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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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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雪倩神情复杂地应了一声,捏了捏柔软暖和的被角,缓缓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梦靥

  因心里藏了事,苏雪倩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迷迷糊糊中,她开始做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红。红的胭脂,红的礼服,红的喜幔,红的花烛,红的……绣鞋。
  那只是从拖地的裙摆下不小心探出头来的一点点鞋尖,用金黄的丝线在大红鞋面上绣出精致的纹路,依稀可以辨别出是凤凰的图案。
  绣鞋迈着小步,畏畏缩缩地往前蹭。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很多人嬉笑着高喊,不知谁将一条红布塞进她的手里,柔软光滑的触感传来,抬头,对上一片人影幢幢。
  她分不清自己是否身临其境。迷惘中无端觉得是应该欢喜的,心底里却半丝喜悦也无,反倒像在看一场大戏,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孩被人搀扶着走过来,颧骨高凸,面泛菜色,在胸前大红喜花的衬托下宛如飘零的树叶一般干瘪枯黄。热闹人声中,有人喊了一句“少爷”,然后就见他张开口,第一个字还未吐出,一连串的咳嗽就如机关枪扫射般响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久久不歇。
  “小橘,快去拿糖浆来。”
  “环儿,扶住少爷,小心他晕倒。”
  “再撑一会儿,拜过堂就好了。”
  ……
  一阵兵荒马乱。
  过了半晌,少爷终于被料理妥当。咳嗽停了,可是脸色愈加苍白,额头上挂着豆大的虚汗,擦去,渗出,擦去,又渗出。拿帕子伺候的丫鬟最终灰了心,将手中巾帕最大限度地摊开,铺天盖地地往他头上一抹便扭过脸,假装再也瞧不见他的汗。
  他的喘息更急促了些。
  一叠声“大喜咯,大喜咯”的唱和过后,少爷艰难地从媒婆手中接过的红绳,用力一拉——绳那头四个顶着盖头的新娘同时向前迈步。
  “哎呦!”其中最矮小的那个没站稳,突然跌在了地上。
  应该是与她无关的,但不知为何,苏雪倩的膝盖随着小女孩的跌倒疼痛起来。坚硬的石板地磕在膝盖上,擦破了皮,斑斑血迹从米白色的裙子上映出来。
  米白色?她方才不是穿的大红喜服的么?
  也不对,要结婚的是那个摔倒的小女孩,不是她苏雪倩。
  ……怎么回事?
  苏雪倩不解地揉揉眼,再睁开,就发现自己跪在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面前,一摸脸,满是泪。
  “老爷,求求您,别把我卖出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说,但心中的绝望与痛苦是那样地真实。她很想哭,但只能咬牙生生忍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磕头。
  腿上早已血迹斑斑,可是老爷还未心软,那就,试试用额头上的血换取老爷的怜悯吧!
  “我会洗衣,会做饭,会绣活,会劈柴,会养猪……”她听见自己用稚嫩的童音语无伦次地罗列所有会干的活,只求老爷能留下她,“我虽然小,但是我会长大的,我什么都可以学!”她低声下气地哀求。
  “我不缺丫鬟。”冷面老爷不为所动。
  “不,老爷,只要不把我卖出去,我什么活都能干的,您会发现我有用的!”她不要命地砸头,一股名为慌乱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好像知道是梦,她希望自己快点醒来。可是,她好像被绵长的疼痛无止境地囚禁在这个时空一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返回键。
  狠心的老爷懒得再听她跪求,面无表情地吩咐管家道:“拉出去卖给人牙子吧,见到她我就忍不住想到那个逆子,孽障!”
  心口痛的几乎能让她当场死过去,眉头一皱,场景又变了。
  阴沉的天空下,她看到两老一少坐在吱吱呀呀的牛车里。赶车的老头黄牙秃顶,猛抽一口旱烟,吐出呛人的烟味。
  他老婆掀开车帘大骂:“死老头子,当初是你说的把春妞卖给陈家少爷做小能享福,现在呢?才一年就叫人休了出来,以后让我们春妞怎么做人?”
  老头拧着脖子反驳:“这是运气不好,谁知道这陈少爷这么混账,为了不肯跟大喜圆房竟连祖宗老子都不要了?还有那陈老爷,冲喜就冲喜么,干嘛不找个漂亮水灵点的作媳妇,偏给儿子找个丑八怪。大喜脸上那胎记我看了都渗得慌,何况陈少爷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娃娃?”
  “反正得怪你!”她老婆不依不饶地说,“大喜丑,我们春妞可是村里一枝花,以前多少小伙子追着要,现在担着休弃的名声,谁还来稀罕她,难道叫她当一辈子老姑娘?”
  “妈!”低着头压着声啜泣的春妞终于受不了父母当面说她的是非,又羞又恼地喊了句,成功阻止了她妈妈的抱怨。可是当娘的心疼女儿,看到春妞红肿的双眼,她又忍不住碎碎安慰起来:“你别急,横竖有妈和你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你也放宽心,想想雪倩,没爹没娘的,以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听陈老爷说要给卖去做包身工呢!你总比她好些。”
  春妞含着泪点了点头,破旧的马车慢腾腾地载着一家人回家去。
  苏雪倩摸摸脸,已是泪流满面。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望无际的荒野,无人,无树,无草,无花,视线所及仅有无边黄土,四面八方延展开去,直至天的尽头。仿佛生了场大病一般,她怅然若失地往前迈步,也不知要走到哪里去。隐约中意识到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继续往前只是因为除了走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前方,并没有她的家。
  所以无论去哪里都无所谓,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我想回家,我真的很想很想回家……”对家人的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吞天噬日,天地刹那间昏暗。出乎意料地,她只冷眼看着,不慌也不逃,静待狂风巨浪席卷,将她吞没。
  泪水滑落。
  苏雪倩缓缓睁眼,目光逐渐清明。
作者有话要说:  

☆、死犯

  “1;2;3;4;5……”
  苏雪倩从梦里一醒过来就发现有些不对劲。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宿舍里却没几个人在老实睡觉。付友康的臭袜子不知怎么掉了一只,正穿着不成对的另一只挤在角落里同猴子小声争论。陈耀曦抱胸站在一米远处,嘴角抿起,神色严峻地皱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右前方的墙角,排骨佬和二楞捂着一床被子半蹲着数数,一个兴高采烈,另一个哈欠连天。
  那床被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们在干什么?”苏雪倩不解地走过去,脑中尚存着大梦初醒的迷糊,但问到一半突然想通关节——
  “是人?”她惊得几乎当场跳起来。
  “对!”排骨佬高兴地应了一声,嘴角拉出个弧度,正想解释,口边的话叫陈耀曦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猴子结束了同付友康的谈话,笑呵呵地把苏雪倩拉到一边:“雪倩姐,你睡你的就成,我们给这小子点盘‘闷锅’尝尝。”
  他身后,付友康哀怨地瞪他一眼,索性将另一只袜子也脱下来栓到裤腰带上,一半露在外边,一半压在裤衩里,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包起,蜷成一团。
  “是新来的?”苏雪倩马上联想到昨晚排骨佬提醒她的话。
  猴子点了点头,被子里的挣扎更激烈了些。
  苏雪倩不放心道:“你们别真把他闷死了。当初燕姐就是因为下手不知道轻重,结果把猫儿的手打折了,才招来后面的祸事的。”
  “不会的,曦哥看着呢,他有数儿。”猴子嘿嘿一笑,见苏雪倩仍然满脸凝重,又解释道,“这人大名赵飞,以前在道上混,外面人都喊他飞哥,是个狠角。如果现在不把他打压老实了,以后会出事的。”
  苏雪倩问:“他怎么进来的?”
  “杀人,一共十四条人命。”
  苏雪倩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不是说进纱厂的都是轻刑犯吗?十四条人命死十几回都够了,怎么送这儿来?重刑犯都是不要命的主,没大枪大炮弹压着,警察局把人弄进来,不怕出事吗?”
  “只要东洋婆给的油水够厚,警察局局长就敢答应。”猴子耸肩,颇为不屑地说,“雪倩姐你是没进过局子不晓得,现任警察局局长俞德贵有个小舅子当大官,护短地很,俞德贵能在小上海横着走。别说他弄几个死刑犯当免费劳力了,就是出天大的事他那小舅子也给他摆平了。”
  民国恰逢乱世,苏雪倩本来也没指望过这个时代的政治能够清明,但此刻亲耳听猴子说出来,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怅然。
  同时期的英美列强,早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极大地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电力,机械,科学……社会变革犹如被绑上了由蒸汽机驱动的动力火车,带着各国人民向着更富裕更美好的生活滚滚前行。
  而落后的中国,就这样被碾在了它们的车轮底下,苟延馋喘,奄奄一息。
  不怕狼一般的敌人,只怕猪一般的队友。
  《丑陋的中国人》中说,国人最擅长窝里斗。在众多列强虎视眈眈的时候,要是没有以权谋私,没有相互倾轧,没有崇洋媚外,没有卖国求荣,没有军阀割据,那么,团结一心的中国,将是一条无坚不摧万夫莫开的钢铁长城。
  可惜历史证明,这只是苏雪倩作为一个后来人对这个时代过于美好的愿望罢了。
  “派死刑犯过来风险比我们这些轻刑犯高地多,这帮人反正已经没命了,都憋着满肚子的劲儿想着跑呢。啧,啧,俞德贵胆儿肥,就不知道东洋婆给他多少好处费壮胆了。”猴子点上烟,闲闲地扯了两句风凉话,续道,“不过西哥估计这也是暂时的。最近警察局在抓紧捉人,很多没犯事儿的百姓被随便寻了由头就逮捕了,应该很快就能补上纱厂里的缺,到时候重刑犯从哪来还得回哪去。”
  苏雪倩没再接话。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赵飞吸引了过去。他的□□声已经渐渐听不清,手脚停止了挣扎。
  陈耀曦经验丰富,默不做声地又等了会儿,直到算时间“闷锅”里的“菜”火候差不多了,才吩咐二楞和排骨佬“开锅”。此时赵飞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两人掀开被子的一瞬苏雪倩凑过去瞧了眼,见里边那人黑乎乎的,块头虽大但全身缩在一起,完全没有传言中黑社会老大的气势。
  苏雪倩被他一动不动的挺尸状造型吓着,哆嗦着问:“不会闷死了吧?”那铁青的脸色实在不像是活人该有的。
  “不可能。”他们做惯这种事,套路都是现成的。懂些三脚猫医术的二楞很自觉地过去探鼻息,下结论道:“昏过去而已。”
  陈耀曦点头表示了解。
  猴子挨到他身边,讨指示道:“曦哥,要不要接着点几道别的菜?鞭三饭啦,鱼泡泡啦……弟兄们很久没练手了。”
  顾名思义,鞭三饭是指拿鞭子抽打不听话的男工,鱼泡泡就是把男工的头按到尿盆里去“吐泡泡”。这两道都是新工人欢迎会上的传统菜式,据说背纱车间里过半的人都品尝过。
  苏雪倩听得心惊胆战,劝道:“他到底是威风过的,要是被逼地急了……”
  “你别担心。”陈耀曦面上的狠色稍纵即逝,没责怪她的妇人之仁,语气却也坚决的不容人反驳,“你别管了,赶紧去睡吧,不然明早又起不来床。我们这儿暂时完不了事,务必得把他教规矩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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