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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部分

舍我其谁:胡适-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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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缎切恰ぴ铝痢ぬ簟罚�48)。(胡适纪念馆授权使用)
胡适给韦莲司的信,我们目前所能看到的并不是原件,而是韦莲司整理过的。我在《星星·月亮·太阳》里说明了这批经过韦莲司重新打字或手写誊抄的信其实有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韦莲司在1933年用打字机过滤打好寄到北京给胡适的,目前藏在北京的近代史研究所。第二个版本则是胡适过世以前请韦莲司整理送到台北的,现藏台北的“胡适纪念馆”。原件据说已经由胡祖望带回华盛顿。我在《星星·月亮·太阳》里说韦莲司删节过的地方都作了删节号的注记。'24'然而,等我现在有机会把两个誊写、打字版本作了初步的对比以后,我发现并不尽然。韦莲司有些地方作了删节,但并没有作删节的记号。比如说,胡适跟韦莲司在发生“独处一室”那件风波以后,胡适1915年2月1日那封长信,其实还有他在2月2日加写的三小段安慰、称赞韦莲司“能宽容”、有“爱心”的话。胡适1915年3月28日的信,提到韦莲司思索经济独立的问题。这两处都被韦莲司在重新誊打的时候给删掉了,而且没加删节号。
“胡适纪念馆”版的胡适在1915年12月8日给韦莲司的信有三处加了删节号。比对了“北京近代史所”版以后,我发现前两个删节处是比较重要的。第一个删节处,提到胡适等待韦莲司寄给他她亲手制作的干燥玫瑰花瓣的雀跃之情。第二个删节处提到了12月5日晚发生的事情。可惜我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韦莲司在12月6日写的信为自己当晚“不礼貌”的行为道歉,说她很后悔。她请胡适不要再提起当晚的事。'25'在被韦莲司删掉的那一段信里,胡适则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他说直到第二天才发现自己当时已经感冒了。第三个删节处是胡适说他很高兴知道韦莲司当时在作的画进展得很顺利。
这些韦莲司所作的删节告诉了我们什么呢?韦莲司删节掉的,恐怕远超出我们所能想象到的。换句话说,如果胡适写给韦莲司的信里,有些确实是情书,除非能看到原件,否则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为什么会猜测胡适写过情书给韦莲司呢?韦莲司不见得比胡适不矜持。她自然有她的自尊与矜持。就像她在1939年对胡适所说的:“你去年夏天告诉我你是一个害羞的人。其实我也一样;我远比你所想象的还更害羞。”'26'韦莲司告诉胡适这些话,因为当时胡适把一套他的《留学日记》送给她,还特别为她勾出了他在这套日记里提到她的地方。如果胡适先前没写过情书给韦莲司,有着女性自尊与矜持的她不会在1927年4月17日的信里告诉胡适,她在他回国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他。换句话说,在当时的性别关系之下,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胡适没有先表明他对韦莲司的爱慕,韦莲司是不可能主动示爱的。然而,这一切都必须等我们看到胡适给韦莲司的信的原件以后才可证明。
'1'《胡适日记全集》,1:328330。
'2'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February 1,1915,《胡适全集》,40:40。
'3' 请参阅拙著《星星·月亮·太阳》,页1014。
'4'《胡适日记全集》,1:345。
'5' 周质平,《胡适与韦莲司:深情五十年》(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页27。
'6' 请参阅拙著《星星·月亮·太阳》,页164173。
'7' K。T。May,“The New Chinese Scholar:I。The Scholar As Man,”The Chinese Students’Monthly; XII。7(May,1917),p。350。
'8' 请参阅拙著Yungchen Chiang,“Womanhood; Motherhood and Biology:The Early Phases of The Ladies’Journal,”Gender&History,18。3(November 2006),pp。527528。
'9'《胡适日记全集》,1:552。
'10'《胡适日记全集》,2:56。
'11'《胡适日记全集》,2:398。
'12'《胡适日记全集》,2:441。
'13' 请参阅拙著《星星·月亮·太阳》,页3543,6387。
'14'《胡适日记全集》,2:245。
'15' Z。Z。,“Merry Making,”The Chinese Stuents’Monthly; IX。3(January 10,1914),p。248。以下有关二十世纪初年中国男留学生反“新女性”的言论,是根据笔者关于中国留美学生的未刊书稿,“Educating‘Pillars of State’in the‘Land of the Free’:Chinese Stud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19051931,”Chapter 6:“‘After College in the U。S。,What?For Women’。”
'16' Kai F。Mok,“Lydia and Her Experience,”The Chinese Students’Monthly; IX。2(December 10,1913),pp。140143。
'17' Thomas Mingheng Chao,“Cabbages and Onions:On Love; Taxi; Marriage and Other follies,”The Chinese Students’Montly; XXII。6(April,1927),pp。7778。
'18'“Student World:The MidWest Conference,”The Chinese Students’Monthly; XIX。1(November,1923),p。61;“Personal News,”The Chinese Students’Monthly; XIX。5(March,1924),p。76;and“Student World:The Chinese Educational Club of Columbia University,”The Chinese Students’Monthly; XX。4(February,1925),p。63。
'19' Dorothy T。Wong'Huang Qianyi',“Cabbages and Onions:Pickles,”CSM; XXII。8(June,1927),pp。6162。
'20'《胡适日记全集》,2:166167。
'21'《胡适日记全集》,2:210。
'22' 请参阅拙著《星星·月亮·太阳》,页3543,210。
'23' Clifford Williams to Hu Shih; April 17,1927。
'24' 请参阅拙著《星星·月亮·太阳》,页296298。
'25' Clifford Williams to Hu Shih; December 6,1915。
'26' Clifford Williams to Hu Shih; June 4,1939。
人类文明的展望
胡适在留美期间对人类文明的展望也逐渐发展出了他自己的看法。其中,最重要的,影响他一生的政治思想一直到1940年代的,就是他从社会立法的角度来救济传统自由主义的不足的想法。最典型的一个叙述,就是胡适在1914年9月9日游波士顿时跟哈佛大学留学生孙恒的谈话。孙恒认为当时中国的问题在于中国人“不知自由平等之益”,他说那是“救国金丹”。胡适的看法则不同。他认为中国“病不在于无自由平等之所说,乃在不知诸字之真谛”。胡适对孙恒说:“今人所持平等自由之说,已非复十八世纪学者所持之平等自由。”他进一步作了解释:
向谓“人生而自由”(L’homme est né libre——Rousseau'卢梭')。果尔,则初生之婴孩亦自由矣。又曰:“人生而平等”。此尤大谬。人生有贤愚能否;有生而癫狂者、神经钝废者;有生具慧资者;又安得谓为平等也?今之所谓自由者,一人之自由,以他人之自由为界。但不侵越此界,则个人得随所欲为。然有时并此项自由亦不可得。如饮酒,未为侵犯他人之自由也,而今人皆知饮酒足以戕身;戕贼之身,对社会为失才,对子孙为弱种。故有倡禁酒之说者,不得以自由为口实也。今所谓平等之说者,非人生而平等也。人虽有智愚能不能,而其为人则一也。
故处法律之下则平等。
胡适接着引申了他的社会政治哲学。这也就是说,胡适把人生而不平等归咎于天,亦即老子所说的“天地不仁”。“天地不仁”,可以由人治,亦即由社会立法来补救:
夫云法律之下,则人为而非天生明矣。天生群动,天生万民,等差万千,其强弱相倾相食,天道也。老子曰:“天地不仁”,此之谓耳。人治则不然。以平等为人类进化之鹄,而合群力以赴之。法律之下贫富无别,人治之力也。余又言今日西方政治学说之趋向,乃由放任主义(Laissez faire)而趣干涉主义;由个人主义而趣社会主义。不观乎取缔“托拉斯”之政策乎?不观乎取缔婚姻之律令乎(今之所谓传种改良法(eugenic laws),禁癫狂及有遗传病者相婚娶,又令婚嫁者须得医士证明其无恶疾)?不观乎禁酒之令乎(此邦行禁酒令之省甚多)?不观乎遗产税乎?盖西方今日已渐见十八世纪学者所持任天而治(放任主义)之弊。今方力求补救,奈何吾人犹拾人唾余,而不深思明辨之也。'1'
其实,这并不是胡适第一次引申这个“天生”与“人治”对立,或者,更确切地说,用“人治”来补救“天生”的社会政治哲学。他在1914年7月28日的日记里,就透过描写人类用工程技术凿径筑桥,让人人都能得享大自然之美的做法,来宣扬人定胜天、以人工来弥补天地不仁的做法:
廿五日往游活铿谷(Watkins Glen; N。Y。),此地真天地之奇境也……此地近由纽约省收为公园,依山开径,跨壑通梁,其险处皆护以铁栏,故自山脚至巅,毫无攀援之艰,亦无颠踬之虞。视前游英菲儿山探险之奇之乐,迥乎不侔矣。然“佳境每深藏,不与浅人看。勿惜几两屐,何畏山神悭?要知寻山乐,不在花鸟妍”。其缺憾所在,在于不均。天下能有几许人不惜寻山之屐,不畏攀援之艰耶?今国家为凿径筑桥,坐令天险化为坦途,妇孺叟孩皆可享登临之乐,游观之美,不亦均乎!此中亦有至理存焉。英菲儿山任天而治者也,探险者各以其才力之强弱,定所入之浅深及所见之多寡;惟其杰出能坚忍不拔者,乃能登峰造极,尽收其地之奇胜;而其弱不能深入或半途而止者,均王介甫所谓“不得极夫游之乐”者也。其登峰造极者,所谓英雄伟人也:敌国之富人、百胜之名将、功名盖世之豪杰、立德立言之圣贤,均此类也。其畏而不敢入者,凡民也。入而不能深者,失败之英雄也。所谓优胜劣败,天行之治是也。活铿之山则不然,盖人治也、人择也(rational selection)。以人事夺天行之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吾所谓天行之酷也)。人之智慧材力不能均也,天也,而人力可以均之。均之者何也?除其艰险,减其障碍,俾曩之惟圣且智乃可至者,今则匹夫匹妇皆可至焉;曩之所谓殊勋上赏以待不世出之英杰者,今则人人皆可跻及焉。以人事之仁,补天行之不仁,不亦休乎!不亦仁乎!'2'
胡适在这两则日记里的立论,其理论基础实际上就是一个历史的进化论。活铿谷和英菲儿山瀑布(Enfeld Falls)代表的是“天行”与“人择”的两个模式。英菲儿山瀑布是“任天而治者也,探险者各以其才力之强弱,定所入之浅深及所见之多寡”。活铿谷则不然,纽约省把它“收为公园,依山开径,跨壑通梁,其险处皆护以铁栏”。其结果是连“妇孺叟孩皆可享登临之乐,游观之美”。英菲儿山瀑布和活铿谷诚然都是奇境美景。然而,英菲儿山瀑布只有年轻力强、富有冒险精神的人方能得以欣赏;反之,活铿谷因为经过了人工的整治,人人都得以享之。把这两个天然的奇景拿来作比喻,“十八世纪学者所持的任天而治(放任主义)”就像是英菲儿山瀑布;活铿谷就像是胡适所说的二十世纪的“干涉主义”与“社会主义”。前者是天行之治的典型;后者则是人择的典型。从胡适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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