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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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面,若非有人告密,小宋恩子又怎么会有他真实样貌的画像?
苏雪倩左思右想,最终不敢冒险去投靠胡九,哪怕流落市井艰难谋生,也好过自投罗网让人瓮中捉鳖。可是,她们苦熬了两个月,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眼看就要熬不下去了。
“太太,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吗?”祥林嫂打着手势问苏雪倩。
“电话一直没有人接。”苏雪倩摇头。潜伏入核顶山监狱时邱守明给的电话号码是苏雪倩唯一能想到的求助途径,可惜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要是再寻不到出路,我们就只有去当乞丐了。”苏雪倩叹道。
能当乞丐还是好的,至少有口饭吃,苏雪倩和祥林嫂却没能力讨来钱。她们有手有脚,又不会碰瓷“来事儿”,所以,就算摆个破碗跪下给人磕头,也不会有路人愿意慷慨。他们只会说:“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干嘛要干这个呢?跟着哥哥走,包你吃穿喝辣。”
年轻的女人,只要衣领拉低一点,裙子拉高一点,总会有活路。苏雪倩长得不错,又念过书喝过墨水,不乏令男人上赶着巴结的资本,但以她的心性,自不会自甘下贱。至于祥林嫂,她已经过了如花的年纪,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皱纹,松垮的皮肤和横七竖八的面斑只会让男人恶心。她是倒贴也不会有男人愿意要的。
“太太,要不我去给洗衣服洗碗筷,虽然钱不多,但多少能赚点。”祥林嫂皱着眉头苦恼了半天,才想到这一个卖苦力的主意。可是苏雪倩却摇头。无论洗衣服还是洗碗筷都没有技术含量,战乱年代,缺工作糊口的大姑娘小媳妇一抓一大把,能维持经营的商铺却极少,老板为了节省开支,能少雇一个人绝不肯多付一份工钱,由此造成了僧多粥少的局面。苏雪倩和祥林嫂没有门路,谋生不易。
早在上个月手头还有结余时,苏雪倩和祥林嫂就居安思危,计划去饭馆干活赚钱。可是,现实给了她们狠狠的一巴掌。——她们花了五毛钱,才说动“中人”介绍她去一个小店面应聘服务生,结果却无功而返。那个饭馆又旧又破,可这不妨碍它的老板端架子,苏雪倩和许多急于用钱的少女少妇站成一排,眼睁睁看着老板破塔似的身材在狭小的店内过道上挪过来又移过去,跟皇帝选妃似的选服务员。
应聘的姑娘们大多不难看,许多都是高小毕业的少女,祥林嫂鸡立鹤群,被淘汰地理所当然。苏雪倩侥幸留到最后,但老板在她和一个叫“月牙儿”的小女孩之间犹豫不决。“老板,我会传菜,擦桌子很干净,还懂算账,你雇我吧。”一分钱急死英雄汉,温饱问题迫在眉睫,苏雪倩认为自己应该争取一下,积极自我推销打动迟疑的老板。
可是老板的心是铁打的,完全不为所动:“你没干过这个吧?我要的是女招待,不是男跑堂,懂吗?传菜上酒擦桌子这些体力活,女人不能比男人干得更好,工钱却比男人多三成,知道为什么吗?”饭馆中已有的“第一号”女招待从袖子里摸出绣着“妹妹我爱你”的白丝手绢,捂着樱桃小嘴娇媚地笑:“我们当女服务生的,只需要给客人倒茶,递手中把,和拿账条,别的不用管(摘自《月牙儿》),懂吗?”
苏雪倩懂了。她和老板好说好散,拉着祥林嫂继续回桥洞底下朝不保夕。落选的姑娘们似乎很羡慕月牙儿“免试晋级”的狗屎运,可是赢得了最终胜利的幸运者却没心情耀武扬威,她束手站在逼抑的饭厅里,脸烧地通红,简直不知所措。
她咬着唇目送苏雪倩离去,月牙般好看的眉眼好像蒙上了乌云,透不出一丝亮光。
被她盯住的那一瞬间,她眸中蕴含的绝望甚至令苏雪倩产生错觉,仿佛她宁愿跟着她一同离去。
“这姑娘,在这饭馆也做不长吧!”苏雪倩叹了口气。带着点寒气的月牙儿高高挂在枝上,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冷漠地看着苏雪倩一夜辗转。晚上的桥洞格外安静,也格外荒冷,苏雪倩身上还穿着夏季的单衣,与祥林嫂两个抱作一团,仍然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冬寒。担心陈耀曦忧心自己的未来,苏雪倩的心和北平的夜风一样冷。根本睡不着,她索性睁开眼瞪着天上的月牙儿,仿佛能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天已经全黑了。苏雪倩所住的桥洞在西直门外,夹在万牲园和树林的中间,是个僻静的所在。只要入了夜,附近听不到一丝人声,连狗都不爱往这边逛,因为这里的垃圾桶是空的,活人抢了狗的吃食,即使把泔水桶翻个底朝天,也寻不出一根肉丝来。
但是今夜有些特别。月牙儿升到头顶的时候,零星的火光从树林中冒出头来,擎着火把的汉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窑调,逐渐聚集到林中某处。他们从树林中抱出一个人,已经断了气,可是舌头还未吐出来很多,脸色在皎洁的月光映衬也并不算狰狞。但是苏雪倩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这是一个她认识的人。小福子,东洋纱厂时期的工友,“白面房子”里的“小嫩肉”。——《骆驼祥子》!苏雪倩跌坐在地上,一阵晕眩。
作者有话要说:
☆、投靠
几年前害夏灼华爬晾衣杆的小包身工就是《骆驼祥子》里贱卖自身、最终吊死在树林里的口女,刚发现这条信息的时候,苏雪倩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仔细算来,苏雪倩与小福子同事有一年之久,但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可能是老舍小说中的名人,这实在太挑战她的想象力。
没人能向苏雪倩解释为什么面前这个瘦小文弱、未满二十却已经完成了由生到死转变的女孩会出现在距离上海千里之外的北平。但在东洋纱厂时,小福子曾经简单说过她的家世,结合《骆驼祥子》中关于她的描述,苏雪倩可以大致猜出她的悲惨遭遇。
小福子并非上海原住民,她的祖籍在黑龙江,小时候遇上东三省战乱,在家乡呆不下去才举家逃难到北平。可是,北平仍旧没能让她们吃饱饭。她爹娘没办法,只好把她卖给人贩子换口粮,人贩子又将她转手卖到东洋纱厂,这才勉强安定下来。
“爹说,我是长姐,得养活弟弟。” 乱世里卖儿卖女的多得是,小福子不怨她爹娘,所以纱厂起义后她没留在上海,反而心心念念地只身返回北平寻亲。谁知,到家后却发现母亲已经死了,无力谋生的父亲再次将女儿卖给军官当外室,遭军官抛弃后又逼着她沦落娼门,最终将女儿推上不堪羞辱愤而自杀的绝路。
“真可怜。”祥林嫂惋惜了几句,但也只是如此了。这年头,谁不可怜呢?大丫幼年丧父,未成年丧母,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乱世艰难求生,已经够可怜了吧?可是老天爷仍旧觉得她不够惨,专程派了杀千刀的宪兵队来收她的命。这件事在北平的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为了保护自己的清白,哑丫头与破门而入的宪兵队起了冲突,结果血溅当场。
虽然犯事的士兵很快枪毙伏法,但大丫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而且,恶人遭受惩治的原因也很可笑——不是因为□□幼女,而是因为不小心逼死了日方重要的人证。换句话说,大丫得感谢鬼子替她报仇,若非他们撑腰,她死了也是白死。宪兵队为非作歹惯了,亲个小媳妇睡个大闺女根本不算个事儿。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祥林嫂活到五十来岁上,头一回觉得这世界已经没了希望。三毛、大丫、小福子,哪一个都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但每一个都早早夭折殒命,连口破棺材都混不上。要不是不忍将苏雪倩一个人丢下,祥林嫂也不想活了。可是,寻死似乎也没有意义。她的三毛是被狼叼走的,她找不到那只狼,不然倒是可以同它拼命;大丫死在大兵手里,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作怪的恶人已经伏法,总不见得将死人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小福子的悲剧源于爹娘的贱卖,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倘若杀她的父亲,于情于理不合。而且,若不卖了她,她的两个弟弟就得饿死……细想起来,哪怕祥林嫂甘愿舍了老命为他们报仇,也找不到仇人。
混到这份上,怪谁呢?没读过书的祥林嫂只能将原因归结为命运多舛,而苏雪倩却晓得,这是时代的悲哀。当所有人都很努力地谋生,但所有人都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时候,原有的社会秩序就该被打破,由新的更适应历史的社会秩序来接管。
天气再次转热时,弹尽粮绝的苏雪倩终于拨通了邱守明留下的电话,可是听到的消息不容乐观。“核顶山太封闭,我们最近才得知里原聘敏派人探查‘邱志诚’的背景,一方面努力打听你的下落,一方面再次安排同志乔装战俘进入监狱,希望能提醒陈耀曦谨慎行事,如有必要可提前暴动时间。可惜,那次行动失败了,而且还打草惊蛇,引起了里原聘敏的警觉。按照时间推算,上个星期应该是核顶山再次补充战俘的时间,但是我们已经掌握的那条运俘铁路上却没有迟迟火车没有出现,反而发现有不少军用吉普开往核顶山。我们据此怀疑,里原聘敏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核顶山的具体地址,只以为列车线路被泄露。这是好事,说明陈耀曦他们目前还很安全。”邱守明冷静地分析。以他对陈耀曦的了解,假如陈耀曦暴露,他绝对不会牺牲自己保守组织机密……
苏雪倩不得不承认邱守明的推测很有道理。但陈耀曦目前安全,不代表以后也会安全。只要他仍被困在核顶山,苏雪倩就无法停止担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邱守明答应将全力配合陈耀曦行动,一旦观察到监狱里发出信号灯,就会第一时间组织人员冲入监狱协助暴动,与周屹、猴子等人里应外合。
“你别担心,陈耀曦很聪明,我们应该相信他的能力。”邱守明安慰道,“日本方面对你的搜查还未结束,你要当心——你在核顶山里已经死透了,假死药什么的糊弄不了他们,如果被鬼子抓住,你百分之百会被送去做活体实验。”他给了一个地址,让苏雪倩去北长街找“曹先生”帮忙。
苏雪倩有些迟疑:“这人可靠吗?”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宪兵队已经逐渐减少了对她的搜查,可他们并未完全放弃。窝藏通缉犯与知情不报都是重罪,曹先生可别面上和善,结果一转身就把她卖了换钱了。
“你放心,他是个教师,读了一辈子孔孟礼义,虽然有点迂,可是心是好的。”邱守明解释道,“他心底里也揣着救国梦,但由于为人谨慎,所以并没有加入任何党派组织,遵纪守法,明哲保身,社会关系再简单不过,等闲不会受到盘查牵累。”这样的人,比地下党要安全的多,更适合作为临时避难所。
不过,曹先生胆子小,倘若知道苏雪倩的真实身份未必愿意冒险收留,所以邱守明建议她换个名字:“就说叫邱雪倩,是我的堂妹,为了躲避包办婚姻来北平投靠我,可惜我正好有事要离开一阵,我等一下就去拍电报拜托他照顾你。”
挂下电话,苏雪倩与祥林嫂串联了口供,两人将谎话编圆了,又仔细梳洗了一番,才装出落难小姐、仆妇的模样向曹家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惊险
可喜可贺。在睡了将近半年的桥洞之后,苏雪倩又过上了有屋檐遮身的生活。
曹家的一切都很好,正如邱守明所说,曹先生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