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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鸾凤酬梦-第38部分

小说: 鸾凤酬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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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哀求地看着她,“明天再练吧。”
  外面已经夜深,隐隐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遥遥传来,邢兰打开窗户,疑惑地往外望去,“容姐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
  “什么?”我站起来,面前忽然一晃,我连忙伸手扶住一旁的紫檀木架,那木架却轰然倒在了地上,我感觉自己摇摇晃晃的,连屋子也在摇动,站在窗前的邢兰看着我,“容姐儿,你怎么在晃……”
  随即,一声尖叫声,邢兰的声音震得我的耳膜生疼,“地震了!”
  地震了!
  外面顿时如狂风卷过,乱成一团。远处好像有万马奔腾而来,山崩地裂,扬尘四起。屋顶上的瓦片纷纷掉落,那粗壮的梁木咔嚓声此起彼伏,长廊边上的厢房都纷纷倒下,邢兰拉着我跑到外面,门口却突然掉下一根木头,碗口般大,吓得我们又退了回去,这一退,屋顶已经轰然一下倒了下来。
  我努力地静下心来,是做梦吧,一定是久违的梦境,它在提醒我将来这片地方要发生地震了,我要赶快去告诉父亲才是,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眼前却是一片废墟,满目疮痍,那屋后的湖水好像被席卷过般淋了树木湿漉漉的,湖水还在翻卷,大地震动不已。
  我看着原本齐整美观的杜府霎时坍圮成了一片废墟,男女都在哭嚎不已,逃出来的四处奔逃,没有逃出来的被压在屋顶下,厨房里鸡飞狗跳不止,我眼睁睁看着那长腿的木加危背着潘婶儿跑出来。
  潘婶儿那么肥,木加危跑起来却一点都不吃力,跑到一片空地,他将潘婶儿搁下,转身就朝着东厢房跑去,对了,那里是须尘居住的地方!
  我拔腿就要追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我明明就被闺房的屋顶压住了,怎么能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只见入目的只是一缕苍白的白烟,地上什么也没有,连影子也没有。此时天已经大亮,晨光照下来,我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影子。
  不好!这一压,竟然把我的魂魄都给压出来了!
  我飘到杜君容的闺房之上,只见邢兰正努力地扒着那些瓦砾木头,里面的紫檀木架、花梨理石桌子都被压得粉碎,青碧色的纱帐从瓦砾里隐隐透露出来,我飘到废墟里,只见杜君容面色苍白地躺在一根木柱之下,毫无生气的样子。
  “君容,妹妹!”我呼喊她的名字,飘到空气中却什么也没有,谁都听不到我的声音。事到如今,我好像哪里都不能去了,只好盘旋在杜君容上面,等着妹妹出现。
  梦里,那个女孩又出现了。“庄周梦为胡蝶,胡蝶不知庄周。”她坐在凤凰树上,轻轻地念着这句话,翻来覆去,不知念了多少遍。我打断她,“不要念了。”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是货真价实的杜君容。“我要去投胎了。”她忽然说道。
  我看了看还躺在废墟里的杜君容,又看看这抹游魂,“那它怎么办?”
  “母亲和父亲已经有了杜之清,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现在一场地震,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死了。”
  “什么?”
  杜君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流云,轻轻地说道:“哥哥,你知道吗,这一场地震将只会死一个人,那就是杜府的嫡长女。而全郡的子民都安全了,人们要是问起原因,大家都会说是因为郡守大人牵系百姓,连夜奔走四方,开义仓,赈灾民,却忘记了自己的妻女,这样的名声,岂不是很好。”
  我听得心酸,没想到她这样大义,“可是,我还没有完成你的心愿,你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有个疼你的母亲爱你的父亲……”
  杜君容打断我的话,“这样岂不是也好,杜之清会代替我得到应该有的东西,而我们,我们好像没有存在这个世上的理由了。”
  我们已经没有存在这个世上的理由了吗?我还没有将辛姨娘赶出杜府,还没有查出当年推我如荷塘的凶手,我还有活下去的必要!
  杜君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哥哥,你要想回到人间,那要看有没有人会想起你,把你唤回去。”
  是招魂吗……
  凤凰树下,忽然传来熟悉的木鱼声。笃笃笃……规律而寂寞地敲着。我往下看去,只见那道青影坐在树下,面前隔着深红色的木鱼,而她纤长的手指正握着小木槌,一下一下地敲着,嘴里念念有词。
  就好像那一天,我们坐在屋外的门槛上,我拿着木鱼,她拿着木槌,她敲我念,为母亲顺利熬过生产而祈祷一样。
  将她救出来的木加危就坐在她旁边,像忠实的信徒一样,专注地聆听着。须尘忽然抬眸,她看的方向竟然就是杜君容闺房那个方向。
  我心里一动,旁边的杜君容忽然开口:“看来,还是有人想要你回去的。”
  “什么……”我沉浸在面前的一幕,转头忽然见到杜君容不见了。她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是认识了什么神灵。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袭来,将我轻飘飘的魂魄一吹就是百里之远,眼看杜府越来越远,郡县也越来越远,我终于慌乱起来,这是要将我送去哪里?!
  ***
  我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赶回来,重新回到杜府只是为了查明自己十年前的死因,一场地震却将我全盘计划毁灭一干二净!
  不知沉睡了多久,我终于醒过来,入目的却是冷得发硬的墙壁,头顶一扇天窗,透着淡淡的光线。地上铺着干稻草,潮湿腐烂,发着恶臭味。而左侧,是铁通般的铁栅栏。墙壁上燃着一盏油灯。
  这里是牢狱。
  我一朝醒来,竟然躺在牢狱里,而且不知是哪里的牢狱,幽深寒冷,不知被关了多久。我想要起来,一只手忽然按住我的手腕,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别急,时间还没有到。”
  “什么时间?”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小刀,正慢慢地撕裂我的裤腿,露出里面伤口溃烂的小腿,我看着他,只见他白发掺杂,脸上皱纹横生,一双眼睛不大,却很幽深,又有点阴险,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然后说道:“我在给你疗伤,你别动,不然这条腿就废掉了。”
  我认命地躺回去,看来这次运气不好,穿到了一个囚犯身上,而且还是有腿疾不知被关了多久的囚犯,幸好,这个囚犯是个男人。
  牢狱里没有镜子,我也不知道这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但是看皮肤,应该还是很年轻的。我正在七想八想,小腿那里忽然传来刺骨的疼痛,真的是刺骨,因为那个人用小刀挑开了我那里溃烂的伤口,正在细心地剔除那些糜烂的腐肉。
  我脸色苍白,额头沁出豆粒般大的冷汗,死死咬住下嘴唇看着他,他头也不抬,只是说道:“经过了这阵,你的腿伤就能彻底好了,这样,你才算重生了。”
  重生?
  他抬起头,那双有些阴险的眼睛看着我,“你叫杜之漪,是吗?”
  我感觉自己见鬼了,虽然我就是一只鬼。
  他凑过来,“你知道吗,其实你从来就没有死。这些年来你一直被关在这里,从你三岁那年,你就被关在这里了。然后呢,十多年来,你一定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那梦里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你以为是真的,其实,那不过是有人在你身上下了幻术而已。”
  幻术?
  他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我痛得开始痉挛,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他一边将腐肉剔得干干净净,一边从那已经露出来的白骨开始挑起附在上面的筋肉。“现在,我就把藏在你身体里的梦蛊捉出来,这样你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解脱?
  不会是活活疼死吧!
  “十多年啊,你真不容易,就这样被骗过去了。”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又拿小刀去开始刮已经露出来的骨头,我只来得及听到这句话,就彻底晕死过去了。
  我想,要么这是最离奇的一场梦,要么,这才是最最真实的故事,之前那些,才是我做了十多年的梦。十多年的梦啊,如此真实,真实得连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若说是梦,未免太过分,若说不是梦,这个在牢狱里帮我剔骨剜肉的人,又是谁?
  十年一觉荒唐梦,明朝醒来将如何?
  

☆、第十六梦

  我是被冻醒的,四周一片漆黑,过道上的油灯灭得奄奄一息,只有残余的一簇小火苗在夜风里摇曳。我穿过黑夜,盯着它看,就像茫茫大海里的一盏孤灯,除了它,周遭全都是黑暗。
  腿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旁边叠着干燥的稻草,盖住了我大半个身体。寂静里,耳畔忽然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我闻声望过去,只见一团黑影,他手里不知握着什么,正往嘴里送,那喀嚓声就是从他牙齿间发出来的。
  “你在咬什么”我问他。
  他一点点挪过来,浑身都透着笑意,”你的小腿肉。”
  我险先又要晕过去,随即想到那声音更像是咬骨头发出来的,他八成是在戏弄我。
  “之前你说什么梦蛊,这是什么情况?”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神秘地说道:”天机不可泄漏,我所知道的其实也只有这么多。你是从阎王老爷那里转过一圈的人,不一样。”
  他说这些等于没说,我知道想从他嘴里撬出什么已经没戏了,又躺回干草堆里,等待黎明的到来。
  他又继续嚼东西,我就在喀嚓喀嚓声里入梦了。
  ……
  腿部的伤口渐渐愈合了,那夜之后,我再也没做过梦,或许只是遗忘了。而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确实没有梦见未来的能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囚徒所做的白日梦。三千多个夜晚堆积成的浮世殿堂。
  不过如此。
  而这一天,狱卒拿着钥匙转动已经生锈的铁锁,他告诉我,我可以出狱了。
  牢狱里替我剔骨的老头正缩在角落里打瞌睡,脚下跑着几只吱吱叫的老鼠。我不忍心把他吵醒,转头就踏出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外面的阳光有些冷,照在萧条的街道上,我凭着记忆走到了杜府,但是那里的匾额已经换了,换成了我不认识的姓氏。听说杜郡守震灾有功,已经升迁,到了倾州城当太守。几年前就举家搬迁,连带着嫡长女的牌位,一起搬的。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青石板上映着黑漆漆的影子,又长又瘦。可悲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年龄几何,看这门外碗口粗大的柳树,五六年应该已经过去。
  我抬起头,看着青山顶,那里藏着一座大林寺庙。我决定去找须尘。
  山上落叶落了满阶,我脚上穿着一双破烂不堪的麻鞋,踩在金黄的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连大林寺庙都今非昔比了,金黄色的屋顶雕着鎏金的朱雀,回廊红墙统统粉刷了一遍,崭新得发亮,庙中的僧人身上穿的僧服显然也是新做的,用了祝家绸庄的新料子。我站在门口,拦住埋头扫落叶的僧人,“请问,寺中可有位叫须尘的……”刚念完这个名字,这小和尚已经放下手中的扫帚,满怀感激地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说道:“这位恩人正准备还俗,随他家人回去。”
  ”家人”
  “便是倾州城的绛安留侯府。”
  白烟袅袅,三柱香后面立着一尊佛像,宝相庄严,前面悬着金黄色帷幔,深红色圆柱半遮半掩,满堂寂静,那袭青影安静地立在原地,而门外回廊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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