加自嘲了,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呆着,偏巧看到了媸月教那么多老祖宗。
作为中原正派人士,在此情况下,应该满心激动地在这里放一把火烧个精光,且不说他从来就没有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就是有,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情。
看着那一排排名字,孟青岚心里感慨,纵使曾经驰骋天下又如何,到头来还是成了黄土一抔。这里有当年的武林奇才,也有绝世妖魔,死后都只能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他们当中有多少是尸体都没有个着落!
孟青岚端起案台上祭奠用的酒壶,毫不愧疚地拿起酒杯开始自斟自饮,摘下了遮住脸的面具,席地而坐,姿态潇洒,身着媸月教黑色为底,红绸嵌边的教服,竟给人一种邪魅之感,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面对这案上的十三个牌位,没有正派人士对魔教的痛恶,没有后辈对前人的敬仰,就像是对待朋友一般,静饮无话。
酒过三盏,孟青岚起身,又恢复成烟雨阁主的优雅之态。他踏着台阶往塔上走去,来至第二层,明显感到空间比底下小了很多,刚进来便被墙上的壁画所吸引。
四周的墙壁上都被细细勾画的图案所铺满,图画描绘得很精致,但从那逐渐褪色的朱砂可以看出,这些图画有了一些年岁。
只看了两眼,孟青岚便知道上面画得都是教中的一些历史事迹,从面前的这幅图,可以知道,这应该是百年前媸月教创始之初的故事。
上面描述的是姚国公主嫋在国亡后,带着几百个遗民躲到苍南山上建教的故事。当年姚国被灭,国都数万民众被晟国屠杀,曾经的泱泱大国,一夕灭亡,这让后人唏嘘不已,唯一留存的王室公主也只能躲到深山之中,饮恨而终。据说当年的公主嫋与晟国国君差点结成夫妻,却在大婚前夜,晟国军队兵临城下。
这个故事中原正规书籍中是不曾被记载的,只是孟青岚年少无意在烟雨阁藏书里曾经看过此事,想来这也不是民间杜撰,只是当年的统治者有意隐藏而已。
墙上的图画非常的逼真,记载了一百多年里媸月教中的很多大事件,无疑这些画很吸引人,孟青岚边走边看,无意间便已经登上了白塔的第七层,第七层的的最后一幅画,记载的是五十年前的事情。
画中有一个人孟青岚总觉得很熟悉,他的面容很俊美,那给人沐浴春风的柔和之感扑面而来。孟青岚觉得这画中的人物很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过。
对了,林中小屋里的那幅画!孟青岚陡然想了起来,可是除此之外,他还是觉得似乎在另外一个地方见过这个人。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多想了。
近五十年里的故事似乎都没有记叙,难道是因为上面没有第八层了,所以才没记的?孟青岚摇了摇头,这个可能不成立,肯定还有错过的地方。
虽然五十年前媸月教因为那场内乱导致了之后二十多年的群龙无主,但三十年前确实是有一位教主登位的,他应该是媸月教的第十四任教主——溟尧。
回忆刚刚在第一层所看到的牌位,貌似那位教主的牌位并没有放在案台上,看来新一任教主对上任抱有很大的意见呢。
孟青岚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难不成这里真的是一座纯作纪念的地方?可笑!怎么可能?肯定有地方没有发现,越是平常的地方越是充满秘密。
所有的事件都是层层递进的,不可能突然断裂,也不可能贸然回头。
孟青岚仰起了头,内部塔顶正中间悬挂着一颗夜明珠,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将第七层照得通亮。底下六层都是用油灯照明,即便是存放历代教主牌位的第一层也只是悬挂了几盏琉璃灯,而这里悬挂的竟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我就不信你只是用来照明!
孟青岚轻点脚尖,一个旋转,跳跃,便触碰到了塔顶的夜明珠。
随后,西边墙面立刻打开,深夜的晚风吹进塔内,孟青岚一步步向空缺处走去。前方无路可走,往前再走一步,就会从高塔之上摔落。
对面百尺远,是一面悬崖,白塔与悬崖孤独相对,中间没有连接。
孟青岚冷冷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悬崖,随之,迈出了步伐,如果现在地面有教徒抬头往上看,就会发现有人竟然能够悬空行走,今夜月明,这一情境竟像是仙人下凡,绝世无双。
走至悬崖面前,孟青岚回头看了一眼白塔,心底轻笑,这一段玻璃路走得可真不轻松,若不是月光太好,照在上面反射的光正好闪了一下他的眼,他可能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发现。
握紧了手中的青泷,孟青岚打开了悬崖上的机关。好吧,就让我看看这里还底藏了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白天一直在外忙哪,才才碰到电脑呢,更新慢了,大家见谅哇~~~
、零欢
沿着光滑的石壁,孟青岚往洞中走去,两边石壁上都有灯架,微亮的火光轻晃,人影在墙上被拖出长长的黑影。
有水声从岩壁上滴下,声音很清脆,这里应该有水源,孟青岚心想。随着往前的步子走得越远,冷冷的水汽便迎面而来,显然这里的温度远远低于外面,里面貌似更冷。
就在孟青岚踏在铺满冰霜的地面时,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这就像是冰雪的世界,地上、甚至岩壁上都是白色的冰雪,像是寒窖,从高处冲下来的水似乎在瞬间凝结了一般,悬挂在空中,又垂落到地上,形成巨大的不规则的冰柱。
有些水没有凝固,形成一个小湖,占据了这个洞阙一半的面积,湖面只漂浮了若干薄冰。湖的中心有一座冰棺,依稀能够见到从上面冒出了寒气。
孟青岚脚尖一点,便飞至湖心,冰棺未有遮盖,他只一眼便看清了棺中之人。
“竟是这样,竟是这样……。”看到棺中人后,孟青岚自嘲一笑,他心底的那一点点奢望都变得模糊不清。
棺中人眉目清俊,唇色苍白,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不到的男子,一席红衣似血。他的面庞竟和孟青岚自己有九分相像,唯有那一分气质不同。孟青岚温润潇洒,而棺中男子却是气质柔和,只是因为这一身的红衣,以及略显上翘的眼角,使人有清丽之感。虽然清丽这个词并不适用于男子,但是孟青岚此刻脑海里蹦出的便只有这个词。
难不成自己的痴痴怨怨只成了他人的替身,孟青岚觉得可笑,为自己可笑。
就在他怔怔地看着棺中之人时,忽听到了入口处有声音,他一个跃身躲在了冰棺之后。他只能透过反射在湖上的影子知道来者是一女子,一身绯衣。
女子停在湖的对面,因此她不能知道冰棺后的情况,她站在湖边的岩石上,静静地看着湖心。然后她拿起了身侧的长箫,默默地吹奏起来。
坐在冰棺后的孟青岚身形一震,寻了五年,终于寻到了她,然而他却不愿意现在去面对。这一曲《无欢》她曾听妘笙在忘川吹过,依稀记得她告诉过自己,这是她一位朋友所谱的曲子,原来,这位朋友竟是他身后的棺中之人,那曲中的悲哀是又为谁而鸣呢?
两个人身离不远,而心却远在万里,他不懂她,纵使世上万千大好女子,可偏偏这才是他的劫。孟青岚倚着冰棺,沉默地聆听。
绯衣女子没有待在这里很久,半盏茶的功夫,吹完《无欢》后,便转身离开。
孟青岚心想,这样也好,相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