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仙血-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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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荪忽然握住恬墨的胳膊,诚恳地看着他说:“你不要怪他,他只是个孩子。”
“我怎么会怪他,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怪他?只要他高兴,日月星辰我都可以拿来给他。我不再奢望他认我这个爹,也不想再见他。那种眼神,此生我都不想再看见第二次。”恬墨扭开头,鼻腔酸涩,心口和腹部的伤好像撕裂了,又隐隐地抽疼起来。他施法将疼痛压了下去,侧目望着昏暗灯火中白衣飘飘的若荪,那样陌生又熟悉的轮廓,即使百转千回也再触碰不到。“我一定会帮你把他的眼睛找回来。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去哪里?”
“忘川河。”
彼岸花将黄泉路染成猩红,暗黄的河水亘古不变地自奈何桥下淌过。来这之前,恬墨给若荪换了件衣裳。那是他变成四脚蛇跟在小天荪身边的时候从天界偷下来的霓裳,想再一次看她穿上。
他说若荪是美艳绝伦的,白衣过于素雅,不适合她。若荪听他的话穿上了,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三生石边。
孟婆仍然在那煮汤,炉子里火很旺,映得她满面红光。她一见恬墨和若荪便笑了,沙哑的声音略显高昂,“怎么你们这回倒是一起来了?”
“我们来找麻烦的。”恬墨大氅一挥在旁边坐下,一脸桀骜不驯,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
“找我孟婆的麻烦?”
“你说但凡喝了你孟婆汤的,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可是为何我们却什么都没忘记?孟婆的汤不会失效了吧?”
孟婆嘿嘿地笑起来,眯着眼看看恬墨,又看看若荪,“我就觉得稀奇了,你们两个竟然能若无其事地假装失忆相对数日,真是叫人看了都替你们干着急。”
恬墨听出这话有些嘲讽的意味,黑着脸瞪她一眼,“你且说你在汤里做了什么手脚?”
孟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撇撇嘴道:“我的汤没有问题,只是碰上了克星。”
“什么克星?”
“孟婆汤最怕有情人的眼泪,只要一滴眼泪下去,汤全然无效。”孟婆摇着蒲扇,漫不经心嘀咕着,“你们是各自掉各自的泪,心思倒是一样的。明明舍不得,还非要拧着一股劲把对方忘掉,这又是何苦?”
一番话,叫两人都低下了头。
孟婆仍然喋喋不休,指着恬墨说:“你啊,对女人要负责任,看见她挺着大肚子就怀疑是别人的孩子,为何不亲口问一问?”一转身又指着若荪说:“你呢,自己动了心还浑然不知,想想你降妖除魔无数,为何对他下手偏了一分?你为他流出了那一滴封印的眼泪,恢复了七情六欲,竟然还是不懂爱,真是朽木……”
“老太婆,你真是啰嗦。”恬墨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冲到她面前去,“这番我还来要一碗孟婆汤。”
“啊?”孟婆一脸鄙夷地睨着他,“大丈夫,连爱都不敢爱,还当什么天魔地魔的……”
恬墨乐呵呵说:“但是我不在这喝,要带回去,所以你把药壶也一并给我,我回去煮煮就可以喝了。”
孟婆满不情愿地从脚底找了个壶出来灌满汤,谁叫这位天魔可以翻云覆雨,她惹不起。
恬墨拎着壶摇了摇,笑得特别满足,转身拉着若荪,“好了,我们走罢。”
若荪愣愣地跟上他的脚步,轻声问:“你这是为何?”
恬墨忽然一把抱住她,只是抱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一闭眼就觉得到了地老天荒,一睁眼,又不过是白驹过隙,不属于他的,终究是要放手。他贴着她耳朵说:“治好玉衡之后,你们立即去昆仑,不要回天界。”
“你呢?为何要这孟婆汤?”
“儿女情长太牵绊,我担心自己下不了手。”恬墨笑了笑,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漾着满满的柔光。他放开了她,拎着那只残旧的壶独自在前面走。若荪茫然若失随着他,亦趋亦步,自己却迷了方向。
第八章 风残霜清1
次日醒来,一眼就看到沙漏快尽了,若荪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筋疲力尽。她翻了个身,见小天荪盘膝坐在她和玉衡中间,神情凝重。若荪支起身子,心下忖度了会,温柔地搂住他说:“小天,不要怪娘打你,只是你年纪小,不懂分是非黑白。”
小天荪却推开她,冷冷问:“爹爹的眼睛找到了么?”
若荪看着他冷漠的神情,揪心般痛,轻声哄道:“娘这就出去找。”
小天荪手里用力绞着衣带,嘴里狠狠吐出一句话:“如果爹爹的眼睛治不好,我要大魔头也变成瞎子。”
若荪只觉得心凉了一大半,惶惶不安下了床,准备出去。刚推开门,只见恬墨站在那里如石雕一般。若荪回头望了眼孩子,向恬墨低声解释道:“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事实。”
恬墨的喉结动了动,脸上挤出几分惨淡的笑容,“我就是来告诉你们,玉衡的眼珠子找到了。”
“真的?”若荪欣喜若狂,这是连日来唯一能让她高兴起来的事情了。她冲回去抱着小天荪转了几个圈,“听见了没?爹爹的眼睛找到了!”
小家伙以一种厌恶的神情瞪着恬墨,但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扭头朝若荪窃窃地笑着,“爹爹会好起来吗?”
“当然会,像以前一样好。”
“要比以前更好。”小天荪目光炯炯发亮,跑到玉衡身边去小心翼翼说,“爹爹,你可以再看见我和娘亲了,我们会比以前更好。”
若荪喜极而泣,只顾看着孩子和玉衡,都忘了擦拭眼泪。恬墨悄悄递去一条绢帕,以极轻微的声音说道:“千巫圣者会来替他医治,之后便带你们从密道离开。记住,不要回天界。”说罢,他仔细看着她的侧脸,手不由自主地抬起,却在靠近她脸颊的地方紧紧攥住了,生生收回来。他转过身,听小天荪声声唤着爹爹,嘴角浮起笑意。
若荪追出去,通廊里已空无一人,她喃喃念了声:“馍馍……”
玉衡一直很虚弱,半睡半醒。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千巫圣者施法令他昏睡。
旁边的小童拖着盘子,千巫圣者掀开锦布,两颗还带着血的眼珠叫人看了毛骨悚然。
这期间,若荪一直捂着小天荪的眼睛,自己也不忍心看,只用眼角余光不时地瞥过去。过了没多久,千巫圣者便命小童打来了水为玉衡清洗,“已经好了,等你们回昆仑去给他喝些金水,拆了纱绢便能复明。”
小天荪顿时从若荪膝上跳了下来,朝千巫圣者作揖,“多谢圣者爷爷!”
千巫圣者垂眸望着天荪,神情极为复杂,最终摇头叹了声:“小鬼,你谢错了人。”
若荪发现此时守卫都不在,趁机问千巫圣者:“我们何时起身?”
“即刻,你带着玉衡,我领着孩子。”千巫圣者冲小童摆摆手,小童马上收拾东西退下了,他接着说,“我都安排妥当了,送你们到昆仑之后,我们就后会无期了。”
若荪捂住发闷的胸口,渐渐地低下头看手中的绢帕。他也知道后会无期了罢,所以又多留了一件东西给她。若荪觉得耳朵里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麻木地望着小天荪手舞足蹈的样子。
千巫拿了几个漆黑的斗篷叫他们披上,可以掩去身上的仙气。随身跟了两个小童掩护他们走上一条密道,这隧道迂回绵长,行进了许久,终于听见来自外界的声响,浪涛和海风的声音呼啸不绝。
若荪微微蹙了眉,“这里不是神魔井的出口。”
千巫答道:“你们不能去天界,就从这出去罢,这里是东海。”
“东海?”
“对,魔界的另一个出口就在东海,这是鲜少有外人知道的。”千巫将小天荪交还给若荪,“我们只能送到这了,记住,千万别回天界。”
若荪道:“多谢圣者相助,此等大恩,将来必有机会相报。”
千巫圣者仍然神情平和,精瘦的面容上从未有过笑意,丢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然后带着自己的小童头沿路返回去。
走出洞口,终于看见了久违的阳光,甚至觉得有些刺目。若荪召了朵云来将他们三个驮着往昆仑飘去。若荪心知神魔即将大战,因此恬墨再三叮嘱她不要回天界,想必玉郎的纸鹤早已打探到了消息,天庭定有所戒备。这一战在所难免,她阻止不了,倒不如听恬墨的话,老老实实呆在昆仑照顾玉衡。
大概是远远就看见了这团不同寻常的云朵,罗净和于归都在门前守望,一团粉红色的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大喊大叫:“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若荪将玉衡搀扶下来,小天荪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跟着,还冲小桃子使眼色:“嘘,我爹爹生病了,你不要吵。”
小桃子连忙捂住嘴,乖乖地跟着他身后。
于归看见玉衡这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眼睛伤了么?”
玉衡笑答:“如今没事了。”
罗净领他们到收拾整洁的客房,仔细为玉衡把了脉,方如释重负,道:“听领仙玉郎说你们出事了,如今回来就好。”
于归小声嘟喃着:“那恬墨也真好心,怎么把你们放了?”
小天荪不屑一顾道:“那个大魔头才没有好心,要不是他,爹爹就不用受折磨。”
于归忧愁地看了若荪一眼,不吱声了。
玉衡凭直觉朝小天荪的方向伸出手臂,小天荪便过去依偎在他怀里。玉衡温和道:“小天,我现在不是没事了么?不要再叫他大魔头了。”
小天荪撇撇嘴,脸上满是不情愿,嘴上却答应了:“好,我听爹爹的话。”说着,用手去摸了摸玉衡眼上蒙着的纱绢,“爹爹还疼吗?”
“一点都不疼了。”玉衡笑着,头左右转了转,嗅着若荪的气息寻到了她的方向,“小天,去跟小桃子玩,我们大人有事情要谈。”
小天荪听话地点点头,转身牵着小桃子跑了出去。
若荪慢慢走过来,将一碗水递到他唇边,“喝完了就拆纱绢看看。”
“如果我仍然看不见,先哄着小天,别让他再做错事。”
“嗯,我会的。”
玉衡张开唇,金水一点点流入他口中,顺着喉管流入身体。一碗水下去之后,若荪便迫不及待要拆开白纱,却被于归拦住了。于归端着小水盆,用柳叶条蘸水朝玉衡身上洒,一面念念有词:“有鬼有鬼,厄运缠身,太上老君附体在此,通通退散……”
罗净用力地咳了两声,直瞪着她:“你在胡闹什么?”
于归委屈地甩了甩柳叶条,“我看人家都这么驱霉运的。”
罗净合掌念了几句经文,然后说:“万事皆有因果,好运或厄运皆是命中注定。”
于归抱怨道:“还不是跟我一样念了几句东西……”
若荪不再理会他们二人,拆开了玉衡的纱绢。
一圈一圈绕下来,玉衡渐渐感受到了光亮,愈来愈强。直到再无掩盖,他睁开了眼睛,若荪的笑颜清晰地呈现在面前。一切还是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玉衡也料不到那千巫圣者的医术如此高明,一时感到很惊喜。
可是若荪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地僵住了。她看着那双眼睛,先是脑子里轰地一下炸了,紧接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的双手捧住玉衡的脸,剧烈地颤抖,这对灿若星辰的眸子、这对深不见底的眸子,她再熟悉不过、再熟悉不过。
玉衡觉出她不对劲,一把捉住她的手,“夫人,你怎么了?”
若荪紧紧闭上眼,竭力地挣扎起来,这是一场梦中梦,她想要解脱!可是挣扎过后,眼前仍然是这样的画面。若荪呆呆地看着玉衡,忽然之间万念俱灰,双目一闭昏了过去。
在池边玩耍的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