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轻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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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轻尘不舍易天复,尾随而去。数月后听闻易天复在青云山,轻尘日夜兼程追寻其踪,却是迟了一步,只在山崖边找到易天复从不离身的雨花银针。轻尘不肯放弃希望,立马下山去崖底寻找易天复。苦寻一天一夜,天可垂怜,终在一处河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易天复。其时易天复尚有一丝清明,便指点轻尘入得其之前偶然发现的洞府中。这洞府不知是何人所建,洞前入口有天工奇阵,又得自然之力,入口只能进不能出。想要从中离开,就必须打洞后那处高耸陡峭的石壁飞身上去……
“以我当时的轻功造诣,没有几年的功夫是出不去的。义父故意将我困在洞中,并在临终前将我的记忆封住,既是担心我太过难过伤了自己,也是怕我心念复仇遭遇不测。”轻尘低头跪在无名氏,也就是易天复的墓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药毒经》,最后密封的几页已被开启,血红一片,竟是以血书写而成,而开头那几字,赫然是:吾儿轻尘亲启……
“从来都是如此,我一直都是不详又无能之人……那年大旱,食物匮乏,爹娘为了给我留一线生机,双双自缢,省下最后一口粮食留给自己……后来随义父来到伯父府上,遇到了你,粉雕玉琢的娃娃,本想捧在手心好好疼爱,每次你病发时我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束手无策。我曾发誓,要学好医理,治好你的病。不过好在,最后义父医好了你,果然我是不能被指望的,再后来,我更是把你忘记了,还眼睁睁害你受这么严重的伤……”
“轻尘哥……”
“义父好心收留了我,我本想做牛做马长侍左右报答他的恩德,可是,到头来,如果不是要保护我,没有受洞口那寒气之苦,义父,义父他那么大的本事,也许就不会那么轻易就去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口口声声要救他,到头来却什么都做不到……孩儿不孝!义父,义父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轻尘跪在那里,额角重重嗑出了血,满面血泪模糊,惨不忍睹。之前就已失血过多,这会儿过分神伤,大夫眼前又是阵阵发黑。恍惚间,早已分不清过去现在,一只手递到眼前,那人轻轻对自己说:“来,起来,抓着我的手,从今以后我们一起走……”
朝雨扶住再度昏迷过去的大夫,自己也是刚从长期的昏睡中醒来,无力将大夫安置到床/上,只得转换了姿势,让大夫枕在自己腿上。迟疑了一下,朝雨伸手掰开大夫紧握的手掌,拿出那本药书来——
吾儿轻尘:
启封之日,汝之记忆自当恢复。此中还魂散加汝体内金丝蛊,可除禁制。
一别经年,吾儿安好否?为父当日擅作主张,封汝记忆,困汝于此间,实乃不得已为之。吾儿莫怪之。怪之,为父亦笑坦之。九泉之下,汝奈吾何?
吾知汝今日困顿,方启封寻求嘉礼之解法。非为父故弄玄虚,不愿解法示众,实是此法过于凶险,伤及吾儿,非为父之愿耳。望吾儿三思。
其时为父寻药至此,误入此涧,巧得金丝蠱。此间原是一方外高人隐居之所,吾有幸观其所书医毒之经,眼界大开,多番苦思,仍不得解。
吾儿当知,金丝蠱解百毒,自能解嘉礼。然此蠱难得,百年唯一耳。今为父为封汝之记忆,将其置汝体内,饮血认主,取之不出。然为父猜测,若将汝之血液喂与中毒之人,或可愈之。然以血换血非同小可,多之少之攸关性命。吾不及有时验之,纸上谈兵,吾儿需慎之,慎之,再慎之!
然吾知吾儿向心软耳,知其解法,必当为之。吾儿仁义,天当佑之。
为父一生癫狂,唯两事傲之无悔。一是与魏兄一见如故,结为知交;一是遇得吾儿,收为义子。三生有幸乎!
为父今日遭此毒手,魏兄或同不能免之。生死有命,吾儿勿悲。各人祸福,顺其自然,唯心安耳。吾不欲吾儿为仇恨蔽眼,吾儿安好,为父九泉安矣!
莫伤莫责。
父
易天复
“易叔叔……”朝雨清亮的眸子也泛上了一层水雾。轻轻将大夫放下,朝雨结结实实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朝雨之前不懂事,总是自怨自艾,今日方知自己有多傻,多不知足。朝雨何其有幸,先蒙易叔叔数年之功治愈心疾,后有轻尘哥性命相救,得续此生。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朝雨知道,易叔叔其实放心不下轻尘哥,因为那人比朝雨还傻,一个大男人,却心比水软,凡事都憋在心里,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轻轻闭了眼,记忆中那个每次自己病发时,都会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却不住含泪颤抖的小小轻尘便在脑海里显现出来。明明那么担心,明明那么害怕,却死活不肯走,一直一直,在一旁陪着自己。多看一眼就多一份心痛,多呆片刻就多一份无力,不是自己的错却总是在自责——这个人,到底有多温柔多心软……
所以,来这里的那一路,遇见那形形色/色需要帮助的人,自己总要拖着大夫停下来。不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陷阱,不是不怕死,不是不害怕再被孤零零抛下。只是太过了解这个人——
所以,不舍得。
“一朝离散,爹娘易叔保佑,朝雨多年后方能与哥哥重逢。易叔叔在天有灵,魏朝雨今日立誓,此生常伴轻尘哥左右,非哥哥嫌弃,否则不离不弃,永不背叛,若违此誓,万箭穿心,永世不得超生!”
“傻丫头……傻丫头……”虚弱的叹息在耳畔响起,朝雨身子一僵,却不敢转回头看大夫一眼。
“傻丫头……都发誓,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了……干嘛不,敢,看我?呵呵,我们的,魏朝雨,魏大侠,何时这般,胆怯?还是,还是说……我现在,的样子,当真有,有那般,骇,骇人?”虽然很快就再度清醒过来,然而一夕之间十几年深沉的情感倾泻过来,年轻的大夫到底承受不住,现在已是心身俱伤,说出的话断断续续,透出一股子疲乏无力。
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滴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抹去,隔着水雾隐约瞥见大夫额前雪白的发丝,朝雨紧/咬了唇,泪珠终是再也止不住断了线地往下掉。
这个人的手,曾经那么宽大温暖,一路上为自己遮去多少苦寒,现在却如此冰冷无力;这个人的声音,曾经那么清透温润,几时有像今日这般嘶哑虚弱;这个人,曾经有一头柔软墨漆的青丝,因为自己,才化作了清霜白雪……
“傻……丫头,作那般……悲伤的表情……干,干什么……真的想,想我……难受死么……”
“庸医!”一听大夫说出“死“字,朝雨立马使劲摇头,泪水掉得更凶。
“呵呵……傻朝雨……像我这样,不详的人……就算,真的……死了,也……不值得……你哭……”
朝雨掌心都扣出了血,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别,哭……对不起,我不该,惹你难过……”知道这孩子又因为激动伤到自己的手,轻尘转头看向墓碑,眼底一片悲凉茫然——义父,孩儿真的好累好累,你告诉孩儿,到底该怎么办……
“不,不对!”朝雨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竟比小时候病发还要难受。压抑的悲伤愤怒积在胸腔,不断叫嚣着寻找发泄的出口——
“不对,不对!易轻尘,你怎可如此妄自菲薄!我一直只道你是心软,没想到你根本就是软弱!你睁大眼,好好看着,你现在这样,对得起百般为你着想的易叔叔吗?对得起那些受你医治的病人,对得起,对得起,你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救活过来的我吗!”
“朝雨,你……”轻尘错愕地看着怒吼的女孩,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你不是我的轻尘哥,不是!我记忆中的轻尘哥,虽心软却坚强,热爱生命,勇于担当,再多的挫折无力也只是咬牙加倍努力,从不懂得放弃!我,我知道,过去不能重来,逝者已矣……可是——”
“你,我,我们,现在不都……活着……吗,我们都……好好地,活着啊!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一番话耗尽了朝雨所有的力气。哭倒在地,一时之间,偌大的石室,只回荡着女孩催人心肠的抽噎。
“你果然,是个傻丫头呢……”良久,大夫叹息一般喃喃道,嘴角挂上一丝苦笑。义父,这也是你要跟孩儿说的吗,自己应该,好好地勇敢地活下去……
“被……你一个,臭小鬼教训了呢,而我……竟不知,如何反驳。这样子,看来……是我错了……不过,还真是,够,狼狈……失败啊……”
轻/颤的手被一只同样冰冷无力的手轻轻抚住,展平,再反握住。隔着水雾看向大夫那双发红的眼睛,朝雨的嘴角努力划开一个大大的弧度:“说你是庸医你还真是,病人当少说话多休息,你不知道么?”
“……那,庸医,这回你想甩我都甩不掉了哦。我可不想违背誓言结局凄惨,所以今后的日子,多多关照了。”
握住自己的手还是那么凉那么冷,可是,这一瞬间,朝雨的心里却无比温暖。人当惜福不是。泪水浇灌的等待终是开了花结了果,这个人,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好好的活着。
轻尘哥,你知道我今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那就是有一个人紧紧握着我的手,再也不要把自己一个人留下。
怎样的艰险,两个人一起走。
怎样的难关,两个人一起过。
甜,一起分享。
苦,一并承担。
从此,两人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从此,再不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啪”的一声,点点火星冒起,下一瞬间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最后一个火折子也壮烈牺牲了。
习言风挑高了眉,果然是太潮/湿了么?还真是,糟糕了啊。
眼前还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浑身包裹着寒彻心扉的冷气,习言风烦躁起来,都几柱香的功夫了,这个山洞到底有多长?自己一进来就一直贴着一侧的石壁走,却还是走岔了么?
还是太勉强了么?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足以通过这里?
习言风猛地一拳砸向身边的石壁——不甘心,不甘心!灭门凶手就在前面,自己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仇人不知何故走火入魔,血海深仇眼见得报,却在最后,最后——
痛苦地一拳一拳砸着石壁,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这么耍人很好玩么!
血沿着手腕划下,滴在脚下的冰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樱轻侧了侧脑袋,从习言风停下来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眼下更证明了自己的怀疑:“你在用手砸墙么?别砸了,你的手受伤了!你,你带纱布和药了没?”
肉石相撞的声音停了下来。洛樱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轻看自己,这会儿好歹肯听自己说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