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酬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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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杜之涟笑了几声,“小和尚倒是倔强得很,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那花花心思会被人看穿的。”须尘露出一副我并无犯错的凛然表情,令他噎了一下,然后拂袖离去。
须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是难掩的悲伤表情。我从树后面走出来,方才一路跟着,我就知道杜之涟是在有意打探须尘的心思。她明明节前就想告诉他心意的,为何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反而不说了?
而且看着她伤心失望的表情,我想她一定曾经杜之涟有过什么期待。她看到我出现,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表情。“天色已经不早,君容还是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
我拦住她不让她走,“方才的灯谜,你为什么不肯作答?”
她看着我,然后慢慢地说道:“你想知道谜底吗?”
我点点头。
“那句诗可解为‘戒与秋月共明,禅与春池共洁。’佛心清净,如莲纯洁,谜底乃是‘佛’字。身为佛门弟子,当清净修为。”她耐心地解了一遍诗句,我其实没有听明白,只是觉得这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解?”
她摇了摇头,“他们那样的人,不说也罢。”我正一头雾水,她忽然又低低地说道,“君容,以后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自己的堂兄。”
“他……他怎么了……”我万分好奇她会这样说的原因,但是她没有多加解释,而是摇了摇头,“现在夜已经深了,旁人见了也不成体统。我先回去了。莫送。”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须尘是个好人,我想。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邢兰,“邢兰,你有喜欢的人?”
“什么?”邢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脸上倒没有什么忸怩害羞的表情,只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邢兰心里稍微放宽了,“容姐儿说的喜欢,可是喜欢小猫小狗的那种喜欢?”
“喜欢小猫小狗?”
“就好比我在街上看到一只小猫,我就想上前摸摸它,这种喜欢吗?”邢兰见我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眼睛一转,看到桌案上堆着的笔砚,她指了指这些,“好比容姐儿见了这些笔砚,心里欢喜。”
“哦,我说的就是这种喜欢。“我肯定地点点头。
邢兰就放心了,“那当然有啊,比如,我就很喜欢容姐儿啊。”趁机表下忠诚。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想到她说的是喜欢杜君容,而不是我。
“那如果你喜欢的一个人,她不想要你喜欢她,怎么办?”我问了一个相当有难度的问题,邢兰愕然,看着我。
“他既然不要你喜欢,那就不喜欢呗。这还不简单?”邢兰决定不跟我纠缠这个问题下去,不然保不准我又问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容姐儿,快歇息吧,明早就要开始学功课了。”
我又纠结了,“可是心里就想要亲近她,怎么办?”
“额……”要不是我假装满脸纯洁认真的表情,她大概不会回答我的问题吧。邢兰轻轻一笑,随口说道,“那就抢过来归自己所有呗,不给它东西吃,看它还反不反抗!”
呃,邢兰你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
我蹙眉,“这个,恐怕有难度……”随即笑倒在床上,毫不顾忌形象地大笑起来,邢兰莫名地看着我,“容姐儿,大家闺秀可不能笑得如此放肆!”
我当然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方才不会是逗她一下。邢兰素来严肃,想不到也会这样耐心地解释什么是喜爱,还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笑够了才没心没肺地睡下。
***
心如世上青莲色。
须尘独自静坐在没有点蜡的房间里,脑海里忽然浮现这句诗。她蓦地抬眸,错了,她解错了灯谜。根本不是什么“佛”,心如青莲,岂不是“情”字!
一想到这个词,她顿时有些冷汗淋漓。难道杜之涟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那么自己岂不是成了他眼中的一个笑话?!
“要娶,自然要娶个上等人家女儿。”杜之涟跟那位女子旖旎时候说的话赫然响在耳畔,他这样的人,外表风度翩翩,没想到会做出与叔父姨娘苟且的事情来,甚至有如此严重的门第之见。他要娶上等人家的女儿,不是为了喜欢那个人,而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前途与地位着想吧。
窗外幽幽地吹进一股凉风来,须尘被冷得一激,然后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抬起手便要紧闭窗户。串在手腕的深红色佛珠被夜风吹得晃荡,她握住一粒小小的如红豆般的珠子,因为被开水烫过,中间一圈已经泛白,她轻轻拨动指尖,一粒滑过骨节,又接着一粒,她一边转着一边坐回位置,垂帘屏息,开始静下心来。
静坐了一会儿,她起身,点起烛灯,从花梨木书桌上拿来一本泛黄的佛经,一页翻过一页,低低念着,不知念了多久,终于搁下书册,手心握住佛珠,躺在榻上,望着幽黑的屋顶,或许她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度过了……
长老沧桑的声音响在耳畔,她的脸苍白无比。“六根清净,潜心向佛;寸草不留,与汝剃除。”
只一刀,她的青丝全数剃尽。在那个时刻,她听到守在堂外母亲的一声哭叫。从此不再是侯门公子,从此与红尘万丈无缘,从此青衫鱼木不离身……
“佛法广大,赐名须尘。”
“一要归依佛,二要归依法,三要归依僧,此是‘三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此是‘五戒’。”
三归、五戒,犹如魔咒,萦绕脑海。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她的手紧紧握着佛珠,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
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二
描着花纹的红格窗户半开着,他一身月白长袍,立在花庭阶下。早春的玉兰树上缀满了白色花朵,花瓣落了一地。庭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躲在红窗户后面,悄悄地探出脸来,去看陌生的来客,看着看着脸就微微红了。因为她是偷偷溜到父亲书房的,刚要揣着偷来的话本溜回自己的闺房,便看到外面多了一个男子。
这下进退两难,她只能躲在这里,一边观察动静一边思量着对策。
书院半遮掩的们吱呀一声被推开,她看到自己的父亲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对着那个年轻人笑道:“之涟,来,你随我熟悉一下这里。以后郡县州衙的文书都需劳你执笔了。”那年轻人温文尔雅,谦恭有礼,“郡尉大人客气。”他们一边相谈一边走出了书院。
红窗户后面的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原来这个人是父亲新请的长史。见书院里已经无人影,她才提起裙摆踮起脚尖,弯腰走过院子的长廊,准备穿到后花园去。到了垂花门下,却看到那月白色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专门等候于此。
她受到惊吓,手里抱着的书啪嗒一声落地,原本背对着她的身影缓缓转过来,青年的脸在阳光下温暖俊美,他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书册上,偌大的三个字清晰可见:花间集。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郡尉千金,也看此书?”语气讶然又带着戏谑。她何曾被男子这般言论,原本就是泛红的脸颊此时更是如黄昏夕阳那般火红。她弯腰拾起书册,用长袖遮掩住,然后瞪了他一眼,“不准告诉父亲!”说完便急匆匆地越过他走了。
刚走了几步,便看到自己父亲铁青着脸站在前面。她顿在原地,看来是专门来拦自己的。罗郡尉方才进书院已经瞥见自家女儿的身影,因此专门在这里守株待兔。或许是因为出身习武家庭,他这个女儿生性活泼,胆子肥大,不喜静,后来好不容易喜欢上看书,偏偏看的都是市井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传奇。他屡禁不止,便将她的书没收走藏在自己书房。没想到她竟然胆敢偷书回去!
他不会养女儿,今天是有心在外人面前折辱一下她,让她有点羞耻心。
但很明显,适得其反。
见到父亲铁青的脸,罗仪裳决定破罐子破碎,当下挺直背,头微微扬起,“父亲大人,借过一下。”
这一句将罗郡尉气得够呛,站在原地不动。现在他才感觉自己是搬来石块砸自己脚了,杜之涟正微笑着看着呢!
他有心要驯服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女儿,厉声喝道:“将你袖中书册留下,今日不准进食!”罗仪裳将袖子里的书册狠狠掷地,然后一双大眼睛泛着泪光看他,“父亲大人,您这是要饿死女儿么!”
“一天不吃饭,饿不死你罢!”罗郡尉不以为然。
罗仪裳脸涨得通红,看着自己粗莽的父亲,不就是欺负她没有娘么!“哼!”她拂袖离去。
“哎,真是见笑了。”待她走远,罗郡尉才面露尴尬。杜之涟照旧笑而不语。
这个罗郡尉,性子粗莽,不知养女不如养儿,竟将自己这如花似玉的女儿养成了汉子般性格。也真是不容易。
开春杜之涟便在杜守言的举荐下到了这里当长史,郡守府里依旧如湖水般平静,两个女孩继续学习诗书礼仪,而杜夫人渐渐将府中杂事交给邢昙管理,而自己专心等待新的家庭成员加入。
一时之间,邢昙在府中的威望逐渐上升,沾着姐姐的光,邢兰原本还一直担心二姑娘会来找自己麻烦,后来见春暖阁并无动静,渐渐地也安下心来。
入夜,杜之涟从郡尉府回来,他抬起手摘下衣冠,手指修长白皙。门外传来轻的叩门声,他轻轻蹙了一下眉,懒散地坐在椅子上休息,门外又传来坚持不懈的叩门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分为清晰。他终于起身,慢条斯理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人。
君姿正拢着一件外衣,俏生生地立在门外。她见了兄长出来,脸上露出笑意来,“之涟哥哥,给我做个纸鸢吧!”往年他都会给自己做的。杜之涟一手扶着门扉,灯光下衬得手指更加白皙,淡淡地说道:“我累了,以后再说。”说完便要关门,但是君姿已经一脚跨进来,语气依然央求期待,“就帮帮我嘛!”
这几天杜之涟都是早出晚归,很难见到他的,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见到他,自然是要缠着他的。杜之涟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额角,“二妹妹,既然你喜欢,明天我给你带一只回来。”
君姿没有发觉他的隐忍,天真烂漫地继续缠着他,“之涟哥哥,我不要别人做的,我就要你做的纸鸢。好不好嘛……”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杜之涟微微弯腰,语气已经含着一股阴凉的危险气息,“为什么一定要我做的纸鸢?”
“谁叫你住在我们家,父亲说你可不能吃白食,像个蛀虫一样什么也不干!所以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杜之涟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女孩,九岁的孩子也敢爬在他头上颐指气使,殊不知她亲娘可是自己袍下之客……想到这里,他脸上照旧笑得无害温文,“哦,你父亲是这样说的?”
君姿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她常常伴在父亲身侧,大人说话一般并不忌讳孩子,与夫人谈些家长里短也就没有什么顾忌,却不知君姿人小心细,都一一听进去了。久而久之,受到大人态度潜移默化的影响,她面对杜之涟便不知觉地摆出主子的身份来。
杜之涟看了她一眼,谆谆善诱道:“你父亲可还说些什么?你讲与我听,我以后注意便是。”
君姿不知他这是在试探自己,心里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