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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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苏雪倩疑惑的目光,珠花也想学她的样子笑一下,可惜经过前一晚燕姐等人的“教育”,她的左脸像半个烧熟的猪头一般又红又肿,右眼下方还有道一寸来长的血口子,一运动面部神经便疼痛难忍,所以她这个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变异成了呲牙咧嘴的怪相。
她指指门口,也不管苏雪倩答不答应,就拉着她走到门外。苏雪倩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早给燕姐等人扒去了。为了遮羞,她不知从哪里找了件破衣来才勉强遮住身子,胸口处竟还有团直径三十厘米左右的油渍。
“这位姐姐,我叫夏灼华,夏天的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灼华,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原来不是“珠花”,是“灼华”。苏雪倩诧异于她名字的雅致,普通的包身工会用《诗经》里的句子来取名吗?她们基本都叫什么花什么燕什么娟的。
暗觉不妥,苏雪倩只简短地回答道:“我叫苏雪倩。”
夏灼华未察觉她的冷淡,两眼放光:“‘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里的那个雪倩?这名字真好听!”
竟还是个读过书的!苏雪倩心中的疑惑更甚。虽然接触不多,但这个夏灼华的言谈举止完全是好人家女儿的做派,同贫苦出生的普通包身工大有不同。她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到她的手上,只见手指修长,柔若无骨,半点没有做惯粗活的人该有的暗黄老茧与粗壮的五指。
这样的人怎么会到东洋纱厂来做工?
苏雪倩不由生起防备之心,可面上仍然镇静道:“我是在大雪前生的,所以爸妈就喊我‘雪倩(前)’了。”
“哦……”夏灼华张了张嘴,生生将本已准备好的一大番赞美之词咽了回去。她的脸上带出些失望的神色,不过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道:“雪倩姐姐你来这儿多久了?”
“三个多月。”苏雪倩的态度很敷衍,但夏灼华还想追问。
苏雪倩心中一计较,赶紧假装不耐烦道,“我尿急,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说完也不给夏灼华时间答应,顾自就跑到马桶边上假意做出要脱裤子的样子。
果然不出苏雪倩所料,疑似民国文学女青年的夏灼华因为教养太好,没好意思围观苏雪倩解手的全过程。她自觉地背过身去,用手捂住了耳朵,表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意思。
苏雪倩飞快地解决了个人问题,发现她还在远处傻站着,越发觉得可疑。虽不知她究竟有什么用意,但她已经打定主意离夏灼华越远越好。
苏雪倩故意打出个大哈欠,走过去拍拍夏灼华的肩道:“我好了,你去解手吧。哎,困死啦,还有没长时间可以睡了!”说罢摆着手就往屋里走。
夏灼华本来还想说几句,但见她实在是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也只好眼睁睁放她回房。背对着她的苏雪倩微微一笑,蹑手蹑脚地摸到离开前的老位置上,仍旧面朝墙壁躺下。几分钟后,她注意到夏灼华在她身后寻了个空隙睡觉,没一会儿便传来清浅的均匀呼吸声。
苏雪倩撇撇嘴: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因存了提防的心思,接下来几个钟头她睡地极不安稳,翻来覆去折腾许久,最后总算是沉入梦境了,但仿佛只睡着一瞬,就被穿着拷绸衫裤的男人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吵醒了。
“干活了,拆铺啦!懒鬼,都给我起来!否则老子的鞭子可不长眼睛!”他大声地叫唤着,时不时扬扬手,吓唬吓唬几个手脚慢的人,绿豆般的小眼睛扫过女人们薄布衫下或干瘪或饱满的乳/房,偶尔还伸出咸猪手在某个翘臀上摸一把。
好在这样的骚扰只有在他心情特别好时才会出现。由于卫生条件差,包身工几个月不洗澡是常事,白日里吃喝拉撒都在一个房间里进行,只有晚上屋里躺满人时才会将没地儿放的马桶搬到屋外,所以身上普遍有种汗、屎、尿混在一起的味道,隔老远都能闻到,恶心地很。
浑身散发着臭味的女人,对“打杂的”产生不了任何吸引力。
苏雪倩迅速地将盖在身上当被子的外衣套上,一边用左手飞快地扣着扣子,一边用右手梳几下乱蓬蓬的头发,脚步急促地向自来水龙头冲去。就是这样,她也还是晚到了。几十个人围在龙头边上争相用手接出水来浇脸,没什么先到先得之说,抢到的才是你的。
苏雪倩身板小,凭经验火速判断出今早自己是没希望洗到脸了,她果断一转身——“哎呦!”一个灰呼呼的身影被撞地踉跄。
似乎是夏灼华。
一寸光阴一寸金,紧急关头苏雪倩没空确认,只扔下句“抱歉”就擦着对方的肩奔进屋去。
屋里,晚上吊在天花板上的桌板已经被动作快的包身工们放了下来,轮到烧饭的芦柴棒跟小福子合力将一桶稀得不能再稀的粥放到中央,“哗啦”,一把筷子被随意地扔到桌上。饿急了的包身工们争先恐后地抢碗抢筷抢粥。几个没争到碗的,干脆将手放进滚烫的铅桶里舀出粥来喝。同样也有没夺到筷子的,就把碗底朝天直接将粥往嘴里倒。
没有菜,没有其他点心,粥既不美味也不卫生,泛着诡异的褐黄色,脏的要死。
别问苏雪倩怎么吃的下去。她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吃,要么饿死。
没有心理准备的夏灼华愣愣地看着已经见底的粥桶,不可思议道:“这是早饭?就吃这个?你们连牙都不刷,还用手抓来吃,呕——”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没人理会她。苏雪倩将吃尽了的碗放到铅桶里,默默站到前一个包身工的后面,排着队向工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毒打
夏衍先生说,包身工是“灌装了的劳动力”,“早上五点钟由打杂的或者老板把她们送进工厂,晚上六点钟接领回来,她们就永远没有和外头人接触的机会。” 苏雪倩真正穿越进来了以后才知道,夏衍先生还是把情况写轻了的,事实上,她从来就没有体验过早五晚六的幸福生活,她正常的工作时间是早五晚十二,中间连上厕所都必须去“打杂的”那里领牌子,视对方的心情决定放不放人。
“王大哥,您行行好吧,我真的憋得受不了了!”被大家叫做小福子的包身工正哑着嗓子向“打杂的”讨饶。
“X的!”“打杂的”抬起一脚便狠踹过去,小福子不及躲闪,很不幸地叫他正面击在了肋骨上,“喀拉”一声,骨头发出悚然的声响。
小福子马上弯下腰去,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猪猡!”“打杂的”看也不看,歪着头又一拳砸到她脑门上,直将她掀翻在地,“这是给你长点记性,什么‘王大哥’,你配做我妹子?呸!以后要叫老子‘王先生’!给我记清楚了;再叫错老子要你的命!”
这位王打杂原是小福子的老乡,也是贫户出身,因为下手狠得了纱厂老板的赏识便嚣张了起来,自以为高人一等,平生最讨厌别人“不尊重”他。
苏雪倩将新拆包的一卷生丝放到案板上,默不作声地在心底里为小福子祈祷:但愿肋骨没被踢断,要是断了肋骨可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福子歪倒在地上,手压着被踢到的位置,试了好几回都没能成功地站起来。身体与地板相接的地方,汗水画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王先生”似笑非笑:“猪猡,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这句简单的话起了神奇的效果。
话音刚落,就见小福子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地上跳了起来,瘦地只剩一副骨架的身体像树叶般又摇又颤,好半天才咬牙将双腿趴开勉力支住,忽然又“哎哟!”一声尖叫,功亏一篑摔回地板上。
没有人敢去扶她。在场的其他包身工都把头垂地低低地,小心地躲避着“王先生”的视线,唯恐一个不注意便被迁怒。
“装什么装!”刚才还笑眯眯的“王先生”变脸比翻书还快,随手从桌上操起个钢锭作势要砸。
这一下挨到头上,得有多疼啊——
“你住手!”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夏灼华突然就从王打杂的身后窜了出来,竟大胆地朝他拿着锭子的手上用力一推……
众包身工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钢制的凶器“咕噜噜”滚了数圈,跌进了地板与储物柜间的夹缝里。
“阿弥陀佛啊,这珠花是不要命了吗?”站在苏雪倩旁边的芦柴棒倒抽一口凉气。
立竿见影地,整个工房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躁动起来。包身工们窃窃私语:“这人新来的?”
“以前没见过她,胆儿真肥,还不知道厉害吧?”
“她跟小福子今天都别想活了!”
……
苏雪倩皱起了眉。她是亲眼见过“王先生”打死人的,算来也才刚过去两个月时间。那个来自河南的小姑娘包身契上写的年龄是十四岁,实际上据说才十一岁多,因为错把丝头的方向接反,做坏了一匹料子,连累“王先生”扣了三角钱,居然就被他用那匹坏料蒙住头半打半闷地弄死了。
“拿摩温”让苏雪倩和另一个叫燕子的包身工把尸体搬到厂房门口的铁栏处“示众”时,胆小的燕子不小心将蒙在头上的布扯带开了一寸,里边死人才有的铁青脸色与伸舌瞪目的惨状让苏雪倩连做了十几天的噩梦。
今天,悲剧会重演吗?苏雪倩打了个寒颤。
“贱人!反了你!”“王先生”像个被点着了的爆竹般暴跳起来,猛地提拳重击在夏灼华的胸口,还没等她站稳,又冲过去抓住她的头发,向上提起,然后突然屈膝撞在她的肚子上,接着,弯起右手肘直逼她的下巴!
那一下至少有五十来斤的力道!
“咳咳!”被伤到气管的夏灼华如同破旧的风筒一般咳嗽起来,但灾难远没有结束,“王先生”狞笑着,滥骂着,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的脊背撞到后面坑洼不平的墙壁上,右手钳住脖子,左手朝着她还未从昨晚燕姐的拳脚下恢复过来的脸颊奋力一抽,“啪!”,作用力让夏灼华的身体以脖子为拐点弯成了一个不规则折线型。
“活的不耐烦了是吧?爷给你松松骨!”“王先生”故意将手一松,夏灼华的身体毫无抵抗地自由落体,她的屁股刚沾上地板,暴雨一般的拳脚便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招呼了过来。
“你不能……打……” 夏灼华的话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意思,而且大多都被没有间歇的毒打重新揍回了肚子里,最后只剩下哭腔。
真惨!苏雪倩看不下去了,微偏过头,正巧看见小福子挣扎着站起来。她弓着身子,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是泪珠滑落脸颊滴到地上也顾不上擦。她向来怯懦,恐惧吸尽了知恩图报的勇气,她强拖着一双因感染而烂了的脚一点点往自己的岗位上挪,希望能抓住“王先生”教训夏灼华的空挡回到安全的位置上。
“作孽啊!”叫宋晴的包身工叹了一句,转过身将一匹完成了的料子从机器出货口上卸下,借机朝苏雪倩的左肩上搭了一把;“别看了,先管好自己吧。不然今天的活完不成,下一个挨打的就是你了。”
苏雪倩心知她说的有理,赶紧朝她笑笑作为感谢,凝神接起线头来。
可是耳边,夏灼华的哭叫与“王先生”的骂声久久不绝。
作者有话要说:
☆、贵人
夏灼华终究没有被打死,她是个命大的,居然在生死一线间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