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赞夜-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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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年指着自己的喉咙,无力地发出两声低鸣。
“苏唯?”
我听到唤声,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将手里的瓶子递过去并解释道,“她喝了口水就这样了。”
许向和周子佑也围了上来。
“哪来的水?”
“我买的。”
苏俊没再说话。安锦年则在原地跳脚,整张脸皱在一起,眼角已隐隐急出两滴泪来,做着口型,“怎么办,唱不了了。”
“去医院吧。”许向说着,却见苏俊抱着安锦年,语调有些冷,“医院是肯定要去的,不过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不会放过他。”他这么说着,眼神却是落在我身上。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却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不是不敢,只是对于那扎着刺的话,对那不信任的怀疑,一听到,就连一点否认的心情都没有了。
“苏俊,我告诉你,你他妈别话里有话的!”许向一把搂过我,把我水里的瓶子抢去,一饮而尽,“怎么着?赶紧去医院吧。”
我没来得及阻拦他,或者说,那样不顾一切出来保护我的许向,让我直楞在原地,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心似重击,哑口无言,拳头却是必须紧紧攥起,才能抵住一切欲汹涌而来的情绪。
“比赛怎么办?”安锦年做着口型。
“7号准备!”喊号的一声巨响冲进人群,下一刻便见贺莲语迈着轻盈欢快的步子越过人群,悠悠地走过来了,“我唱好啦!感觉表现不错哦~你们也快了吧?”估摸着看到了我们的低气压,
瞬时把声音压了下去,“怎么了?”
周子佑回道,“安锦年发不出声了。”
“啊?!”她一惊,捂住了嘴,“怎么会呢?”
大家心情都不太好,也没再搭理她。苏俊拉着安锦年就要走,后者却死命挣开了,扯着嗓子,嘴巴一合一开,极为激动。
“年年?”
“比赛!怎么办?”她无力地做着那几个字的口型,那般急切的,红了眼眶。
“不参加了,你赶紧跟我去医院!”
她瘪了嘴,低头趴进了苏俊的怀里。我看到了她的嘴型。在这熙攘的人群中,在这紧张的气氛里,却只有她,是这样的失意、难过。“可是我们准备了那么久啊,多不甘心啊!”
“你们不是准备放弃吧?今天有‘千碟’的人来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么能白白不要呢。”贺莲语也摆出一副焦急的模样,“要不,让苏唯上场,她每次排练都去,我听过她唱的,也非常好!先把这次比完了吧?”
大家都止在了原地。
我抬头看去,发现无论是鼓手还是吉他还是贝斯,那眼里的光终究是那样熠熠,未曾改过分毫,包括我内心的深处,有着如此一般的信念,从未质疑,也从未动摇。
“Recovery的主唱,只能是安锦年。”
就是这句话,铿然在心。Recovery之所以是Recovery,就是因为鼓手是周子佑,吉他是许向,贝斯是苏俊,主唱是安锦年,缺了任何一个,换了任何一个,都将不再是Recovery。
所有人都沉默了。贺莲语也不再语,扫到我身上的目光隐隐有种厌恶,我不欲多想。
许向让周子佑留在这里跟主办方说明,然后我们几个把安锦年带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过后,说是胆碱蓄积中毒造成的失音,让她自己催吐去,另外又开了点药。苏俊抚在她背上,满脸心疼,而那妮子吐完后漱了漱口,急吼吼道,“我能说话了能说话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许向晃了晃手机,“都这个点了,回去还得半个多小时,早结束了比赛。”
她眼神一下子黯了。
我总觉得自己应该上去安慰她,可不知怎么,一想起刚才苏俊的眼神,就不敢上前。仿佛苏俊的不信任就是安锦年对我的质疑一般。
“怕什么,比赛年年都有。明年再来过咯。”
安锦年点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些。半晌转向苏俊,扯了扯他袖子,“苏俊,你要向苏唯道歉。”
我一惊。
苏俊没动。
“你怎么可以怀疑苏唯呢?就算不是意外是人为的,也绝对不可能是苏唯的。你怎么可以怀疑朋友啊。”
听到这毫不犹豫且理所当然的两句话,我当时脑子里就忽忽悠悠地开始转起来了。就好像,那些炽热堆积着,将我炙烤着。长久笼罩的黑暗里,有光从罅隙里投射而进,我一直以为那道光仅仅名为许向,而渐渐地,我才知道,罅隙愈来愈大,成为了一个豁口,照耀在我身上的的温暖,也不再单薄。
“抱歉。苏唯。但我仍旧持保留态度。”
其实我非常的理解苏俊,我设想过,如果许向收到了伤害,我必然也是心切的,只要有任何一点
可能,哪怕是我自己,我都会怀疑,并且痛恨那个敢于加害许向的人,决不饶恕。
我摇了摇头,“医生有没有说发作的时间?”
“说是误食了有机磷农药,一般几分钟内就会发作。”
“苏唯,你想起什么了?”
我又不是柯南,没那么快镜片就反光。只不过几分钟发作的话,也确实没什么可推敲的,那个时候安锦年吃过的……
我本来就隐隐觉察到了答案,但总归是想不通动机的。
“苏唯,你知道是谁了。”
我抬头,看着许向,你这样的陈述句语序,是太看得起我了啊。我向安锦年伸了手,“润唇膏。”
她一头雾水,但依旧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了我。我在唇上涂了两圈,然后舔了个精光。许向意识到
我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
我慢慢感受到喉咙的微微不适,开始张口说话,却已失音。
“你丫能别这么奉献精神吗?!”许向一把将我拽到了厕所,说罢就要帮我催吐,我脑袋瞬时当机,终于赶在他实施之前阻止了他,拼命地作出口型,“我自己来。”
连比了三四遍,他才肯作罢。
我们出去的时候,安锦年正拿着自己的润唇膏出神,“这是我自己买的啊,难道我自己往上面涂的农药然后忘记了?”您这推理任谁都已无槽可吐。
“你最后第二次用是什么时候?”
“我忘了,一直在涂的,不过今天紧张得要死,好像……”她茫然地思索着,终于似有所悟,“啊!反正最近一次要涂的时候突然找不到了!贺莲语帮我从地上捡起来的。”
苏俊眼眯了眯。
一切好像都已大白于天下。只不过,既然没有证据,贺莲语又是周子佑的女朋友,对于Recovery来说,就是家属。更何况,她的动机,也实在让人费解。
“她为什么要害我?难道为了让自己少个竞争对手?这也太扯了吧!”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像大家自以为能笔直向前的道路上,总在出乎意料的时刻,拐着弯。你总以为继续便是原方向,但似乎却没那么简单。
不理解不代表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情人节快乐哦~单身狗回家吃年夜饭去了。
☆、冷风里的青春
我不知道最终苏俊有没有去找贺莲语,不知道这件事的结局是什么,也许表面上粉饰太平,但浮华背后,却没那么简单。至少除了周子佑,我们对她,都没法那么毫无芥蒂。而贺莲语来看排练的次数也更少了,就算来了,目光要不就是在苏俊身上打转,要不就是回过头看我,前者我替周子佑不值,后者我满头雾水,也不欲多理。
虽然安锦年的天再怎么着都有苏俊给顶着,但我总也想为她支个边边角角,对于伤害她的最大嫌疑犯,无以释怀。
索性也要放假了,大家都各自归家过年,一时见不到就也不必烦忧这些。
说到放假,便是买票。这是第一年开始实行网上购票,安锦年抢票的时候向我吐槽了很久,“哇塞!苏唯!那个居然是官方网站啊!我一输网址一看到以为肯定是个山寨骗人啊!那界面!那操作!那……哎,害我犹豫了半天不敢买。说花了几个亿做的网站,还比不上我们学校的选课系统呢!”
私以为最后一句确实言重了。
然后她要我一定去置办个手机,“不然我寒假怎么和你联系啊!”我一直觉得手机只有当有人需要你的时候才有用。到现在,我都不太真切地感受到。我向她保证一旦挣够了钱就去买,只是这天迟迟未能来临,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许向经常会把手机递给我,“主唱找你。”
其实只是听安锦年跟我说着她在家里的近况,无关痛痒,却令我心怀暖意。她说我听,她问我答。就已然足够。
我丢了酒吧的工作以后,何恬叶很过意不去,替我就近寻了个高考生的家教工作,寒假期间补课,150一天,包中午饭。我很满意。觉得自己在与人交流这方面已到了正常水平,只是讲题的话应该无碍,一边却又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学生感到悲哀。
虽然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正在寒窗苦读,那不过是因为我的青春本来就黑白占了多数,我拼了命地想往外面跳,为了离开那座牢笼,避开所有的悲伤,才那般奋斗不懈。也似乎,除了读书,我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而他们,是韶华正盛的时刻,本该呼朋唤友、逐梦青春、轻狂一时的,但那样美好的年华里,却都在死气沉沉的题海里苦熬。我只愿每个人,回首的时候,对“人不轻狂枉少年”的时光,都可以少一些遗憾。
我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被许向拽住,语气很是委屈,“放假第一天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家啊。”
“家”这个字眼真的很温暖,我一边如是想着,一边掰开他的手,“你不是和鼓手约了去找沈言司玩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几个就经常厮混在一块。
他一听,便悻悻地放开了手,“那是我知道你要把我丢下以后的事啊。”
在他们手持乐器就好像拥有世界的天地里,终是有太多我无法理解的东西。索性,只要我还可以喜欢许向,便一切足矣。
不过在高考生的家门口被那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人生总归有太多意外。
“我们家孩子离家出走了啊!你说怎么办啊?!”
我扶着她进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问,“报警了吗?”
“才2个小时,警察说失踪48小时以后才可以立案。”
我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那你有没有给他打电话?”
“哦!对对!电话!”她从桌上拿过手机,要拨的时候又生生愣住了,“我儿子没有手机啊!我怕手机影响他学业没给他买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呃……你别急,要不我们一起去找找?你拿张他的照片给我?”
“哦!好好好!谢谢你啊!”她转身要回屋去拿相册,大门却被推开了。我回头,就看到一个寒冬腊月里只穿着薄薄运动服满身汗水手拿篮球的少年,他母亲一把冲上去,“你个死孩子!跑哪去了!”
“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今天约了打篮球吗?”
“那我昨天不是也和你说了今天约了家教吗?”
“当然是篮球重要啦。”
“你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吧!当耳边风吧!”他妈一边说着一边不痛不痒地往他身上招呼,“叫你给我玩出走!叫你让我担心!”
“怎么叫出走呢?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能那么幼稚玩‘出走’呢?�