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罢人散-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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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歌足下一顿,脑中一片空白,只见的手起刀落,血光四溅迷了双眼,凤歌一生偏爱红色,可这一刻,却让她觉得刺目心痛,眼前渐渐模糊,凤歌脚下一软,就昏了过去。
凤歌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面无血色的黛儿。
黛儿还有些不知所措,不愿回应当时的事情,只希望它是自己做的一场梦。“醒了?”话一出口,黛儿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无力。“黛儿……”,“醒了就洗把脸吧,你脸上还有泪痕呢。”“我……”凤歌欲言又止,“我都知道了,我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刽子手的刀落下来,血溅了一地,连刑台都被染红了。以前师兄总说我练功偷懒,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若是我的轻功再好一点点,也许我就能拦住那柄大刀了。”声音越来越小,她突然感觉被抽出了全身的力气,只感到一阵疲累,便斜斜地靠在床边,自己差一点就接住了那柄刀的,就在那一刻,她的掌心划过一道痛楚,见到鲜血纷飞的那一瞬,她竟不觉得悲伤。凤歌看向她的手,“黛儿,你的手怎么了!”语气中充满了急切,这一刻好像我们之前的矛盾都不存在了,黛儿竟然感受到了凤歌的真心,黛儿垂下睫毛,不愿看她,“你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黛儿转身就走,怕自己再说两句就会哭,可没想到,没走出两步,便天旋地转,重重的砸到了地上,昏倒的那刻,黛儿还听见凤歌急切的声音,可是,自己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微生清已经知道黛儿的事情,忙从寝宫赶来看她,她怔怔的看着他不说话,这个男人还是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俊朗,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进入了黛儿的心,黛儿却不曾走进他的内心。
“黛儿,”微生清低低唤她,“别吓我,你倒是说话啊。”黛儿转头看他,要她说什么呢,自己爱的人杀了她最信任的人,可她竟然不愿恨他。凤歌在一旁怒目而视,“微生清,你少来,经丘做错了什么,你要杀他。即便是新收服的将领,你可曾下过杀手?经丘同你相识二十余年,即便是主仆,难道就没有情分么,亏得你……”“住口!”微生清的怒气竟比凤歌还大,黛儿静静看向跟着他来的韩粱,他们脸上悲戚难掩,也有此问。
“你可知妇人之仁坏了大事!经丘与我怎能是主仆,我们一同长大,一同习武读书,早就是兄弟相待,我如何可能害他!即便局势忧人,我何曾想过要拿他的命换一时太平?退一万步说,经丘是将才,我又怎会为了不入流的人,弃优择劣。”微生清深深吸了口气,怒气渐渐消退的同时,黛儿竟然感到了他的无奈和悲伤,“让赵信出兵,只是权宜之计,我怎可能傻到任其摆布,经丘早被我掉包,只不过要躲人耳目不能出狱,便将他安置在旁,只待刑后放他。”凤歌听到这里,竟开始不住的颤抖,而二韩也好像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微生清转头看黛儿,放缓了语气,“黛儿,我原本想还你师兄,可如今,做不到了。”凤歌直哆嗦:“难道……难道是我……”“就是你!”,微生清厉声道,“就是你,把经丘送上了刑台!就是你破坏了一切!”“我……不知,不知那是……”凤歌早就哭成泪人,不能成句。黛儿心里却五味杂呈,呵,造化弄人?弄巧成拙?该怪谁,又能怪谁呢。“呵,哈哈哈……”她掩不住悲戚,笑出声来,众人都被黛儿吓了一跳,“你们都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掉包,又被掉包,师兄此劫,难道是命数么。
众人再不愿,也被她歇斯底里的状态吓到了,赶忙掩了门出去,微生清临走还说有折子要批,让她冷静一下,他晚些再来陪她。他们走后,黛儿好是哭了一会儿。可气力不济,一会儿便沉沉睡着了。梦里怎么也睡不踏实,她一直看到一人青色长衫,向自己笑,可怎么也看不分明。黛儿还能听见他清朗的声音,“黛儿,你这样未必不是好事。”“黛儿,我会帮你。”……我一阵心悸便醒来,胸闷的感觉不能透气。
起身开门,站在回廊里黯然神伤,之间卞和正好经过。
“给姑娘行礼。”黛儿如今不想搭理任何人,便不看他,他却凑上前来站在她身旁。“虽说已是春日,姑娘还是当心夜风凉薄,别伤了身子。”说罢便解下披风,给黛儿盖上,“经将军已逝,姑娘还需放宽心,毕竟还有王上疼惜姑娘。”这话说的她心中一阵抽搐,卞和来者不善,黛儿心里也多了三分戒备。
“二十多年前慕容老将军见疑于始朝,落得家破人亡;后来司空澄重蹈覆辙,被楚天所害;现如今连王上都听信谗言,自卸左膀右臂。姑娘还如此平静,真是……”她心头火起,却静静道:“王城之围如何了。”
卞和没想到她会问这话,愣了愣答道:“赵信已经加入战局,叛变之军已乱了阵脚,但混杂始朝旧部,也不好收拾。”“很好,经丘也算没有白白牺牲,不是么。”卞和苦笑,“姑娘深明大义,是在下庸人自扰。”“卞将军,可这叛军还未全部缴清,如今正是转折之时,你怎么如此有空还来给黛儿提醒叮嘱,难不成卞将军是要效仿叛军,声援他们?黛儿差点忘了,卞将军也是死士出身。”卞和闻言一震,“姑娘,这话可不敢胡说,卞和懂得审时度势,如今这天下之主,早已昭然若是,在下怎敢……”“那就请将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吧,大小战役,不离其位,将军难道不懂为人臣的道理么。”“是,末将这就告退。”卞和心中惴惴,意欲离去。“等等,”黛儿出声唤住他,卞和心疑有变,脚步踟蹰,“这是将军的披风,可别在将士面前丢了分寸。”他正要伸手来接,黛儿又收回手,“还有几句话,黛儿要告诉将军。为人臣者,贵在心诚。心不诚则主不信,不信则怠,怠而生隙,隙则成裂。”“姑娘是哪里话,卞和自当为主竭尽全力。”“如此甚好,诚如将军所言。古往今来,就连忠臣也未必有好结局。我的父兄,经丘,皆是如此。”卞和悻悻然接了披风告退,卞和如此大费周章,显然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么看来,他绝对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可他是谁派来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告别
卞和刚走,微生清便来了,带着一身疲倦,不知怎么的黛儿竟有些抗拒他。他走近黛儿,同往常一样想搂住她,她也任他抱着自己,可总觉得有些奇怪。他感到她的僵硬,沉沉的叹了口气:“黛儿,我知道现如今你也听不进我的道歉。”我有些倦怠,“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凤歌的错……”微生清的手臂紧了紧,“可是,师兄却不在了。”
“空也不在了,黎落也不在了,师兄也不在了。”黛儿心里绞痛,像要滴出血来,话说到最后感觉想要咬住舌头一般,微生清自然紧张,她心里明白不是他的错,可总觉得十分别扭,感到他从未有过的陌生。“自你起事以来,师兄一直竭心尽力,你如何如此轻易的答应赵信要处死他,你可曾有一点不忍。”微生清淡淡叹气,“怎么没有,可时局如此,我又如何能不应,只想着能够移花接木,没想到却害死了他。”
黛儿不愿再听他说话,挣出了他的怀抱,独自靠着阑干,自顾自己喃喃,“他走了,我仅存的亲人也没有了。再没有人能那样对我好了。”微生清如何能明白,经丘于自己才是超越司空澄的存在,在她刚来到这里彷徨无措的时候,在她不知方向的时候,是他安安静静的抚慰着黛儿不安的灵魂,这一次,她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微生清想上前握住黛儿的手,跟她说些什么,却被甩开了,“离我远点,对我好的人都不得善终,我本不应该来到这里的……”微生清有些怔然,却突然有暗卫来报,暗卫也不避讳黛儿,直接就开始向微生清汇报前线战绩。黛儿在他身边,他们早就熟视无睹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不是他完全相信了自己呢,自己又是不是完全信任着他。“王,两个时辰前战况已经出现转机,赤焰前线折损近万,折返后与叛军共有三万有余。在赵信举旗之后已损五千,双方正在厮斗之时……”暗卫看了一眼微生清的表情,续道,“就在方才,出现经将军生前调动奇兵八千,抄断叛军后路。”暗卫递上奇兵虎符,上面有张纸条,上书:“此次回阵,恐有谗言变故,面圣不易,手书虎符日夜兼程,切记切记。”那分明就是经丘的笔迹,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心间。这两日来,黛儿未曾哭泣,总是平静的不愿说话,此刻泪水却无声滑落,经丘知道的,他知道微生清还会为了避嫌不见他,他知道会有人乘此机会生变,他都知道的……
暗卫不知何时走的,只留下了震惊的他和无助的黛儿,“他为你鞠躬尽瘁,你却如此,你不应该追封师兄么!”黛儿的语气冷的好像当年化不开的冰霜,微生清却有些难堪。“我知道,我会去办的,但不是现在,等……”她语气依旧不善,总觉得需要找个宣泄点 ,“等?等到什么时候,如今死士之围已解,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师兄非你所杀么,难道他不是忠臣无善终么!”微生清想张口说话,却又被打断:“是因为赵信还没定数,你怕他手上一万的兵马倒戈么。青木援军还未来,你怕生变吧。这点血性都无,师兄真是错待了你。”被黛儿一番抢白,微生清真的生气了,“妇人之仁,战场怎可任性为之,属于经丘的我都会给他,他的死他的最后一步棋,都使得微生清惭愧,可是还有这赵信之军未曾安置,如何能够轻举妄动。”“说得真好听,你可曾为他感到难过!”“慕容黛!放肆!”黛儿还要说下去,被他一吼,竟被吓住了,他不曾这样对自己,也不曾唤过我慕容黛……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她都不曾想到,那是两人最后一次单独站在一起说话了。
很多年以后黛儿才明白,当时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帝王,而她却犯了一个女人最容易犯的错误——恃宠而骄。女人们都喜欢试探一个男人对自己有多少耐心,可惜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其实经不起试探。他那时候,内心也很痛苦吧,不能找到人安抚他,心中悲伤却还要来安慰自己,偏偏黛儿不要他的安慰,就是那一次,让他们愈行愈远了吧。
黛儿不知道他心中的悲伤不知能向谁去发,只知道微生清做了一件让他永留史册的恶事。
尚木三年,三月十二。青木王得奇兵以平叛,活俘一万七千,尽数坑之于营西。哀嚎遍野,三日不绝。
赤焰也换成了原先那种不伤人性命的蛊毒,看来任夏并未食言,可先前驻扎在始朝的八万大军,如今经过蛊毒、平叛的种种风波,也只剩了一半。微生清继续向南进发,虽然已无当时的雷霆之势,却也在慢慢蚕食着赤焰的土地。黛儿已经好久都没见过他,听说刘淇后来带援兵赶来,他们正在筹划如何早些拿下赤焰。只是这回,微生清不许她再去他们议事的地方了。她不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服软,还是真的像原先攻始朝一样分身乏术,黛儿总觉得两人对于这段感情都有些力不从心。凤歌来找过黛儿,黛儿跟她聊了很久,告诉她任夏的感情。
“凤歌,回去吧。任夏再等你。”
凤歌只是摇摇头,说自己要留在青木,为他赎罪。黛儿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